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缮治札录 > 22. 鸿峥萧瑟(二)
    温霁带着萧瑾出宫,她让落溪与守在萧瑾身边的侍卫抱着些手帕出宫,放在了集市的一角,让萧瑾午前卖手帕。

    温霁告诉他:“殿下,这是宫中尚服局的宫女闲暇时绣的,她们绣工不错,一张普通布手帕约1–3文钱,素丝或绫手帕约10–30文,刺绣或妆花手帕约50–200文,是以这些手帕我们以100文钱计算,你在午前卖出多少,今日午时我就给你多少,当然你所卖出的钱要给尚服局那些绣手帕的宫女,明白吗?”

    萧瑾没问为什么,一开始他还站着,到后面就跟温霁一样席地而坐。

    落溪看着萧瑾坐在这里也有半个时辰了,一张手帕都没卖出去,落溪有些担心,“小姐,我怎么看大皇子有些挨不住了。”

    眼见太阳升起,集市上热了起来,侍卫想卫萧瑾打伞遮阳,被温霁拦了下来,“殿下你看,这集市上的百姓可有打伞遮阳的人。一把伞要1000文钱,你卖出十张帕子才能买一把伞,而你今日只卖出了一张手帕,午时我们还要吃东西。”

    萧瑾让侍卫收掉了伞,温霁见时机差不多了,她问萧瑾:“殿下,你父皇实行的农商政策是什么?”

    萧瑾毕恭毕敬地回答:“农为本,商为末。”

    “殿下觉得这样的政策对吗?”

    萧瑾不敢妄言,温霁看着萧瑾,递了张干净的帕子给他,“殿下不必紧张,我只是想要告诉殿下,‘海纳百川,有容乃大’,臣今日教给殿下的就是无论殿下日后是登基亦或者做亲王,请给天下人一个平等的机会,过度打压商业的发展并不是一个好的政策,任何一个国家都需要外交,而商人就是重要力量,当商人把昭朝的物件带去遥远的地方,再将遥远地方的物件带回自己的国家,完成直接的经济,间接的文化交流交融,一个国家才能长久的发展,固步自封最终导致的只有灭亡。”

    “学生记下了。”

    温霁叹息,“今日我们只有100文钱,我们是五个人,臣把钱交由殿下,殿下回宫后将所挣的钱给尚服局的那位宫女,用臣答应给殿下的钱为我们五人买些吃食。”

    萧瑾愁眉苦脸,心中很是愧疚,他们随意找了个路边的店坐下,店小二上了五碗米饭,三碗素菜。

    萧瑾有些羞愧,“学生没用,100文钱只能买到这些,委屈老师了。”

    温霁摇头,“殿下委屈的不止是我,还有我的婢女,你的两位侍卫,我们陪你坐了半日,最后却面临着吃不饱的问题,殿下现在觉得100文钱来得容易吗?又能买到多少东西?我们平日在皇宫中见多了繁华,以为很多东西都来的容易,可我们的一顿饭就是普通百姓一月甚至更久都见不到的美食。”

    萧瑾有些颓败,他坐在那里,心中百感交集,“老师说的是,学生明白了。”

    温霁的米饭没怎么动,她一开始就留了半碗,只吃了半碗,萧瑾没有吃饱,有些拘谨,温霁会意后把那半碗米饭推到了他面前,“我胃口小,一次只吃半碗,剩下的半碗殿下帮忙吃了吧。”

    萧瑾很懂谦让,他先是问了两位侍卫,两位侍卫摇头,他才又吃了那半碗米饭,只是已经没有菜了,他只吃了半碗米饭。

    吃过饭后温霁带她去了郊外的农田,萧瑾哪怕在皇宫享尽了荣华,在温霁点头时毫不犹豫地拿起了地上的农具。

    烈日当空,萧瑾的衣服被汗水沾湿,一直到六点黄昏落下时他才得以休息。

    温霁一直陪着他劳作,自己更是头发乱了,脸上还沾着土,温霁看着萧瑾的模样,忽然笑出了声,萧瑾看她开怀畅笑,萧瑾更是没压住,笑着坐在了地上。

    温霁眼中的澄澈让萧瑾动容,“学生受教了。”

    陆殇忙完,听闻他们在郊外的农田,赶来时就看到温霁跟萧瑾席地而坐,两个人身上沾着泥土,一个笑一个。

    “学生以为老师是官家之女,名门之后,今日得见,不同凡响。”

    温霁递了张帕子给他,“殿下还是把自己脸上的土擦干净,回去后早些歇息,明日还得继续呢。”

    萧瑾看陆殇来了,他很是自然地规避,“陆指挥使,老师,学生去附近的农田转转,在马车旁等老师。”

    陆殇看她脸上沾着泥,拿出帕子给她擦拭上脸上的泥,陆殇感慨,“皇子之师,要是让那些臣子看到了,不得议论。”

    “因材施教,他们难不成还能吃了我不成,大不了吵一架呗,陆殇,你都不知道,我骨头都快断了,我在大皇子面前还得故作轻松,我这要放在21世纪,简直就是良师。”温霁锤着自己的腿,身上的衣裙已经脏了,还是擦不干净的那种。

    温霁让陆殇拉自己一把,温霁让他把手环住自己的腰,“陆殇抱着我转好不好。”

    黄昏之下的田野里,温霁敞开双手迎接着风的淋浴,“陆殇,我们一定要做一对闲云野鹤,我好喜欢田园生活。”

    “好。”

    回到皇宫,温霁陪着萧瑾去把挣的100文钱给绣手帕的宫女,温霁收的有三位宫女的帕子,而卖出的那张帕子是里面绣工最好的宫女的。

    温霁让萧瑾进去,萧瑾却有些羞涩,温霁很耐心地问他:“殿下怎么了?”

    萧瑾微躬行礼,“可否请老师借学生三两银子,学生回流光殿后取给老师。”

    温霁答应了,她让落溪拿三两银子给萧瑾,“殿下今夜不如回去想想,明日如何挣回这三两银子还给我,再挣三两银子给她们,我们此次出去拿了她们各二十张手帕,如今手上还有五十九张帕子。”

    萧瑾记下了,尚服局的人见到温霁与萧瑾都毕恭毕敬地行礼,萧瑾走到那三位宫女面前,给了她们每人一两银子。

    “此乃今日外出所得,你们的帕子各卖出了十张,一张100文,共一两。”

    宫女跪下谢礼,“多谢大皇子殿下。”

    出来后萧瑾问温霁:“老师,学生今日还明白了一个道理。子民似乎很容易欢喜满足,今日走在街上,他们会因为比平日多挣了几文钱而欢乐,在农田时他们会因今日收种而未下雨而感到知足,就在刚刚,那

    三位宫女会因一两银子而心怀感恩,以前学生从未有过如此深的感触。”

    “上位者的一点施恩,带给他们的却是他们努力半年的成果,殿下日后一定要记得,不得苛责下人,人是平等的,你要因你姓萧而更呵护你的子民,当他们感受到你的重视的时候,就会拥戴你,明白吗?”

    “学生明白了。”

    正好碰上了苏忠德,苏忠德说萧明雍召温霁去乾清宫,温霁跟萧瑾就此分别。

    乾清宫里,温霁进去的第一眼就看到了萧明雍和陆殇,她跪下行礼,“臣参见陛下,见过陆指挥使!”

    “温侍讲请起,今日朕召你来是应内阁首辅兼翰林院的学士徐政和阁老的要求,命你去翰林院,他想试一试你的才能够不够教导皇子。”

    温霁应下了,陆殇又请旨,“陛下,让臣与温侍讲一同去,臣也许久未见过徐阁老了。”

    陆殇是徐政和的学生,陆殇的文就是从他为师而学的。

    萧明雍答应了,在看着陆殇与温霁一同走出乾清宫时,萧明雍问了个问题:“你说他们如果联手,朕的江山是不是岌岌可危?”

    这里的他们有很多含义,代表着很多人,这些年徐政和与萧炎分庭抗礼,又有多方势力拔地而起,陆殇离萧明雍太近,又与各方势力周旋,久而久之萧明雍生出了惧怕,“你说他们能扶朕上位,是不是会把朕拉下这个皇位?”

    苏忠德是个人精,又怎么会听不懂萧明雍的言外之意。

    苏忠德谄媚,“陛下是大昭之主,又岂会是区区蜉蝣之力可撼动的,陛下若实在心中难安,有的是法子把她逼进宫来,一进宫她想的就不再是家国之事,只想得到陛下的恩宠,在宫中活下来!”

    萧明雍明白,可他又怎么不会懂,温霁这种烈骨头,如果强行纳入宫中,她不比温枝沉得住气,一定会搅动风云,又或者玉石俱损,萧明雍自始至终想的都是让她做自己的人,然后为自己所用,既要她的人,又要她的才。

    走在去翰林院的路上,温霁有些情绪低落,不是说她多想,是她总觉得萧明雍生出了旁的心思,她有些害怕。

    陆殇问她时她坦言:“陆殇,锋芒毕露,恐招来了祸端。”

    陆殇一下子就懂了,“阿霁,如果你愿意,我们随时都能成婚,你如今是朝廷命官,并不是普通的女官,我们可以成婚。”

    温霁点头,她并不知道萧明雍会不会答应,只是她很清楚,哪里都能是她的归宿,唯独不能是后宫,她厌恶那里。

    温霁见到徐政和时跪下行礼,“臣温霁见过徐阁老。”

    徐政和是一个很干净的老头,他的胡须灰中透白,眼神中透着沧桑与威严,文人骨,武臣气。

    与陆殇倒是有几分相似。

    “学生陆殇拜见老师!”

    徐政和的眼神看向陆殇,眼中是一个老师对自己学生的欣赏,“都起来,叫你来是想试试你的才华,是否与你拥有的一切相配。”

    “请阁老出题。”温霁没有起身,依旧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