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家虽然嫁出去的不是正儿八经的曾家小姐,但古震天权势滔天,曾家不敢慢待她的女儿,表面功夫做得很足,光是派去拦门的表兄弟都有十来个。
除此之外,他们更是广发请帖,邀请了所有素日里与曾家关系好的人家。
定北王夫妇也来了。
定北王本来不想来的,但礼部尚书那老匹夫倚老卖老,又仗着祖上有点亲戚关系,非要他来,他嫌那老匹夫啰嗦,想着吃顿饭就走,费不了多少工夫,只好来了。
可他没想到,他一向不爱凑热闹的儿子也来了。
定北王皱着浓眉大眼看向自家儿子:“你怎么来了?我记得你和曾家兄弟关系一般。”
定北王妃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关系一般就不能来了?”
定北王妃目光温柔地看向儿子,温声问道:“礼部尚书有意让他家女儿嫁给你,你今日特意来赴宴,莫不是——”
“不是。”嵇青林坦然地据实以告,“我有心上人了,但不是曾家小姐。”
定北王夫妇对视一眼。
定北王看他:“就是你之前信上的那女子?人呢?在哪儿呢?喜欢就娶回来,磨磨唧唧什么呢。”
嵇青林无奈:“我也想娶,人家也得愿意嫁。”
定北王瞪大了眼:“就凭我儿子这样貌这学识,还有姑娘看不上?”
“嗯。”嵇青林轻轻应了声,“她确实看不上。”
定北王摊手道:“那没办法了,你换一个喜欢吧。”
“不换。”嵇青林说,“儿子此生认定她了。”
定北王忍不住好奇道:“这姑娘究竟是什么天仙,惹得我儿子如此牵挂?改日你将人带到我面前,我亲自同她说,定让她回心转意,嫁你为妻!”
定北王妃闻言白了他一眼:“你?你还是算了吧,你别回头将人吓跑了。”
嵇青林笑了笑,找了个借口起身离席。
定北王妃看着嵇青林离开的背影,突然想到什么:“青林不喜欢曾家小姐,可这曾家,又不是只有曾家小姐,今日出嫁的,不就是曾家的表小姐吗?”
定北王瞪大了眼:“你什么意思?你是说他看上的是曾家的表小姐,古震天的女儿?!!!”
“那不行!那绝对不行!古震天阴险狡诈,他的女儿能是什么好东西?不行,娶谁都行,古震天的女儿坚决不行!”
定北王妃懒得理他:“你儿子若是真要娶,你拦得住?”
定北王沉默了,他开始暗暗思索,若是他儿子看上的真是古震天的女儿,他该怎么毀了这桩婚事。
定北王妃一眼就看出他的打算:“行了,别想馊主意了,仔细你儿子不认你。”
定北王当然不承认:“我没想,我什么都没想,儿子娶不到媳妇是他自己没本事,不是我横刀阻拦。”
定北王妃翻了个白眼,懒得拆穿他。
-
估摸着吉时差不多了,喜婆婆低声提醒:“新娘子,该出门了。”
古逐欢轻轻应了声,她手持团扇遮面,在喜婆婆的引路下,一步步朝院门走去。
路过转角檐廊时,古乐芙突然目光一顿,旋即惊慌失措地往后退了好几步,古逐欢不明所以,低声问道:“怎么了?”
话音落下,她也透过团扇看见了前面的人。
嵇青林是特意来堵古乐芙的,他没想到,古乐芙会陪着古逐欢一起出门。
他本想避开,但一看见他日思夜想的阿满,他的双脚忽然生了根,无论如何也走不动道了。
他实在太思念阿满了,他连做梦都在想她。
嵇青林比古乐芙更先回神,看见她如小兔子受惊般的目光,他顿了顿,含笑走过去,轻声道:“娘子,找了这么久,可算找到你了。”
他本以为他的语气算得上温柔,甚至称得上讨好,却没想到,阿满听到这话,表情更惊恐了。
古乐芙惊恐万分,抓住姐姐的手,求救道:“姐姐,你招惹的情债找上门来了?”
怎么办怎么办?她一而再再而三地骗了青青,青青会不会生气?青青会不会将过错都算在姐姐头上,日后找姐姐的麻烦?
古乐芙心乱如麻。
她没想到,姐姐抓着她的手,表情比她还惊恐:“你别胡说!这位可是威名赫赫的定北王世子,我哪里敢招惹!”
她像是这么不知所谓没有分寸的人吗?
她从前招惹的小郎君哪个不是家世简单好拿捏的娇弱公子?就连如今嫁去的靖远侯府,也只是空有爵位在身,没有实权的空壳侯府罢了。
古乐芙懵住了,青青竟然就是那位声名远扬的定北王世子,嵇小王爷?
不过她反应很快,姐姐今日大婚,定是不想生出事端来的,青青位高权重,若是让青青知晓姐姐就是在乌州欺骗了他感情的女子,今日定不能善了。
古乐芙正想暂时承认下来,就见嵇青林顿了顿,改口道:“抱歉,想来是我认错了人。”
古乐芙松了口气,认错人?认错了好,认错了好。
嵇青林嘴角含笑,那双仿佛永远装着深情地眸子温柔地看着古乐芙,他柔声道:“你长得很像我梦中的娘子。”
嵇青林知道,阿满不愿相认,一定是因为他做得不够好,他会好好表现,让阿满慢慢接受他,这一次,他绝不会再将阿满吓跑了。
古乐芙脸有些热:“什、什么?”
嵇青林轻声道:“我有一位娘子,但我从来没见过她,只在梦中见过,但我知道……”
“她一定长得像你这般可爱。”
古逐欢听明白了,这不就是梦中情人吗?
嵇青林朝两人行了个平礼:“冲撞了古大小姐,是在下不是,改日在下定登门致歉。”
嵇青林最后再看了眼古乐芙,转身离开了。
古乐芙神情复杂地看向姐姐:“姐姐,走吧,莫要误了吉时。”
古逐欢被看得一脸懵逼。
古乐芙在心里轻叹,她理解姐姐,姐姐就快嫁人了,自然要和青青彻底摆脱关系,姐姐没有错,错只错在他们有缘无分。
古逐欢压低声音道:“你不对劲,你究竟想说什么?”
古乐芙低不可闻道:“姐姐,事到如今,你还愿意给青青一个机会吗?”
姐姐说过,青青当初输在了身份上,可如今青青是定北王世子,身份比靖远侯世子强上不少,姐姐会回心转意吗?
卿卿?哪个卿卿?古逐欢下意识以为在说乌州那个卿卿,她想也不想摇头道:“不要。”
古乐芙难掩失望,青青真的没有机会了吗?
古逐欢语重心长道:“阿满,那些人已经过去了,我们现在要向前看,沉溺以往,
对我,对他们,都不好。”
古乐芙心事重重地点头:“姐姐说得对。”
-
古乐芙一路护送姐姐出门,直到接近正厅时,她才停下脚步,从另一条小路绕到了宴席。
爹娘还在边关,古逐欢对着空置的高堂行了礼,魏书锋背着她出了门。
本来曾家打算让曾大公子背着古逐欢上花轿,古逐欢一口拒绝了,她跟这位大表哥拢共没见过几面,为数不多见的几面还闹得不欢而散,让他背她上花轿,她怕她会在花轿面前摔个狗吃屎。
最后还是古逐欢拍板,让魏书锋背她上花轿,他们自小一起长大,魏书锋在她眼里与亲哥哥无异,比那劳什子大表哥强多了。
古乐芙站在院门口,看着魏书锋背着姐姐上花轿,眼泪忍不住哗哗直流,她轻轻抽了抽鼻子,低低唤了声:“姐姐……”
她的声音明明很小,可古逐欢还是听见了,她回头扬起嘴角,笑嘻嘻道:“哭什么?我大喜的日子,给我笑!”
古乐芙又忍不住笑了。
古逐欢说:“这就对了,我只是嫁人了,又不是不回来了,别哭,你要是想我了,那就来靖远侯府找我玩,想住多久都成。”
古乐芙眼眶红红的,笑着应了声:“好。”
古逐欢上了花轿,古乐芙看着花轿走远,还是忍不住哭了出来。
面前突然出现一方手帕,嵇青林轻叹道:“别哭了,脸都哭花了。”
古乐芙抽噎着接过,囫囵抹了脸,待意识到手帕的主人是谁后,结结巴巴道:“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弄脏的,我会洗干净了还给你的。”
嵇青林勾起嘴角,柔声道:“没关系,不过一方手帕罢了,阿满……”
他本想说不用还了,可顿了顿,改口道:“阿满若是想还,不如亲自绣一张手帕还给我,如何?”
古乐芙更结巴了:“什、什么阿满?我不知道你在唤谁,我不是阿满。”
嵇青林疑惑道:“你不是阿满?可我分明听见你姐姐便是唤你阿满。”
“是、是啊。”古乐芙低着头道,“可是叫阿满的人很多,我大名不叫阿满。”
她似在提醒他,乌州那位‘阿满’,大名就叫阿满。
“嗯,我知道。”嵇青林从善如流道,“我分得清。”
他慢条斯理道:“你,古乐芙,小名阿满,是古震天将军的小女儿,是也不是?”
嵇青林一字一句道:“古乐芙……”他轻笑一声,“这名字真好听,阿满也好听。”
古乐芙低头不说话,她觉得耳朵有点热。
嵇青林莞尔:“看来我猜对了。”
古乐芙偏过头不看他,瓮声瓮气道:“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人多眼杂,两人在这里已经说了一会儿话,她不希望旁人瞧见误会。
古乐芙刚走了两步,嵇青林突然唤道:“阿满。”
古乐芙脚步微顿。
嵇青林一字一句道:“我姓嵇,名青林二字,家父乃定北王,并非所谓通州富商,我也骗了你,阿满,我们两清了。”
“我不怪你骗我,你也……别和我计较好吗?”
古乐芙耳朵更热了,她镇定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真的认错人了。”
“嗯,好。”嵇青林莞尔,“我认错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