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扎手(强取豪夺) > 15. 逗弄
    “你这些日子留心打听他的事,从前的,现在的,不论大小,尽可能都打听过来。”

    知韫自匣子里取出两百两银票,递给刘平:“这银子你先拿着,上下打点不必拘束,不够了再来找我。”

    刘平接过银票,反复思量,还是忍不住出声提醒:“大小姐,如今这位可不像面上看着这么客气,您……还是不要招惹他的好。”

    知韫心中泛起苦涩,并不解释。

    杨明疏还不知道何时能回来,她总得给自己留条退路。

    当晚,知韫一面看《园志》,一面在草图上标注,又熬到丑时方歇。前日积食,又连续两日熬夜,晚上睡到半夜又起了热。

    好在喝过药后很快退热,次日起来只觉得有些乏力,没有旁的不舒服。

    下午,她又跟着沈朔去逛园子。

    这次只走了大半个时辰,沈朔就不肯再走,反倒直勾勾盯着她的脸看。

    知韫侧身避开,好言劝他:“大人,只剩最后一点了,您再受累一会儿。”

    沈朔一双眸子黑沉沉压着她,并不说话,似乎有些生气。

    知韫不知道哪里又招惹了这个活祖宗,犹犹豫豫不敢再劝,也只立在原地。

    少顷,沈朔淡淡开口:“走吧,送你回去。”

    跟着沈朔逛园子时没觉得什么,一回来,许是心神松懈,立刻觉得浑身发冷,四肢绵软无力。

    大夫来瞧,责备不已,说是起了高热。

    知韫挂念着明日还要去逛园子,让大夫只管下重药,务必要让她尽早退烧。

    秦嬷嬷在一旁听着,当时没说什么,过后就大夫拉到外面说:“您正常开方子,多加些安眠的药材,小姐熬了好几天,这是累着了。”

    *

    亥时,嵌霜榭万籁俱静,只正房廊庑下垂着几盏油灯。在寒风中飘飘荡荡,投在墙上的影子忽短忽长。

    椭圆形的影子旁边,突兀地倾过来一个人影,胳膊长腿长。

    沈朔轻而易举躲过院子里巡查的婆子,轻手轻脚推门进去。

    西边炭盆旁坐了个脑袋一点一点的小丫头,沈朔瞟一眼,没理她,自顾自往寝居摸去。

    床帐外头竟还守了个丫鬟,沈朔自袖中摸了颗蚕豆,两指夹着弹出来,正中那丫头的睡穴。

    丫鬟慢慢歪倒在地。

    沈朔掀开帘帐,坐在床边,两指并拢探床上人的额头。

    还有点烫。

    白日里见她面色已经很苍白,还强撑着要逛。

    就这么急着和他撇清关系吗?

    沈朔抿唇,心中无声叹气。

    想趁她睡着,摸摸她的脸。转念又想,还是不做惹她生气的事,她不知道也不行。他只将被子给她往上拉了拉,床帐重新垂下,起身离去。

    原本想直接回去,忽又心念一转,看看她住的屋子总不过分。

    习武之人,目力非常人可比。单借着月光,他也能将这屋子看的分明。

    床帐是类似大米的颜色。

    他打开衣柜,馥郁香气层层叠叠而来,他几乎要溺毙其中。站在原地缓了缓,仔细扫过去,都是浅色衣服,一种介于青色和白色之间的颜色,又都稍有不同。他伸手摸了摸,真软。里头一条系带凸出来,他顺着带子往外扯,原来是……

    沈朔心虚地往床帐处看。

    仔细叠好,又放回去。

    目光扫过她梳妆台,各式各样的钗环。

    再往西边走,越过睡迷糊的小丫鬟,到了西稍间她的书房。

    案上摆了只花瓶,里面插了几支梅花。

    沈朔想起那日何小满自作主张摆的花瓶,心道,这小子倒有几分巧思。

    他给的草图铺在案上,占了一大半空间,沈朔绕到案后看,上面密密麻麻标注了不少东西。

    这么认真,难怪累病了。

    侧面还倒扣着一本书,书皮上写《园志》。沈朔猜到了是园林建筑类的书,本不打算看,但那书下面似乎压着本小手札。

    沈朔抽出来手札看,起初唇角还带笑,越到后面脸色越难看,像吞了吃活苍蝇。

    他深深吸一口气,将东西放回原位,轻手轻脚推门出去。

    言辞轻浮、不知礼数。

    旁的女子他看都懒得看一眼,到她这反倒得了一句如此评价。

    *

    次日,知韫睡到午时才醒。

    醒了后慌慌张张要起身收拾东西,等着跟沈朔出门。秦嬷嬷按住她,将一张小纸条递给她,上书:“近日事忙,过段时间再来接你。”

    秦嬷嬷说:“早上一个七八岁的小童送到后门,说是给林府大小姐的。”

    知韫慢腾腾又躺回来,懒洋洋赖在床上。秦嬷嬷笑而不语,亲自伺候她吃了药,又喂给她一碗清粥。将被子给她盖好:“安心再睡一觉。”

    在府中修养三天,大夫说已经大好了。

    当晚又有个小男孩递来纸条,说是第二天沈朔要带她再去看宅子。知韫想,正巧她病好了,在府里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尽早把沈朔宅子的事办妥了。

    次日下午,沈朔按老时间来接她。上了马车,知韫小心打量他。

    两条长腿依旧霸道地占了一大片空间,双手抱胸,目视前方,一言不发,似乎不大高兴。

    她缩了缩腿,尽量降低自己存在感。

    即便如此,总有道难以忽视的目光粘着她。

    知韫心道,她这几天都待在府里,可没有机会惹他不高兴。不关她的事,不能随便开口,越发缩紧身体,闭口不言。

    “哼。”沈朔轻哼一声。

    知韫摸了摸袖中贺表,原本打算今日看完宅子就交给他的。她画图纸需要几天,等图纸画完了,正好可以再将他圈出问题的贺表换回来。

    今日他明显不太高兴,她的贺表恐怕也递不出去。

    思虑再三,知韫轻声询问:“大人,您有烦心事?”

    沈朔斜睨她一眼,颇有些意味深长:“有人说我言辞轻浮、不知礼数。林姑娘,你觉得呢?我是不是这样?”

    知韫心头一跳,蓦然想到自己手札中的内容,有种说人坏话被当场抓住的局促。

    转而又觉得安心,看来他为人果真有些轻浮,不止对自己这样,连朝中其他人也参他轻浮。

    她定了定神,端出一个标准得体的笑:“政敌之间相互攻奸也属正常,大人不必介怀。”

    沈朔慢慢收拢长腿,上身往她这边倾,单手撑在侧边座位,离她坐着的地方只有一拳距离。

    知韫不动声色偏过头,心中暗骂,不参你参谁!偏偏沈朔又追过来,偏要看着她。眼见着他脸就要贴到自己,知韫只好又慢慢转过头,看着他。

    “林姑娘,旁人怎么说我都不管。我只问你,你觉不觉得我言辞轻浮、不知礼数?”

    “当然不!”知韫眼神坚定,毫不犹

    豫回答。

    他定定望着她,嘴角缓缓勾起个笑,身子慢慢又撤回去。慵懒地靠回车壁,又恢复了往日的好心情,说些有的没的,知韫小心捧着他回话。

    只剩下最后一点,二人只逛了约莫半个时辰就结束。

    等马车时,知韫心不在焉回话,手一直捏着袖中的贺表,想拿出来,又觉得时机不合适。

    “你有话说?”沈朔拿眼点她。

    知韫不再忸怩,从袖中取出她誊抄的贺表内容,两手捧着,恭恭敬敬递到他跟前。不绕弯子,不讲虚的,直接了当请他帮忙看看中间哪一句出了问题,哪一句被他们锦衣卫找出来大肆解读。

    沈朔接过贺表,也不打开看,直接往怀里塞。撂下一句:“有点饿了。”他神情天真,活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知韫一愣,随即有些想笑,如此直白的要东西……也行吧,免得还要猜。

    “时辰还早,不知大人能否赏脸,林府做东,请您在万兴楼用膳。”

    沈朔侧身,两手负于身后,微微躬身至视线与她齐平。歪着头笑问:“我请你吃饭,去的是我家里。你请我,随便个酒楼就打发了?”

    才递了贺表,知韫不敢冷脸,又怕说的委婉他听不懂,便轻声解释:“家中妹妹们都还小,不方便……改日等父亲出狱,必定宴请大人。”

    “我又不和你妹妹们吃饭。”

    两人脸庞大约隔了两拳距离,知韫能清晰地看见他刮的整整齐齐的胡茬,比第一次在羊肉汤摊子上看着整齐干净多了。

    看见他乌黑眼眸中倒映着的自己的脸,她是个活生生的人,现在就成了小小一点,困在他黑色的瞳仁中。

    “大人,在马车时我说谎了。我也觉得您言辞轻浮、不知礼数。”知韫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释然。

    “您马上就要娶妻,与其费心思修缮宅院,还不如修身养性,谨言慎行,同旁的女子保持距离。”

    “我是个未嫁的闺阁女子,如今这样日日同您厮混在一处,同乘一辆马车,同桌吃饭,已经十分不妥。现在家中长辈不在,您大剌剌上门,传出去我们林家的姑娘如何做人?”

    说罢,知韫也不管他是否生气,提着裙子自顾自往大门走。

    “听你的,就去万兴楼。”

    知韫走的更快,想甩开他。

    沈朔却像个狗皮膏药似又贴过来,她几乎要小跑起来,他依旧追的毫不费力。

    “与你说笑而已,别生气了。”他声音中带着笑意,听起来像是哄她。

    如此亲昵,知韫更加恼怒,立眉竖眼,下定了决心不再理会他。与其日日陪他磨日子,还不如派个人去大兴打听杨明疏的下落。看看他到底还在不在意她这个未婚妻。

    “小姑奶奶,都是我的错。明儿我带你去见你爹,怎么样?”

    知韫步子慢了下来,眼角余光瞥他,只看见了一片天水碧衣襟。

    沈朔迅速捕捉到了她的松动,唇角再度勾起笑意,更诚恳地哄她:“不等明儿了,一会儿吃完饭就带你过去。”

    知韫不再急走,侧身,板着脸说:“你现在把贺表拿出来,认认真真看一遍,告诉我哪句话有问题。”

    沈朔装模作样地从怀中取出贺表,修长的食指和中指夹着,在她面前晃了晃。

    跟逗小孩似的逗她,就是不打开。

    “今儿要是告诉了你,明儿是不是就见不着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