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败的院落中。
徐二腿软到站不起来,他的屁股无意识往后挪,但身后就是墙,他根本挪不了太远。
此情此景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噩梦般的夜晚,他想逃但无处可逃,唯一值得欣慰的是他看清了对方是在吃糖葫芦,而不是奶娃娃。
但这并不代表他安全了!
眼前这位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大坏蛋啊,不知道对方为什么又会回到徐家,但他躲在这里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想到这里徐二连忙捂住自己的眼睛,“我什么都没看到,大人你想做什么赶紧去做吧,我保证不说出去!”
看在他这么识时务的份上,能不能饶他一命啊!
糖葫芦吃完了,沉玉扔了手里的细木棍,掏出一块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上的糖渍,他腕间的白玉珠串随着他的动作滑落而出,其颜色冰莹白透,映在他眼中,为他本就没什么情绪的眸子又添了一抹冷色。
确定手指擦干净后他随手一扬,帕子悠悠转转,飘落在地,刚好飘在徐二手边。
徐二从手指缝里惊惧地看着他的动作。
沉玉低头,漆黑的眸看向徐二,思考片刻后他恍然淡笑,“哦,倒是忘了你,既认出了我,怕是要劳烦你提前去与令祖父饮茶论道呢。”
她已经在怀疑他了,若再发现这个破绽,可就不大好了。
徐二的脑子艰难转动了下,“我祖父好多年前就去世了呀,怕是……”
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他害怕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顿时顾不上捂眼睛了,他手撑着地想爬起来,“不,我不想跟他喝茶论道,我不想啊。”
呜呜呜,这不是让他去死的意思嘛,他还是大好年华的年轻郎君,真的不想死啊!
沉玉并不打算与徐二说太多废话,已经抬起了手,一枚毒针被他夹在双指间,其色泽漆黑到没有一丝反光,见之便知它毒性有多强。
但在这个时候,他的耳边似乎多了一丝风声,与此同时空中的文字已经先行出现了,意识到是她回来了,沉玉骤然收手。
顺势将脚旁的一根木棍挑起来,塞到了徐二手中。
看着手中的木棍,再见沉玉莫名蹲了下去,徐二双手颤抖,不明所以。
而等澹台欢进了院落,便看沉玉缩在墙角,而一个年轻男子正手持木棍,哆嗦着手眼看就要打下去。
来不及多想什么,她飞掠上前一脚踢开了徐二。
木棍“哐啷”落地,被踢进杂草堆中的徐二哎吆哎吆痛呼着,虽然痛,但他心里满是感动。
呜呜呜,老天看到了他的处境,真的天降救星了!
澹台欢暂时没空搭理凶手,看着身体颤抖还将脸埋进膝盖里的人,她有些无从下手,好半晌才干巴巴地问道:“你没事吧?”
本以为将他丢在这里挺安全的,没想到会有旁人闯进来,他好像被吓到了。
沉玉仿佛已经被吓到听不见外界的声音,连头都没抬。
澹台欢伸出手本来想戳戳他,指尖已经触碰到沉玉肩膀的衣料,但想到什么后她又将手收了回来,她选择了先问观众:
【他好像被吓到了,应该怎么哄?】
此刻观众是最兴奋的人。
【肢体接触!这个时候必须得肢体接触,如此大好的机会,主播快抱住他安慰!】
【没错没错,快给质子一个爱的抱抱,再轻声细语地安抚他,他这要是不能更喜欢主播,我倒立洗头!】
看着眼前划过去的文字,澹台欢的眉头不由皱起。
她不懂观众在激动什么。
之前林子外她不就搀扶过沉玉,刚刚还揽着他飞过墙头呢,那不全是肢体接触,难道跟抱还有什么不一样吗?
虽然沉玉低着头,但还是有一些文字闯进了他的视线里。
看着三三两两的“抱”字,他冷静思索。
已知她的脑回路与正常人不太一样,基本没有按照那些看客教导的执行过,现在那些人让她抱着他安慰,她会理解成什么东西,很难预料。
但也不是不能预料。
她大概率会直接硬拽着他起身,然后振振有词地说这也是肢体接触,他做好心理准备了。
这个念头刚落的瞬间,沉玉的后衣领便一紧,是澹台欢揪着他的衣领强迫他抬起了头。
沉玉眨眼的功夫便切换了面上神情,微红的双眼泪汪汪地看向澹台欢,全是受害者该有的委屈柔弱,没人看出他眼底深处越来越盛的兴奋。
第一次猜中了她的行动,还真是令人心情愉悦啊。
原来她也不是那么让人难以掌控……
一股淡香忽然逼近,上半身传来的禁锢感让沉玉所有的想法戛然而止。
是她,真的抱住了他。
澹台欢虽然不懂观众的激动,但她听劝,将沉玉的脑袋薅起来方便她抱之后,她的手轻抚着他垂落后背的墨发,放低声音道:“没事了,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她这个举动出乎意料,不可控的感觉又回来了。
沉玉该感到烦躁的,鼻间萦绕的冷润香气更是让人烦上加烦,但距离太近了,近到他能清楚感知到她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很平缓,他的心绪不由自主也跟着平静了下来,不是平日发呆时的无意识平静,而是一种很神奇的感觉。
他的鼻尖不由自主凑向澹台欢的颈窝,感受着她颈动脉的跳动,与心跳的频率是一样的。
那种神奇的感觉果然更加强烈了,一种让他觉得就这么被她抱着沉睡过去似乎也不错的感觉。
澹台欢没注意沉玉的小动作,眼角余光注意到徐二正弓着身子鬼鬼祟祟要溜走,她立马站直身子问沉玉:“方才是不是他欺负你了?”
说了不会让别人欺负他,她说到做到,人已经安抚好了,现在也该处理欺负他的人了。
被禁锢的感觉消失了,连带着也感觉不到她的心跳声,沉玉略有些不满地抿抿唇。
听到这句话的徐二脚步一停,满脸不可思议地望过去。
不是,请苍天辨忠奸啊!
刚刚到底是谁欺负谁!
就算刚来的这位小娘子不知道,杀神美人心里还没数吗?!
在徐二愤怒委屈的视线下,沉玉抛掉莫名的情绪,适时摆出此刻该有的神情,他的眼圈更红了,泪珠摇摇欲坠,双脚也倒退了一步。
虽然一个字都没说,但这副模样又像是说明了一切。
徐二:“???”<
/p>喂,这个时候是他泫然欲泣的时候吗?!
快解释啊!
不要冤枉他这个顶顶无辜的好人啊!!!
见徐二满脸的不甘委屈,澹台欢也不是那么不讲理的人,视线平静地看了徐二一圈后,她问道:“说吧,方才你都做了什么?”
徐二尚未回话,不远处的沉玉却是神情一滞,脑海中只有四个字回旋。
她不信他。
徐二差点儿就哭出来了,感动的。
没想到这位好心娘子竟然还给他辩解的机会,没有一过来就下杀手!
“娘子您真是人美心善,天菩萨下凡,一笑春风暖,再笑百花残,谁家郎君有福气,能被娘子放心间……”
他夸赞的话不经思考,噼里啪啦说了一箩筐。
观众都惊住了。
【我的个天呐,这一刻我不羡慕他的口才,只想说,好强的求生欲!】
【这张嘴借我使一天,我还怕有一天会饿死吗!直接靠嘴吃饭!】
【你们还在夸,我已逐字学习中。】
【想学的姐妹别着急,又不是每个人都喜欢被拍马屁,主播可不像喜欢听好话的性子,我觉得他可能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正如最后这位观众所猜,在徐二说第一句时澹台欢的眉头就皱了起来,眼看对方没完没了还要继续说下去,她直接打断,“别废话,回答问题。”
徐二嘴一停,见澹台欢面上没有一丝喜悦,擦了擦额头的汗,“好的。”
没想到这位娘子竟然不吃这套,那还是直接进入正题吧。
虽然眼前的局势对自己不利,但看着新的受害者出现,沉玉的眸子还是微微一弯。
真好,原来她不止会堵的他哑口无言,其他人也一样。
想着,他的视线便落到了徐二身上。
徐二呼了口气,毫不犹豫抬手指向沉玉,“是他……”
只说了两个字,他便迎上了沉玉的视线。
对方的眼眶还泛着红,眼睛里虽水汽迷蒙,泪珠却久久不落,眼神很平淡,平淡到似乎根本不在意他要说什么。
但莫名的,徐二背后生出了凉意,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大脑都没有任何思考,完全凭借求生本能改口道:“我溜达时见到有生人在这个院子里,以为他是小偷,想抓小偷,不是故意欺负他的。”
澹台欢自然听出了他突转的语气,“是吗?”
见澹台欢似乎不怎么信,徐二还顶着沉玉的眼神攻势,大脑都来不及思考更多,他“唰”一下便跪了下来,“真是对不起,我不知道他是娘子您的人,求娘子看在我是无心之失,饶我一次吧!”
说这段话时他面上都是乞求,但内心在猛男哭泣。
呜呜呜,这难道是他过去抢了太多美人的报应吗,竟然遇到了两个貌美的煞神。
明明今天他才是受害者啊!
但为了小命,他只能认下意欲打人的罪了,不然杀神美人不会放过他的。
澹台欢低眸看了徐二好一会儿,徐二都快怀疑她是不是根本没信自己的话时,突然听到对方说:“张嘴。”
几乎是下意识的,徐二嘴张开了,“啊,什么……咳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