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恶魔哥控的禁果 > 21. 饼干
    米莉没想到有一天梦妮会上门拜访她。

    厨房里,面粉筛、擀面杖、模具依次在长桌上排开,铜锅挂在墙上的铁钩里,被窗外的阳光照得发亮。

    她望着这些熟悉的工具,还是没能缓过神。

    “梦、梦妮,你真的要自己动手吗?”

    她看了眼身旁的少女,双手紧张地抓住大腿两侧的围裙。

    “当然。”梦妮微微一笑。

    她利落地套上围裙,拨出系绳里的黑发,用发夹夹住。

    接着洗净手,扫了眼米莉早就备好的食谱。

    “蜂蜜、黄油、面粉、红茶叶……”梦妮指着那些文字念出声,然后把食谱合上,“开始吧。”

    她想,她必须拿出诚意来取得阿斯泰尔的原谅。

    亲自制作一袋饼干就是不错的主意。

    见她下定决心,米莉也深吸了口气,为她做示范。

    米莉动作娴熟,黄油和糖在她手里很快变成蓬松的乳白色。

    轮到梦妮时,她握住刮刀,手腕绷紧,指节泛白,像在握匕首。

    黄油从盆里飞出去,溅到桌面上,糖粉扬起来溅到她的脸上。

    “力度太大了,”米莉小声提醒,“要轻一点,像这样——”

    梦妮看着米莉的手腕温柔地画着圈,沉默两秒,然后把黄油重新铲回盆里。

    黄油成弧线再次飞出去。

    米莉咬唇安慰:“没关系,第一次都是这样。”

    梦妮没说话。

    她冷静地盯着盆里不成样的面团,带着某种敌意重新开始。

    在尝试几十次、换了几块新黄油后,梦妮终于到了面粉过筛的步骤。

    米莉这边已经抽出炉子里的烤盘搁在架子上。

    梦妮伸手去够旁边的模具,不小心擦过滚烫的烤盘边缘。

    “嘶——”米莉倒吸一口凉气,急忙道,“没事吧?”

    钻心的疼痛让梦妮立刻缩手,她翻过手腕,手掌内侧一道红痕迅速肿起来,表皮烫得发白。

    “今天就先练习到这儿吧,我去拿冰水。”米莉放下手中模具就要转身。

    “不用。”梦妮拉住她,把手放到水龙头下冲了几秒,甩了甩水珠,重新回到桌前。

    “可是你的手——”

    梦妮低头看了一眼,心想,送上饼干的时候让阿斯泰尔看到她的伤,他怎么样都不会再生气了。

    她冲米莉摇摇头:“小伤而已,可以继续。”

    她开始擀面团。米莉张了张嘴,将劝她休息的话咽回肚子里。

    米莉看了她好一会儿,发现她好像总是这样,认定的事,就算弄得遍体鳞伤也必须做完。

    她既不喊疼,也不喊累,一遍一遍,不厌其烦。

    米莉看得出她并不享受做饼干,可她的眼睛却很亮。

    良久,米莉妥协:“可以压模了。”

    各种小动物形状的面团摆放在烤盘上送进烤炉。

    梦妮半蹲着身子,看到玻璃门里面慢慢变成金黄色的饼干,才起身擦了擦额头沁出的薄汗。

    饼干马上做好,米莉却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梦妮,你有没有不喜欢做的事?”

    她是真心佩服梦妮。

    仅仅是做饼干,她就再次被梦妮的魅力所折服。

    梦妮很强大,不像她。

    理查德在的时候,她便每天都被母亲拉去拜访他家。现在理查德去了边境,她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周末,但更多的时候,她会被母亲拉去各种贵族举行的私下宴会。

    她厌倦了这种生活,甚至感到痛苦,却没有勇气反抗。

    如果是梦妮,肯定会潇洒地拔腿离开。

    “有。”

    梦妮的回答让她一愣。

    “大多数事情我都不喜欢,但我必须做。”

    “为什么?”她以为梦妮就不会有她这样的烦恼,或者比她少。

    “因为它们可以帮助我得到我想要的。”

    “你不会有顾虑吗?”

    “我会不顾一切。”

    米莉没有再追问,安静地盯着梦妮。

    “叮——”

    倒计时钟的时间到了。

    米莉回过神,戴上手套把烤盘端出来。

    霎时,整个厨房都弥漫着红茶和蜂蜜的甜香,她把饼干一块一块装进铁盒,排列整齐。

    梦妮接过铁盒时,米莉小声说了一句:“那祝你一切顺利。”

    她顿了顿,又像是鼓足了勇气:“下、下次有需要还可以来找我。”

    马车在路口转弯,米莉站在门口,目送梦妮离去。

    母亲从她身边凑过来,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米莉,你真是我的好女儿。”

    破天荒地被母亲夸赞,米莉笑不出来。

    妇人高兴地扭过身子,走进庄园大门,盘算道:“今晚的宴会一定要和那些夫人讲一讲梦妮小姐亲自上门和你做饼干的事。”

    米莉慢吞吞跟在后面。坐到梳妆台时候,她小心翼翼地从抽屉里拿出了那张烹饪进修申请表,笔尖在纸面停了一会儿,然后把名字签了上去。

    梦妮再次来到大殿时,阿斯泰尔正和礼仪官商量成年典礼的细节。

    她没出声,识趣地钻进隔间。

    “……不需要铺张浪费。”阿斯泰尔的声音顿了一下,视线掠过她所在的方向,又看向礼仪官,“剩下的听从父王的安排。”

    礼仪官应了一声,正要退下,又像是想起什么,“对了殿下,王上说成年典礼结束后的晚宴上,您务必挑选出联姻的对象。”

    闻言,梦妮原本上扬的嘴角僵住。

    铁盒在她手里被攥得微微变形——阿斯泰尔要和别人联姻?然后呢,培养感情、结下婚契、抚育下一代?

    不可以。谁都不能分走他的目光。

    她指节不受控地弯曲,指甲刮蹭过铁盒表皮,发出小而尖锐的刮擦声。

    梦妮低头看了眼怀中的饼干,面部肌肉痉挛了一下。

    她或许不该再把力气花在讨好他上。

    她该催眠他、毁了他,让他不得不把他联姻对象的位置留给她。

    到时候他恨她也没关系。

    她会跪下来抱住他的腿,痛哭流涕地乞求他的原谅,如果他还生气,她就疯狂地扇自己耳光,扇到他让她停下。

    他心地善良、对她那么好,总会心软的。

    “梦妮?”阿斯泰尔又唤了她一声,“在想什么?”

    梦妮眼皮跳了一下,抬起头,才发现阿斯泰尔已经站在了她面前。

    阴暗的念头在他金发淡淡光泽的映照下,缩回了潮湿的洞穴。

    她没听见阿斯泰尔是如何回答礼仪官。

    她笑意不达眼底地回答:“我在想哥哥的成年礼要送什么礼物。”

    她瞄了眼大厅。

    “哥哥忙完了吗?”

    “嗯,”阿斯泰尔应声,“来找我什么事?”

    梦妮将隔间的门关上,“想和哥哥单独聊一聊。”

    隔间并不大,门关上之后,说话的声音都变清晰起来。

    她用手抵住他的腰腹,让他后退一步,阿斯泰尔顺势坐到了躺椅上,椅身轻轻摇晃。

    她站在他面前,像是要封住他站起来的路。

    阿斯泰尔平复了眼底的一丝诧异,慢悠悠地开口:“想聊什么?”

    梦妮眨了眨眼,将怀中

    的铁盒献宝似的端出,递到他手里:“之前去茶花馆,就觉得那里的红茶饼干味道不错,总想着带回来给哥哥尝尝。”她打开盒盖,“但又觉得不够诚意,所以今天自己动手做了一盒。”

    奶甜混着清香在隔间弥散开来。

    梦妮低垂着头,翻转手掌,把受伤的一侧不经意地露出。

    阿斯泰尔的视线落在她掌侧那道红肿的烫痕上,凝了一下眉。他伸手托过她的手,低头轻轻吹了一下:“还疼吗?”

    轻柔的气流拂过伤口,痒意让她蜷缩了下手指。

    可是他是阿斯泰尔。

    她应该先给他选择她的机会,而不是直接毁了他。

    “不疼了,”梦妮摇了摇头,贴心道,“哥哥,我涂过药膏了。”

    她拿起一块饼干,趁机喂到他嘴边。

    阿斯泰尔想说什么,嘴被堵住,只好张口咬住。

    “哥哥,高兴一点嘛,”她用指尖把饼干往里推了推,“难道梦妮做的不好吃吗?”

    她为难他的样子带着一点娇俏,倒像是在撒娇。

    阿斯泰尔嚼碎饼干,咽下去,收敛眼底的担忧,“不会,很好吃。”

    清甜在口中蕴开,他目光温柔下来,认真地看了她一眼:“你什么都能做得很好。”

    隔间壁灯的暖光跳跃到他浓密的眼睫上,让他的目光也染上橙黄的光晕。

    梦妮指尖仿佛触电,一阵酥麻的感觉蔓延到心脏爆炸。

    她耳朵发烫泛红。

    他从不会吝啬对她的夸奖,但每一次听到,她的心跳都会快上几拍。

    那些阴湿的想法无声无息地湮灭在这雀跃之下。

    梦妮用力捻去指尖的碎屑,勉强维持住平稳的呼吸。

    她蹲下身,脸贴到他的膝盖上:“哥哥,我是来和你道歉的。我不该那么早就把心思放在情爱上……没有人会在我心中比哥哥还重要。”

    “这样说起来,”她咽了咽口水,“我更爱慕哥哥。”

    隔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

    她察觉到阿斯泰尔呼吸节奏乱了片刻,但仅此而已。

    她没等到更多的回应。

    梦妮勾了勾唇,遮住眼底的自嘲,她重新抬起头,解围道:“毕竟哥哥是我唯一的家人。”

    阿斯泰尔看着她的发顶,眼角微弯的弧度僵硬了一瞬。良久,他别开视线才开口,“哥哥永远是你的家人。”

    梦妮抬眼看向天花板,故意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

    然后她单膝跪到他两腿间,顺势歪腿躺倒在他胸膛上。

    躺椅随着她的动作摇晃了两下。

    整个人像靠枕被梦妮垫着,阿斯泰尔垂眸看她合上的双眼。

    他手犹豫地抬到半空,最终将她的腰搂住。

    “哥哥,饼干我学了好久,”她的声音断断续续,越来越低,“我好累,能不能陪我睡一会儿……”

    阿斯泰尔没有动,过了好一会儿,觉得她睡着了,才小心翼翼拿起大腿上的铁盒放到一旁,给她腾出更多的空间。

    他看向那盒饼干。

    当梦妮说她更爱慕他时,他吃下去的那块饼干,仿佛加多了糖,回味起来像是黏在他的舌尖,甜得让他发怔。

    回神过后是沉默。他没有勇气去确认梦妮是否知道她自己在说什么。

    但假的不可能成真。

    她给出了合理的解释,说他是她唯一的家人。

    她大概是把亲情当做了情爱,那句爱慕本无歧义。

    他低头看着她安静的睡颜,眸光沉下去,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他又觉得,从未吃过这么苦的饼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