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嫁人了,曾府里少了一个至亲,古乐芙本来以为自己心里会空落落,但没想到,自婚宴过后,嵇青林每日一日三餐准时派府上的小厮送膳食点心上门,有时是城东的莲房鱼包,有时是城西的八宝鸭……偶尔还会顺带送支簪子,亦或送几朵开得正艳的花。
古乐芙只觉得这些东西格外烫手,收也不是,不收也不行,她每日唉声叹气,倒是阴差阳错让她忘了姐姐嫁人这件事。
直到姐姐回门,丫鬟早早告诉古乐芙这件事,古乐芙这才惊觉,姐姐竟然已经嫁了三日了。
段崇俊陪着古逐欢一起回的门,古逐欢本来懒得走这道流程,曾府在她眼里根本算不上家,但她不放心还住在曾府的亲妹妹,想了想,还是回来了。
段崇俊带了很多礼物,曾家人人有份,但大半都是给古乐芙这个小姨子的。
古逐欢笑吟吟道:“阿满快来看看,这簪子你喜不喜欢?我从婆母那里瞧见这簪子,想着正与你相配,特意讨来的。”
段崇俊一本正经补充道:“不是讨,靖远侯府的东西都是欢儿的,欢儿想拿什么就拿什么。”
小夫妻感情好,一时间羡煞了曾家没嫁出去的小姑娘和嫁进来的嫂子们。
小姑娘们忍不住暗叹,当初人人觉得靖远侯府只剩个空壳,谁都不愿嫁,如今瞧古逐欢这蜜里调油的日子,谁不说一声羡慕?
空壳又如何?俗话说得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夫君听话,婆婆明理,这种好日子可是多少银子都换不回来的。
古逐欢浑然不觉,笑吟吟地捏了把段崇俊的脸:“真乖。”
两人打情骂俏的行为看羞了一众小姑娘。
曾君宁嘀咕道:“果然是在边关长大的……”
话音未落,古逐欢甩了一个眼刀过去,曾君宁立刻闭嘴。
看到姐姐在靖远侯府过得好,古乐芙终于放心了。
她回边关一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姐姐姐夫回府后,古乐芙去找了魏书锋。
“魏哥,我们什么时候动身回边关?”
魏书锋头也不抬道:“不急。”
古乐芙微微瞪大眼:“难道魏哥暂时还不打算回去吗?”
魏书锋微叹:“其实我这次赴京,还有一件事要办。”
“什么?”
“等。”
古乐芙不明白:“等什么?”
魏书锋垂眸:“等结果。杜荣被捕至今,日日受刑,却始终没有审出幕后凶手,我担心他会在严刑逼供下将罪责推到将军头上。”
古乐芙脸色一白:“可是他和二皇子往来的书信不是都已经呈上去了吗?”
魏书锋脸色微变:“阿满怎么知道?”
古乐芙老实交代:“那东西是杜荣的女儿交给我的,我、我给了一个朋友,那个朋友又给了定北王世子。”
魏书锋脸色有些难看。
古乐芙心里一紧:“怎么了?”
魏书锋慢慢道:“将军也收到了消息,据说杜荣和二皇子勾结盗卖粮草的证据已经呈了上去,只是这证据是什么,无人得知,没想到居然是来往书信,还落到了定北王世子手中。”
古乐芙微微捏紧掌心:“定北王世子,不行吗?”
魏书锋叹息:“定北王和我们将军一向不和,谁知道他会怎么利用这些书信做文章?”
古乐芙脸色一白:“都怪我,我不该轻信旁人,我应该亲自赴京,将证据交给刑部。”
“没用的,刑部也有他们的人。”魏书锋见她脸色难看,温声安慰道,“其实交给定北王世子也不失为一个不错的选择,定北王位高权重,又是太子的亲舅舅,二皇子本就是定北王天然的敌人,有这层关系在,定北王绝不会包庇二皇子。”
古乐芙情绪不高:“可陛下明明已经看到了证据,却还是没有惩治二皇子。”
“他们一直逼供杜荣,是不是想屈打成招,将罪责推到爹爹头上?”
魏书锋轻叹道:“我就是担心发生这种事,才留在京城。”
古乐芙心事重重。
魏书锋有些后悔同她说这些了,他温声安慰道:“阿满,别担心,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陛下忌惮将军已久,他要是想动将军,什么罪名都能罗织出来,你放心,将军对此早有准备。”
古乐芙眼巴巴看向他:“什么准备?”
魏书锋随口编了个理由:“将军有先帝赐下的护身符,关键时刻可以救将军一命,只是这东西珍贵,能不用就不用。”
这话也没错,那几十万大军不就是先帝交给将军的吗?
魏书锋温声道:“好了,不早了,快回去休息吧,听闻曾老夫人又在给你张罗未婚夫了,我们还要在京城住一段时日,你且回去想一想,要不要应下这桩婚事才是正经事。”
“不,我不要嫁给京城里的人。”古乐芙果断摇头,“我要回边关。”
魏书锋欣然应允:“好,那我们回边关。”
-
嵇青林还在雷打不动地给她送东西,除了吃食外,古乐芙将首饰字画都收了起来,打算离开前一次性还给嵇青林。
连着送了十日,古乐芙没什么反应,曾家上下倒是传开了。
曾君宁急了,直接闯入古乐芙的院子,迫不及待质问道:“嵇小王爷为什么给你送东西?你是不是勾引嵇小王爷了?”
古乐芙眨眨眼:“表姐应该反思自己,嵇小王爷为什么不给你送东西?”
“你!你凭什么和我抢嵇小王爷?!”
古乐芙老实摇头:“我没有。”
青青喜欢的是姐姐,谁都抢不走。
“你还不承认?”曾君宁快气疯了,“你上次说要嫁给嵇小王爷,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口口声声说没见过嵇小王爷,不喜欢他,结果背着我就勾引他!你个骗子。”
古乐芙无心处理这些事情,她想了想,决定让嵇青林亲自向曾君宁解释:“明日我约了嵇小王爷去郊外赏花,你可要一起?”
“什么?!你还私下约了嵇小王爷?你还说你没勾引他?!”
古乐芙眨眨眼问她:“你只说你去不去?”
曾君宁其实有点怵,上次被嵇青林骂哭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但对上古乐芙平静得近乎挑衅的目光,她被激起了斗志,趾高气昂道:“去!为什么不去!我一定要当着嵇小王爷的面拆穿你的真面目!”
古乐芙其实没有约嵇青林,但没关系,她可以现在约。
又到了饭点,嵇青林身边的小厮准时准点给古乐芙送好吃的,这次是嵇青林亲手烤的烧鸡。
还附带一张纸条——
手艺不精,阿满莫怪。
古乐芙有些意外,这段时日她收到了各种吃食,但收到嵇青林亲手做的吃食,还是头一次。
成安故技重施,打算将吃食放在门边就跑,古乐芙喊住他:“你等一等,我有话要对你们家世子说。”
成安放慢脚步,远远问:“古小姐要对我们家世子说什么?”
古乐芙无奈:“你离这么远,这里又人多眼杂,我要如何开口?”
成安只好走上前,但双手牢牢背在身后,杜绝任何古乐芙将食物塞回来的可能。
离得近了,古乐芙温声道:“劳小哥替我传一句话,就说我想约你们家世子明日辰时去城外踏春赏花。”
她顿了顿,轻声道:“无论嵇小王爷愿不愿意,都还请给我一个准话。”
“愿意!肯定愿意!”成安立刻道,“古小姐不用担心,我们世子肯定愿意!”
古乐芙莞尔:“那就有劳小哥传话了。”
成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古小姐客气了,这是小的该做的。”
出身高贵还能这么温柔,别说世子爷喜欢了,他也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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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嵇青林怔了怔,道,“你说阿满约我明日踏春赏花?”
成安笑吟吟道:“小的绝对没听错,古小姐原话就是这么说的。”
嵇青林眉眼微喜,他原本打算徐徐图之,待阿满习惯了他每日送的吃食,他再找借口同她见面,没想到这才不到半月,阿满便主动提出见面。
或许,是今日烧鸡的功劳。
成安问道:“世子可要赴约?”
话未问出口,他便觉得这话多余了,瞧自家世子脸上藏不住的笑,怎么可能不赴约?
嵇青林声音很轻:“去回话,就说……我明日一定准时赴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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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临出门时,古乐芙没瞧见曾君宁的身影,她顿了顿,转身去了曾君宁的院子。
曾君宁还在房间化妆,瞧见她,上下打量片刻,轻哼一声道:“你就这么去见嵇小王爷?”
古乐芙看了看自己的装扮,一身水蓝色流沙裙,是京中女子最喜爱的打扮,没什么问题。
曾君宁瞧她表情,狐疑地收回目光,喃喃自语:“莫非嵇小王爷就是喜欢不施粉黛的女子?”
她转头吩咐丫鬟道:“别化了,快将这些妆容都给我擦了。”
古乐芙不疾不徐道:“表姐慢慢化,我不喜欢不守时,时辰不早了,我要出门了。”
“诶诶诶,你说过要带我一起的,你不能说话不算话!”曾君宁也来不及擦脸了,她随意往脸上抹了点脂粉,勉强将未完成的妆容化完,急匆匆道,“等等我,我也要去!”
古乐芙没有等她,但走得也不快,曾君宁追了几步就追上了她。
曾君宁抱怨道:“我是你表姐,你还真不等我啊。”
古乐芙声音温软,语气却认真:“我方才说了,我不喜欢不守时。”
曾君宁瞥她一眼:“好吧好吧,快走吧。”
她嘀咕道:“我也没有耽误多久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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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昌翠山时,正好是辰时。
古乐芙和曾君宁一前一后下了马车,不远处凉亭立着一道身影,身姿修朗,月白色长衫随风飘扬,不似旁人那般张扬,背影从容安闲,谁人看了不叹一句好一个温润公子。
那背影似有所感,偏在这时转了过来,一双灿若星河的眸子里盛满了温柔的笑意。
古乐芙看得怔了,她前两次都没仔细看,如今才发现,青青的眼疾治好以后,这双眼睛竟生得这般好看。
陌上人如玉,君子世无双。
不外如是。
可惜那温润笑意没有维持多久,在看见古乐芙身边还有旁人后,嵇青林几不可查地皱起眉。
待古乐芙走得近了,嵇青林不动神色问道:“阿满,这位是?”
曾君宁脸色一白:“你、你不记得我了?”
就算他不知道他们两家在谈婚论嫁,总还记得前段时日宫宴上被他骂哭的人吧?
曾君宁泫然欲泣,看向嵇青林的目光如同在看始乱终弃的负心汉。
嵇青林蹙着眉和曾君宁划清界限,淡声道:“抱歉,我确实不认得你。”
他说着,在曾君宁僵硬的目光中退了半步,微微朝古乐芙的方向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