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萧婧瑶漫无目的地在皇城里走着,她回到长公主府时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躺在榻上一动不动。
那夜,远在东厂的邓晏心中百感交集。
而陆殇带着一身伤去了温霁那里,温霁今日被宫正司的事耽误了些时间,回来的有些晚。
她进去时就看到了陆殇坐在她的榻下,她随口一问:“你怎么不坐在榻上去?”
“榻只有夫与妻的关系能坐。”
“我又不在乎。”
温霁走近他。却察觉到了不对劲,她看着地上的血,“你受伤了?”
“长公主离京去安县一事,我受了十五鞭。”
“脱掉。”
温霁看他不动,直接自己上手了,他脱了他上面的衣物,看着血肉模糊的背,涂药的手都在颤抖。
她替他擦去了背后的血,又涂了止血治伤的药,她的手上沾染了血,她把手泡在了盆中,血在水中化开,与她落下的眼泪融在了一起。
陆殇从她的身后抱住了她,“哭什么。”
“陆殇,以后少受伤,我会担心的。”
陆殇把她的手拿了起来,替她擦干净后握住了她的指尖,“你们那里只有情未有夫与妻名分之人,也会因对方受伤,另一方而落泪吗?”
“会,只是我们那里是生老病死,人是无法伤害人的,会被关进一个暗无天光得地方。”温霁擦掉了眼泪,“陆殇,我想让你活着,像一个人一样活着。”
“我伤的这么重,阿霁不表示一下?”陆殇的指腹在她的眼底下抹过,抹点了她的泪水,“你们那儿在对方难过时要拥抱,那对方受伤改如何?”
温霁抿了口放在桌上的炒青茶,苦涩在嘴中化开,在回甘时她将茶香渡给了他。
陆殇认栽,“如果受伤能得到阿霁的落吻,皮肉之伤就也算不得什么了。”
温霁扒开了他肩上的衣物,在他的肩头咬了一口,“太生气了,让我咬一下解气。”
陆殇总是守在她的窗前。
安县一行后原宫正司宫正被调去了尚食局,漠北一带官员联合上奏,希望重赏温霁。
萧明雍升了她的官职,她成了宫正司宫正。
靖南那边来人很快,萧明雍设宴款待,宴上,萧婧瑶的软剑长袖舞一舞倾城,姜濯打量着萧婧瑶,视线落在了坐在高处的姜姝身上。
萧明雍自然察觉到了姜濯的目光,他握住了姜枕的手,“等宴会结束,你与你的两位弟弟再聚一聚。”
“多谢陛下。”
宫中许多人都献了才艺,姜濯拿出了一张长纸,“姜濯为阿姊送来了靖南一年只产出一张的书纸,还请陛下作画,赠予阿姊,以显陛下对阿姊的宠爱。”
世人多知当今陛下与皇后年少夫妻,情比金坚,自登基以后无论妃子多受宠,都未有越过皇后之人,萧明雍给予了姜姝十分的尊重。
只是作画,萧明雍心有顾虑,宴会上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萧明雍是一代帝王,怎么能当众作画,有损皇室的颜面。
可若不做,是让姜姝下不来台,让人质疑帝后情深。
姜姝知道他的为难,她握住了他的手,示意他不要起身,姜姝看向了人群中坐着的温霁,“本宫听闻温宫正会作画,温宫正漠北一行解决了困扰陛下与本宫多年的漠北防沙一事,是乃功臣,不如就有功臣为本宫作画,也好解了温宫正与阿枕之间的误会,永宁与温宫正带阿枕来京师做客,本宫一下见到了两位阿弟,心中实在喜悦,由你来作画,再合适不过了。”
温霁站了出来,现场作画,以百鸟朝凤献于姜姝,姜姝高兴,婧南王长子姜濯与萧明雍之间化解干戈。
姜枕会意后借比试之名,想要给昭朝难堪,也想挽回自己丢掉的颜面。
数文臣拜下阵来,只因姜枕的问题太过刁钻,他们猜不准他其中的深意,也说不出反驳他的话。
姜枕狂傲,眼见局面僵持,徐既白站了出来,“陛下,让微臣与姜二公子比试一番。”
姜枕自知自己不是徐既白的对手,他指向了人群中的温霁,“那日温宫正站在城墙上,一手火药的本领耍的是得心应手,不如我今日试试温宫正的才华,看是不是与那一手火药一样得心应手。”
在萧明雍点头后温霁站了出来,她很谦逊,出来时与徐既白站在一道,“姜二公子的请教,温霁不敢推辞,只是此番比试,我与姜二公子可否讨个赏头,若我赢了,姜二公子许我一个心愿,若我输了,我任凭姜二公子处置,但无论输赢,我们都得允诺,否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温霁发誓,“我温霁在此立誓,我若输了,未能允诺,便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姜枕看温霁如此,自然没有推脱,“我姜枕在此立誓,我若输了,未能允诺,便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姜枕让温霁先出题,温霁只说了一个字,“酒。”
正好姜枕的手上有酒,他一饮而尽,“清酒一杯载千秋,浊酒一杯解万忧。手可摘明月,贺千秋万代。”
温霁手中没有酒,她振振有词,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在暗指姜枕诗后的深意,抨击着他的狂妄,“一杯酒换不来千秋万代,千酒万杯吞下的不是忧愁,是野心,你想摘的明月不属于你,我所言酒,饮的从不是鲜血磊起的高墙,是盛世长宁,黎民安乐,二公子,比起野心我的格局长远,你败了。”
姜枕气急败坏,但也不能不服,他没想到温霁能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明月”是昭朝,他的寓意就是夺昭朝的江山,让姜姓千秋万代地传承。
姜枕:“雪。”
温霁话里带着深意,“皑皑长雪,生的是君子气节,封的是狼子野心,为明君者当净眼,为贤臣者当忠节,为奸臣者当扪心自问;为小人者当安分守己,不逾矩。长雪不染君子血,臣子不越君主位。
”
姜枕不得不认输,温霁的话就是个坑,他如果说温霁错了,就是在说他们靖南有意谋权夺位,他只能认输,几近咬着牙,“温宫正,你赢了。”
温霁似乎早就料到自己会赢,“我已连胜两局,二公子的确输了,我要提我的条件了。”
姜枕不服,提出与她比武。
温霁借萧婧瑶的软剑,姜枕输了。又借陆死的殊刀一用,姜枕依旧输了。
软剑是回忆着萧婧瑶的软剑长袖舞,她融合了现代的散打,柔软中可见力道。
温霁无比庆幸自己在21世纪时多有涉猎,什么都学了点。
在软剑比试时温霁说了句话:“姜二公子,你长兄喜欢你阿姊你知道吗?”
这句话让姜枕分了心,温霁的软剑在他分神时已经抵在了他的脖子处,“得罪了,姜二公子。”
“你耍赖。”姜枕气急败坏,想要当场对温霁动手。
在场的人,萧明雍,姜姝,萧婧瑶,温枝,徐既白,白江浔……一众与温霁相识的人都捏了把汗,屏息凝神看着姜枕的动作。
姜姝呵斥,“姜枕,把剑放下!”
姜枕不听,眼见剑就要捅进温霁的心口,温霁做好了死的准备,剑刃被陆殇徒手握住,血几滴接着几滴落在台上。
温霁睁开眼就看到陆殇站在两人中间,徒手握住了剑刃,她心里紧张他的手,姜枕看是陆殇,手不敢再握剑。
陆殇动了杀意,姜濯出面阻拦,“阿枕,还不给温宫正赔罪。”
姜枕不情不愿地跟温霁赔罪,“温宫正,唐突了。”
“姜二公子如此冲动,那方才的比试不算,我们堂堂正正地比试一场,不论生死。”温霁在赌。
姜枕应下了,温霁行了礼,“可否借陆指挥使殊刀一用。”
官员中有人议论,“这陆指挥使的殊刀短刃从不离身,温宫正此举怕是会惹到陆大人。”
陆殇当即就把殊刀给了她,在给她时无意擦过她的手,她应当是很怕的,手很冷。
姜枕打的很凶,不给她留一点余地,温霁回想着那日在净尘寺时看到的情景,她闭上了眼睛,重复着陆殇当时雨夜的刀法。
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在指引着她,温霁赢了。
姜枕满脸不可思议,包括在场的所有人都觉得不可置信。
温霁用的刀法是陆殇的殊刀法,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在温霁与陆殇之间流转。
温霁将殊刀归还给了陆殇,对着姜枕说:“我只会一套剑舞,一套刀法,是长公主一舞与在净尘寺救下陆指挥使时看过一眼,融会贯通,再简单的刀法剑法,也可与世上最强的剑法比肩。再微小的力量,也可撼动天地,望二公子日后莫心高气傲,以免落得败。”
姜枕竟然当众求娶,“是姜枕有眼无珠,我与温宫正有缘,还请陛下恩准,让她随我回靖南,我必善待温宫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