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妮其实并不困,但她需要先隐藏好心里那股复出的恶念,只有阿斯泰尔的气息才能压住它。
所以她躺到了他怀中。
家人,她怎么会甘心永远只做他的王妹。
他短暂的沉默真是给了她一记最响亮的耳光——温和的办法是无法阻止他将视线看向他人的。
她想,她给过他选择了。
梦妮眼珠在眼皮下动了动,手搭上阿斯泰尔的胸膛,感受他的心跳。
埃塞拉的贵族十四五岁便要订好联姻对象,之前阿斯泰尔那个年纪正忙于照顾她,无法分心。
现在,她要换个办法拖延下去。
她上过法典课,知道埃塞拉对于婚前繁衍行为深恶痛绝,对伴侣忠贞不渝是天使的信仰。
若是成年典礼后,阿斯泰尔被人发现他与她的王妹睡在一起、发生过关系……虽然王室会压下流言蜚语,贵族圈明面上也会哑口不言,但大概率没有哪家小姐再愿意联姻。
就算有人不介意,这点事情也会处理一段时间。
想着这件事情,她竟慢慢睡去。
醒来之后,梦妮开始行动。
接下来的几天,她将能拿到的、关于夫妻义务的书籍都看了一遍。
可上面描述的无一不是拥抱、亲吻额头和相拥而眠后黑灯。
没有告诉她黑灯后发生了什么。
况且,这些她与阿斯泰尔早就做过,他也没对她产生男女之情。
她需要更专业的知识指导。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准备到时用禁果的时候,她在盥洗室听到几个贵族少女在谈论图书馆里的禁书。
什么看得人会全身酥麻。什么两位主角突破关系那段让人面红耳赤。
这些是她想要在阿斯泰尔身上看到的效果。
梦妮站在旁边没有出声,低头假装洗手,听她们激动不已地小声谈论。她把那些书名在心里默默记下。
但问题在于,她不是精英堂的学生,进不到禁书区。更糟糕的是,自从遇袭过后,阿斯泰尔就加强了对她的监管。她心里有一种直觉,他并不希望她碰那些书籍。
一想到被他发现,他会冷着脸问她,梦妮心里就发怵。
她需要一个既不在王宫、也不在贵族圈子里的人。
她想到了卡斯帕。
那位曾为她带过路的精英堂学长,父母都是小岛上的恶魔。表面来看,他只是一个靠天赋与努力考取贵族学院的精英学员。
但不巧在,她是重生的。
调查他后,她终于想起来前世有个背叛她的手下,也叫卡斯帕。
前世她一心扑在复活阿斯泰尔身上,本不在意谁从她手底下夺走什么。
可卡斯帕做的事情让她没法忘记。
主教前的长路两侧摆满活动的帐篷与桌子,贵族学院各个社团正在招新。
梦妮手中拿着几张活动的宣传单,坐到了卡斯帕的对面。
“恶魔史学社?”梦妮照着木牌上的字念出声。
卡斯帕抬起头,像是有些意外:“我这摊位常年没什么人来,没想到今天一来便是梦妮小姐。”
他双手撑桌,眉毛微挑,语气里带着点熟稔的热络:“小姐是来逛逛有什么感兴趣的社团吗?”
梦妮看着他。
前世阿斯泰尔死后,王上主动退位,埃塞拉陷入内争外战的混乱。
跟随梦妮的人变多后,自成了一支恶魔军队。卡斯帕就在那时打着她的旗号,攻占焚烧了整个埃塞拉,屠戮的天使人数让光源一时成为紧缺问题。
梦妮并不想分心管那些烂摊子,但她不允许有人销毁阿斯泰尔存在过的痕迹。
最后她将他钉死在十字架上。
现在他脸上还没有那股紧绷的戾气。
梦妮眨了眨眼,也冲他微笑:“确实是来逛逛的。”
她将宣传单摊在桌上,一个字一个字的指,凑成一句话——图书馆禁书。
瞧他眼里神色稍变,梦妮眼睛弯成两道弧线。
“不知道学社有没有宣传单让我了解一下?”
卡斯帕黑眸里翻涌起一股墨色,随即抬眼浅笑两声。
“宣传单没有,倒是有书可以拿来给小姐看看。”
“免得让你白跑一趟,”梦妮嘴角扬起微笑,抽出手旁的一张表,客气道,“我还是先报个名。”
她写下几本书的书名,递给他。
卡斯帕扫了一眼,面不改色地收下:“我的荣幸。”
前后坐下不过几分钟,梦妮便起身离开。
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卡斯帕正低头看着那张纸。
他身上制服的袖口有缝补的痕迹,来来往往的天使们,没人在他摊位前停留。
他现在大概急缺攀附权力的橄榄枝,不然他也不会在她第一次去精英堂时主动带路。
一个人迫切想要得到某样东西时最容易听话。
她不能再像前世那样放肆地使用禁果,但也可以利用欲望控制卡斯帕。
况且她也是个魔鬼。
她能杀他一次,就能杀他第二次。
卡斯帕不负她所望,梦妮也以加入他的社团为交易拿到禁书。
这次她学得格外认真。
笔记写满了一页又一页,遇到想象不出来的姿势,她就用笔在稿纸上画出示意图。几本禁书被她翻来覆去学习几遍,直到那些画面能在她脑海里详细地连接起来后,她才开始打探阿斯泰尔的行程。
但她没想到,来主殿先遇见的人是伊恩。
“你怎么在这里?”梦妮心一紧,背脊发冷,“阿斯泰尔受伤了?”
“很抱歉,”伊恩无辜地看了眼身旁的总管,调整了下肩膀上系着药框的肩带,“我什么都不知道。”
梦妮脸色黑沉如水,剜了眼两人,跑向楼梯。
慌乱下她踏空一级台阶,膝盖狠狠地磕在红木上,总管慌忙追上来扶她,“小姐,殿下现下已没什么大事了,就是怕您担心才没告诉您。”
“闭嘴!”梦妮拍开他的手,自己爬起身。
借着阶梯制造出来的身高差,她揪住他的衣领,“若是他真出什么事,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们。”
总管一时被那股狠劲儿钉在原地。
头痛欲裂,梦妮甩开手里的衣服,继续向议政厅大步迈去。
总管缓了片刻,又小跑着跟在她身后嗡声提醒:“小姐,殿下现下在楼上睡房休息。”
梦妮视线落在他身上。
总管踉跄上前带路。
推开房门。
两三日不见的阿斯泰尔此刻
唇色苍白,腰部垫着枕头倚靠在床头。
他从他手中的报告中抬起头。
“梦——”
妮字还没让他说出口,梦妮就扑向他,死死将他搂住。
她用了很大的力气,胳膊控制不住地颤抖。
她以为、她以为前世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阿斯泰尔、阿斯泰尔……”梦妮埋着头,一遍遍沙哑地喊他的名字。
就像前世,她一个人对着他的尸体不断喃喃自语。
闻声,阿斯泰尔心间一颤。
她好像,是如此害怕失去他。
这样的重视让他整个人都像跌进一片花海,神魂被黏腻的花蜜裹住,他却想就此溺亡。
总管连忙上前解释:“殿下,小姐来的时候正好撞上愈疗师,所以猜到了您受伤的事……”
阿斯泰尔没接话,挥手让他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被她眼泪沾湿的衣料,心疼地用手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眼眸温柔似水:“我没事。”
“只是饭菜里被下了一些毒,现在毒已经解了。”
她双臂依旧不肯松力。
阿斯泰尔停了一下,又说:“愈疗师说我晚上就可以重新进食——要留下来陪哥哥吃饭吗?”
他安慰好半晌,梦妮才顶着一双红彤彤的眼眶抬起头。
“哥哥,是谁害你?”
阿斯泰尔避开她的目光,伸手把她脸上被泪水打湿的发丝拨开,“这些事你不用担心,哥哥会处理好。”
见他不愿说,梦妮垂下眼眸。
有什么人值得他隐瞒她。
她看他不是怕她担心,而是怕她插手。
明明紧紧拥着他,她却觉得自己被推开、被拒之门外。
原来她在他心里是个外人。
梦妮眼中的温情冷却下来。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阿斯泰尔敏感地察觉到她情绪的异样,岔开话题:“今天怎么突然这么晚来找哥哥?”
梦妮从他怀中起身,定定地望着他。
他提醒她了。
知道他受伤时,她的确把本来的目的忘记在脑后。阿斯泰尔现在中毒修养,是上帝给了她一次绝佳的机会。
他防备她,连中毒的前因后果都不愿意同她讲,又怎么能怪她趁人之危。
梦妮撇开眼,“我不突袭,怎么能发现哥哥受伤?”
明知理亏,阿斯泰尔轻声道:“哥哥不会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那梦妮想今晚留下来照顾哥哥可以吗?”怨怼后她哑着嗓音央求,眨着一双饱含担忧的水眸,“我想确认哥哥完全恢复。”
除了前天昏迷了一夜,阿斯泰尔身体只是未进食的虚弱。
与从前被关禁闭时十天半月不能吃东西想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况且今晚他就可以用餐,虽说只能吃些清淡的,但身体应该很快就能恢复好。
所以最多,他也只能与梦妮再同枕而眠一两天。
这也是他成年典礼前最后与她单独相处的时光。
脑中天人交战半晌,最终,阿斯泰尔没能拒绝,揉揉她的发顶,“好。”
他嘴角挂着淡淡的浅笑。
心中却悲哀的想,如果死后有地狱,那就让他一个人受下所有刑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