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霁,我跟你说过了,我不在乎身后名,史书是人写的,又有几分真假?”
温霁想再等等,看水清尘会不会出现。
在安县的防沙治沙开始后的一个月里,温霁奔走在沙地里,没有停歇半分。
他们回京师的那天,温霁依旧没有水清尘的任何线索,安县的官员和百姓都来送他们,一直到他们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回到京师,萧明雍已经收到了靖南的信件,说姜濯代靖南王来京师携重礼赔罪。
萧婧瑶跪在乾清殿,时不时看一眼高位上坐着的萧明雍,她揉了揉自己的腿,心里嘀咕:跪了这么久了,到底还让不让起了。
萧明雍终于顾得上她了,“永宁,私自离京,禁足半年。”
萧婧瑶赶紧主动请罪,“半年?我立了功的。”
萧婧瑶瞪大眼睛看白江浔,白江浔见怪不怪了,“长公主此举实在是……”
萧婧瑶恶狠狠地看着他,白江浔忙忙收回了原话,奉承道:“实在是彰显我大国风范,尽显一朝长公主之气度,靖南多次试探,本就是狼子野心,长公主的身份与他们起了争执,微臣倒觉得是件好事,一来长公主代表皇室,二来长公主只是长公主,陛下大可在靖南来后假装训斥一两句,又能借机敲点靖南,长公主立了功,按理当赏。”
萧婧瑶这才放过了他,她又看向徐既白,徐既白心里叹了声气,从官员之列站了出来,“陛下,长公主此次去安县,传授医术,为安县百姓诊病,与百姓同食,又与宫正司司正温家二小姐救下了安县外的百姓,抓住了姜枕为质,臣以为论功当赏。”
萧婧瑶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看了眼站在萧明雍身旁的陆殇,她指了指腰间没了的玉佩,陆殇会意,替她说话,“陛下,此去安县,长公主在百姓中深得民心,百姓说长公为他们所做之事令他们敬畏皇室,愿永做昭朝子民,带长公主去安县一事臣也有罪,不如罚臣。”
萧明雍在等邓晏怎么说,朝堂势力中首辅徐家徐既白已表态,锦衣卫外加京营陆殇已表态,西宁侯功勋世家由白江浔已表态,就差代表萧氏宗族的宗人令一派与东厂一派了。
只要他们不罚,认可萧婧瑶的行为,萧婧瑶才算真的能够脱罪。
萧婧瑶看向邓晏,邓晏看着她的眼睛没有丝毫的情感,萧婧瑶已经有些怕了,她转头看向了萧炎,“端皇叔,永宁明明立了功的。”
萧炎坐在一个椅凳上,看着他自小看着长大的萧婧瑶,“罢了,臣以为永宁尚且年幼,姜枕一事不如借机与靖南调停,换一个休养生息的机会,还是不要为难于她了,至于带她出京师的人,自然是要罚的。”
萧明雍握着拳头,脸上笑着,“皇叔以为该怎么罚?”
如果不是京营一半军队的权势握在萧炎手上,萧明雍也不至于事事要过问他的意思。
“按理当鞭五十,陆指挥使有功,就鞭十五,也让长公主记着,主子犯错,仆受罚。”
萧炎还要当堂处罚,陆殇不想萧明雍左右为难,主动跪在了下面,鞭子抽着一声又一声,萧婧瑶被人按在了那里,只能干看着。
她使出力气,用了很久才挣脱了束缚,她用手和肩替陆殇挡下了一鞭,萧炎变了脸色,吓到了萧婧瑶,萧炎的眼睛就像黑夜的幽魂,可怖,“永宁,一个皇室怎么能替一个外人挡鞭,有损皇家颜面。”
萧婧瑶颤颤巍巍地跪直了身体,“端皇……叔,陆殇救了我很多次,离开京师一事本就是我一人所为,不该牵连他人的,”
“永宁,一个长公主怎么能如此天真,天下都是侍奉萧家的仆,难不成你都要护?”萧炎淡漠地抬眼看着萧婧瑶。
萧婧瑶按住了抖着的右手,“端皇叔,他们不是仆,君以何待民,民以顺或逆待君,我不把天下人当作仆,婢,奴,他们是我昭朝的子民,而陆殇是于我有恩的子民,我是长公主,我犯错可以罚,还请端皇叔不要牵连他人。”
萧炎淡淡吩咐,“长公主档一鞭,多加五鞭。”
陆殇又白白挨了五鞭,萧婧瑶的悲愤达到了最高,她一字一句都在用着泣血的语气,“终有一日,我会光明正大地离开京师。”
陆殇挨完二十五鞭,跟没事人一样又站在了萧明雍的身侧,萧明雍心里愧疚,却也没有办法。
“无事散朝。”
萧婧瑶一直跟在陆殇身侧,“陆殇,你到底有没有事?”
“给我拿点药。”
萧婧瑶给了些药,陆殇拿着药往钟萃宫方向去,萧婧瑶瞬间明白,“陆狗,你还真是好算计,又去卖惨。”
陆殇路过一处偏殿时,碰上了萧炎,萧炎看了下他背后的伤势,飞鱼服后渗着血,与红色的布料一时难分。
“本王今日借机针对你,是未免皇帝起疑,怀疑你我联手,陆殇,你心中可有怨气?”
陆殇卑躬屈膝,“宗人令高抬陆殇了,陆殇心中绝无半点怨念,宗人令让我所做之事我已办妥,这十五鞭只是开始,区区十五鞭,怎么能越得过我与宗人令的交情。”
萧炎拍了拍他的肩膀,“皇宫里的人我已打通,日后你可随意出入钟萃宫,本王知你心悦温家二小姐,可本王听闻徐首辅的孙子徐既白也有意娶她,我们萧元对她也是十分欣赏,你若忠心,本王定会让你如愿以偿。”
“多谢端王,”
萧婧瑶准备在回长公主府的路上被不知道哪儿来的人拉入了一处偏殿。
萧婧瑶看着眼前的邓晏,踹了他一脚,“邓厂督,你什么时候跟萧元混到一起了,胆子还真大,果然狼狈为奸,没一个好东西。”
“长公主跟我厮混,长公主是什么。”邓晏眼中的偏执在狂欢。
萧婧瑶想起那夜,她的心一紧,“邓厂督,注意言辞,我堂堂长公主,你出言不逊,别怪我翻脸无情。”
那夜,萧婧瑶喝多了
酒,半醉半醒。去了教她医术的先生那里,萧婧瑶醉着的时候学东西是最快的。
可惜先生睡下了,碰上了来讨教的邓晏,萧婧瑶与他撞了个满怀,抬眼看他时没认出来,以为是先生的学生。
萧婧瑶醉意上头,在走时不小心摔了,邓晏抱住了她的腰,想把她扶起,却因萧婧瑶醉的太厉害,她还是向后倒去,倒在了院子里,而邓晏被她一起拉了下去,两个人唇瓣相贴,萧婧瑶酒也醒了,她看着身上的人,眼睛瞪的跟铜铃一样……
自那日后两个人的关系就很微妙。
今日邓晏把她堵在这里,萧婧瑶一时失言,“邓晏,你死了这条心吧,我才不会嫁给一个太监呢,那日就是无心之举,你死追着我不放做什么。”
邓晏的手扶过她的手背,“长公主,我为什么变成太监,你身为萧家人,难道不知道吗?你都能舍身护陆殇那么残忍的人,怎么就容不下我这个太监?”
萧婧瑶甩开了他的手,冷笑道:“你跟陆殇还是不同的,陆殇救了我那么多次,而你,居心叵测的坏东西,滚开!”
邓晏死死握着她的手,萧婧瑶觉得自己的手骨都快要折断了,“邓晏,你要做什么。”
“长公主,你真的对邓晏这个名字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吗?你六岁那年,正逢先帝忌惮屿海邓家,借着你的生辰,先帝命邓家奉上屿海底的珍宝,你知道死了多少人才把你的生辰礼捞了上来,最小的甚至比你还小一岁,借着珍宝一事,先帝灭了邓家满门,而我侥幸逃过一劫,有人代我死了,我却被宫刑,成了今日的模样,长公主夜夜安睡时有没有梦到因你而葬身的人。”
邓晏的话就像刀子扎进了萧婧瑶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那些忘记了的记忆再次涌入脑海,萧婧瑶推开了邓晏,跑去了慈宁宫。
见到徐挽清,她连礼都忘了行,“母妃,我为什么对我六岁那年的生辰礼毫无记忆,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父皇是不是借着我的生辰屠杀了屿海邓家,屿海是不是有万千生灵因我而丧命?”
徐挽清揉了揉头,“是不是有人告诉你什么了?你只需记得雷霆雨露,皆是恩赐,这世上就没有一家独高的道理,邓家犯了忌讳,就该死。”
萧婧瑶不服气,“我如果做公主,要我的子民因为我的一点私欲去死,我算什么公主,我如果连那件事都不记得,我做什么公主,万人凭什么供养我,母妃,你怎么也变成了如此是非不分之人。”
徐挽清动了怒,拿起空茶杯就砸了萧婧瑶,萧婧瑶的头鼓起了一个包,她默不作声,等着徐挽清说话。
徐挽清挥了挥手,“回去长公主府反省,予不想同你深究其中的对错,邓氏一族已死绝,就算有活口,那也是狼子野心之辈,发现就立刻处死,你要是嫌昭朝还不够乱,大可去追查,不要扰予的清静,就算你父皇有错,你能去皇陵把他叫起来为邓氏赎罪吗?做好你的长公主,不要再惹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