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挽清气急了,让萧婧瑶离开慈宁宫,萧明雍一言不发,萧婧瑶明白,皇兄是赞同她的,他也不想东厂独大,为别人所用,他们都清楚这是将萧婧瑶的婚事利益最大化的方式。
萧婧瑶那日跪在乾清殿前,烈日当空,温霁听闻后为她撑伞遮阳,“长公主。”
萧婧瑶抬眼看温霁,眼神有些沧桑,“阿霁,你说我嫁给邓厂督好,还是远嫁靖南好?”
没等温霁回答,萧婧瑶就自言自语道:“远嫁靖南,两国开战是迟早的事,一旦两国开战,我就会被祭旗,又或者沦为军营最下等的人,而嫁给邓厂督,我起码能保住命,还能为皇室牵制住东厂,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吗?”
萧婧瑶对温霁推心置腹,“阉人又如何,我是一个医者,医者眼中残缺与健全是没有区分的,我六岁那年邓氏一族因我的生辰礼而无数人送命,他被迫成了阉人,难道我这个罪魁祸首不该赎罪吗?”
温霁皱眉,听着萧婧瑶的话温霁有些不明白,邓晏不是屿海邓氏人,当年屿海之事也并非如此,而是邓氏人借着萧婧瑶的生辰礼,假传圣意,将打捞之人埋葬在了屿海,只为掩盖邓氏人蒙蔽当时的皇上,私吞屿海珍宝一事。
不料当时的锦衣卫指挥使陆涯早有耳闻,查清了此事,后借着萧婧瑶的生辰礼召邓氏人入宫,诛杀了邓氏一族。
邓晏并非真正的邓氏人,后来的史书揭示了他的身份,他只是邓氏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替死鬼,却不曾想他反杀了邓氏一族,反而活了下来。
温霁想,史书上的邓晏与陆殇一样饱受争议,却看得出不是一个穷凶极恶之人,她对邓晏没有很多的了解,史书对他的结局也没有过多的描述,应当是寿终正寝的,但她想无论皇权怎么更迭,大昭都未能再出现一个新的东厂厂督,是以无论如何,萧婧瑶都能保住命。
温霁说:“我与殿下的想法不谋而合,无论残缺健全,都远比远嫁的好。”
只是她想不明白,为什么邓晏会娶萧婧瑶,那他在当时为什么没有阻拦,他明明有能力阻止的……
如今温霁可以自由进出宫,落溪也能随她进出宫,她让落溪给萧婧瑶撑伞,她去找了邓晏。
她到东厂后拿出了萧婧瑶的随身玉佩,见到了邓晏,邓晏看到她时微微张眼,温霁没有拐弯抹角,“邓厂督,我有办法让陛下准了你和长公主的婚事,但你得跟我结盟。”
“凭什么?”
“你改变了既定的结局,改写了长公主远嫁靖南的命运,我一直好奇,为什么你要告诉长公主屿海邓氏一族的事,现在我似乎明白了,你与我都很清楚长公主远嫁靖南的命数,你成了驸马,你以为陛下会放过你?会把你真的当作皇室人?”
邓晏手中的折扇之刃对准了温霁的脖子,“二小姐,有时候太过聪明不是一件好事。”
“不是聪明,结盟远比孤军奋战更划得来,我想保住长公主,你也是,姜濯不会死心,除非让他在京师犯事。”
邓晏听到这里眼眸动了一下,示意温霁继续说下去,“引他来东厂,引姜枕去京营,我有办法让他们消了娶长公主的念头,若事成我们就结盟,对付宗人令及朝堂中与陆殇敌对的其他势力,你得听我的。”
邓晏对眼前这个人有些好奇,明明不久前还只是一个倔强柔弱的官家小姐,短短几月就蜕变成了能跟他谈判的人。
邓晏应允了,姜濯来见到的是温霁,有些疑惑,“你引我来东厂?”
温霁站的很直,她一点点击溃着姜濯的心理防线,“姜大公子,你仰慕你阿姊,你阿姊知道吗?”
姜濯瞪大眼睛看着温霁,满脸不可思议,他出手捏住了温霁的脖子,声音很低,却不失怒气,“你从哪儿知道的?”
“姜大公子,我如果死在这里,你仰慕你阿姊的证据会立刻交由当今陛下,靖南王,以及皇后手上,你说皇后娘娘要是知道自己养大的阿弟对自己生了旁的心思,你说她还会与你亲近吗?”温霁心里也没有底,她根本就没有证据去证明姜濯对姜姝有意,她只是在狐假虎威。
“你想入赘永宁长公主府,一来与你阿姊相伴,二来打探昭朝消息,瓦解京师权利结构,再让靖南王暴毙而亡,借着靖南王暴毙而亡的名头,又长公主生性活泼,自然想离开京师,你们沆瀣一气,你把她带回靖南,在攻打京师前长公主的性子是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的,你就会拿她祭旗,你好算计,不过你遇到了我,你阿弟此时在京营,意图行刺陛下,打探我朝消息,你说陆殇在那里会不会直接处置了他,毕竟他死在那里,谁又有证据证明是我们所杀,说不定是你不想他与你争抢王位,才杀了他的。”
温霁低眼扫向姜濯捏着她的脖子,姜濯松了些力道,“真是想不到被你给算计了,我不娶她,但你无法阻止和亲一事,我父王已写信给昭朝皇帝,要一名皇室公主和亲,不是萧婧瑶也会是别人,你救不下所有人。”
温霁有些绝望,可她清楚现在不是顾虑的时候,她反将一军,“写下亲笔之信为证,不求娶永宁长公主殿下,不娶任何一个昭朝女子。”
姜濯在她的威胁下只好写下了亲笔书信,但这远远不够,一个恶人怎么会因为一纸而收手。
“我要你以你阿姊的性命起誓,一世不娶昭朝女。”
“你想死?”
“认识这把短刀吗?你觉得你杀了我你能活着走出京师吗?”温霁从衣袖中拿出了短刀,那把刻着殊字的短刀映入眼帘。
姜濯咬着牙起誓,“我姜濯以我阿姊的性命起誓,一生不娶昭朝女。”
姜濯同样也没放过温霁,“温侍讲,这笔账姜濯记下了。”
姜濯离开后温霁腿一软,盘坐在了地上,胸口处急促的心跳声呼之欲出,邓晏从暗处出来,瞥了一眼她,“二小姐,胆子小的装胆子大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开眼了,二小姐的恩情我记下了,邓某愿意与二小姐结盟。”
后来姜濯进宫请旨,要一位长公主嫁与靖南王,两地
结秦晋之好。
萧明雍故作为难,“永宁已有婚配,我父皇还有一女,封号永安,将她嫁与靖南王可好?”
“不知永宁长公主婚配何人?”
“东厂厂督邓晏。”
姜濯心里冷笑,萧明雍还真是好算计,为了制衡东厂,连自己的亲妹妹都肯牺牲。
贞安十一年,永宁长公主嫁与东厂厂督邓晏,邓晏入住长公主府,先帝之女萧祺受封永安长公主,嫁与靖南王。
朝堂的势力再次发生更迭。
温霁望着秋叶,在一片秋涩中见到了萧瑾,萧瑾很是有礼,行了学生拜老师之礼,“请老师受学生一拜。”
温霁对于萧瑾的情感是复杂的,萧瑾是一块美玉,可再美的玉都经不起火烧。
而史书上的萧瑾死于流光殿的一场大火,温霁对于这场大火,只觉得靖南人主谋的几率很大,毕竟萧明雍只有两个皇子,萧瑾至少是纯正的昭朝血脉。
温霁拜了回去,“大皇子殿下不必多礼,你我是师亦是友。”
萧瑾拿出了许多功课,兵书,礼书,诗书,以及各种藏书。
温霁陪他从早坐到晚,萧瑾或许看出了她的疲倦,提出休息一会儿,温霁从外面去给他泡了炒青茶,这杯茶融合了许多现代泡茶之法。
萧瑾喝了一口后觉得十分精神,他颇为讶然,“老师的茶水当真不同,学生喝了后觉得十分精神。”
温霁莞尔一笑,“大皇子殿下,臣问你个问题可否?”
“老师问。”
“臣想问问大皇子殿下,究竟是纸上的知识重要,还是躬行重要?”
温霁的问题问住了萧瑾,“以前的老师说只要饱读诗书,就可以做一个为国为民的人,从未谈过这个问题,还请老师赐教。”
萧瑾态度谦逊,让温霁生了怜惜之心,萧瑾就算不登基,日后也会是一个好亲王的。
温霁娓娓道来,“‘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殿下如果未曾亲临战场,又怎知兵法一定是对的,殿下如果未曾劳作过,又怎知五谷来之不易,殿下未曾经商过,又怎知钱财不易,殿下今日早些歇息,明日一早臣会向陛下请旨,带殿下出宫,今日的问题臣相信殿下会在不久的将来明白的。”
“多谢老师赐教。”
温霁要离开时特意见了崔婉,崔婉是一个人淡如菊的人,难怪能教养出萧瑾这般的皇子,又能盛宠不衰,无论这些年宫里进了多少新人,都很少有人能撼动她的位置。
“臣见过贤妃娘娘。”
“起来吧,温侍讲不必如此多礼,今日你教导瑾儿的话本宫听到了,不亏是升的如此快的女官,你是本宫见过的最适合教导瑾儿的人。”
温霁谦逊,不敢居功,“贤妃娘娘谬赞了,臣会倾囊相授,以谢娘娘与大皇子殿下对臣的赏识。”
崔婉卷起了手中的书,放在了一旁的桌案上,对着温婉点头淡笑,“本宫很是期待你对瑾儿的教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