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怔了。
嵇青林一向端方有礼,沉着镇定,他究竟看到了谁,才会如此失态。
皇后也十分好奇,连忙派身边最亲近的宫人跟了上去。
嵇青林追了两步,被一个端茶的宫女挡住了去路,他不得不从她的侧边走过去,又追了几步,不知哪儿来的贵女故意跌在他面前,他闭了闭眼,再次绕了过去。
第三次,嵇青林眼看阿满走远,脚步愈发急促,偏在这时,曾君宁欢喜地上前,柔声行礼道:“臣女见过嵇小王爷。”
曾君宁这么一挡,阿满彻底不见踪影,嵇青林忍无可忍低斥道:“退开。”
嵇青林是京城出了名温雅持重的君子,哪怕对待仇家,依旧温声细语,不见恼怒,何曾对人说出这么重的话?
曾君宁当场就哭了,她难以置信地看向嵇青林,几乎不敢想象周围人看过来的嘲弄目光,她顿了顿,头也不回地哭着跑开了。
嵇青林没理她,他沉着脸,继续朝方才古乐芙消失的方向追去,离开了宴席,没了束缚,他干脆用上了轻功。
没人知道嵇青林心中的苦闷,阿满离开后,他沿着前往江南的路整整找了半个月,始终没有阿满半点消息,他知道,他又被骗了,也或许是因为他,阿满改变了前往江南的决定。可阿满若是不去江南,又会去哪里呢?嵇青林头一次陷入了茫然。
后来谢仁传回消息,他们的人找遍了迅城每个古家村,每个村都有好几个叫古满的人,有男有女,其中符合年纪和性别的有二十人左右,但没有一个是嵇青林要找的阿满。
谢仁传回来的消息无异于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恰巧家中又频频传信让他回京,他只好暂时回京,打算将家里的事处理好以后,再亲自去一趟边关。
阿满家在边关,这总不会是假,他不信将边关一寸一寸翻个遍,还是找不到阿满的身影。
可他没想到,他会在这场他从一开始就不愿参加的宫宴上见到阿满。
阿满,他的阿满,他日日夜夜都在思念着的阿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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嵇青林最终还是追到了人。
但不是阿满,是方才将阿满护着的人。
古乐芙脸上的妆花了,胸前也湿了一片,实在不宜见人,古逐欢在察觉到有人穷追不舍后,就让阿满先走了,自己则留了下来。
嵇青林看见古逐欢,沉声问道:“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古逐欢眼也不眨道:“自始至终就只有我一个人啊。你又是谁?有什么资格质问我?”
嵇青林冷下脸:“方才和你一起的女子呢?”
古逐欢摸不准嵇青林是什么态度,也不清楚眼前人是什么身份,她胡编乱造道:“那是我的侍女,她衣服脏了,已经先行回去换衣服了。”
“你的侍女?”嵇青林眉眼微抬,“她叫什么名字?”
“吉月。”
吉月是曾老夫人派到古逐欢身边伺候的贴身丫鬟,说是伺候,不如说是监视,古逐欢不喜欢这个丫鬟,因此从不带出门,也极少让吉月贴身伺候,只让吉月干些杂活。
但她身边确实有个丫鬟叫吉月,算不得撒谎。
嵇青林当然不信。
方才那女子分明做盛装打扮,怎么可能只是一个侍女?
她不肯说,他自会去查。
皇后身边的公公总算追了上来,恭敬道:“嵇小王爷,古大小姐,宴席快开始了,皇后娘娘还等着呢。”
听到‘嵇小王爷’四个字,古逐欢挑眉看了眼嵇青林。
原来他就是赫赫有名的嵇小王爷。
嵇青林沉默片刻,突然问道:“古大小姐是哪里人?”
古逐欢不想说。
公公眉心一蹙,低声提醒:“古大小姐,嵇小王爷问您话呢。”
古逐欢看了公公一眼,扯了扯嘴角,不情不愿道:“迅城。”
嵇青林脸色微变:“不知古大小姐可认识古满?”
古逐欢狐疑地眯起眼,莫非这位嵇小王爷方才追过来,是为了阿满?
古逐欢想也不想道:“不认识。”
这位嵇小王爷一副要吃人的模样,她才不会告诉他,她妹妹小名叫阿满呢。
嵇青林也不知信还是不信,神色不明地看了她一会儿,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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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算回来了,累死我了。”古逐欢伸了伸胳膊,古乐芙轻轻给她捏着肩。
“你是不知道,这顿饭是我吃得最痛苦的一顿饭。”古逐欢翻了个白眼道,“那个嵇小王爷也不知道哪里不对劲,看了我一整晚。”
古乐芙笑着道:“姐姐国色天香,嵇小王爷说不定是看上姐姐了。”
“不不不。”古逐欢连忙摇头,“这种事我有经验,他看我的眼神哪是看心上人的眼神?分明是看仇人的眼神。”
她嘀咕道:“我这是第一次见他,应该没得罪过他吧。”
古乐芙没听清,好奇道:“什么?”
古逐欢摇摇头:“没什么。”
她顿了顿,又问:“阿满,你认识他吗?我倒是觉得,他今日像是冲你来的。”
古乐芙老实摇头:“不认识。”
古逐欢觉得也是:“你进京不到一月,那嵇小王爷更是前几日才回来,你哪有机会认识他。”
“他许是找错人了吧。”
古乐芙好奇道:“姐姐见到了嵇小王爷,那嵇小王爷可当真如传言所说,温文尔雅风姿卓然?”
古逐欢‘嗤’了声:“那张脸确实长得不错,当得起那些贵女对他的吹捧,不过这温文尔雅嘛,我倒是一点都没瞧出来。”
古乐芙若有所思地点头,连姐姐都这么说了,那位嵇小王爷想必不是什么好人。
古乐芙又问:“嵇小王爷和表姐的婚事可曾定下了?”
“定什么啊。”古逐欢说,“我也是回了宴席才知道,曾君宁都被嵇小王爷骂哭了,听说躲在假山后面哭了一整个宴席,后来才悄悄被大舅母送出宫。”
古乐芙叹息:“神女有梦襄王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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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查到了。”谢华垂首道,“今日同古逐欢一起赴宴,又提前离席的,乃是古逐欢的嫡亲妹妹古乐芙,古震天的小女儿。”
小女儿……
嵇青林若有所思,片刻后忽然反应过来:“在迅城,最小的孩子,小名是不是都叫‘阿满’?”
谢华顿了顿:“似乎有这个说法。”
听到这个答案,嵇青林彻底顿住了。
他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怪不得阿满处处维护古震天,怪不得她临走前带走了古震天的东西,他曾想过,就算阿满真是二皇子派来的奸细,他也不在乎,他只要阿满。
可他从来没想过,阿满就是古震天的女儿。
怪不得,怪不得阿满一定要跑,想必一定是因为他曾在阿满面前流露出对古震天的不喜,阿满才会不信任他。
嵇青林懊悔地皱起眉头,都是他的错,是他没有给阿满足够的信任,若是下次再见到阿满,他一定要向阿满好好解释。
嵇青林心里已经有了八分把握,只差一个验证的机会,他没有贸然上门,他在耐心等待阿满出门的机会,他不想吓到阿满。
可直到古逐欢大婚,嵇青林都没能等到阿满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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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逐欢要绣嫁衣,还要为自己准备嫁妆。
曾府虽然
急着将她嫁出去,却半句不提嫁妆一事,还是曾大夫人觉得侄女成婚,外祖家若是一点妆都不添,于情于理都不好看,这才从公中挑了两间不盈利的铺子作为添妆。
曾府没有准备嫁妆,但古家上下自收到古逐欢成婚的消息以来,就一直在为她准备嫁妆,这几日,浩浩荡荡的嫁妆箱子抬进了曾府的大门,放在了古逐欢的院子。
护送嫁妆的,是古震天身边最得力的亲卫,魏书锋。
魏书锋见到古逐欢,笑着道:“属下恭贺大小姐大婚!”
古逐欢问道:“怎么是你来了?”
魏书锋意味深长道:“营里其他年轻儿郎听说大小姐大婚,个个哭得肝肠寸断,古将军担心他们坏了大小姐的婚事,不敢派他们来。不似属下,孩子都三岁了,没有这种风险。”
古逐欢撇嘴:“你就打趣我吧,爹爹分明是最信任你,才将你派来。”
魏书锋微笑:“属下多谢将军赏识。”
古逐欢摆摆手:“行了,东西送到了,你什么时候回去?”
魏书锋顿了顿:“将军命属下亲自送大小姐出嫁后再回去,不知属下有没有这个荣幸?”
古逐欢一顿,大手一挥吩咐管家道:“给我魏哥安排住处。”
管家自然无有不应。
古乐芙看了看魏书锋身后,难掩失望:“爹爹娘亲来不了,哥哥也没来吗?”
魏书锋温声道:“阿满这就冤枉岩柏了,岩柏本来都要出发了,槟城那边又出了点事,偏偏这段时日草原人频繁骚扰边关,将军离不得迅城,只能让岩柏去处理,这才赶不上逐欢的婚宴。”
古逐欢能理解:“边关之事才是头等大事,我的婚事有什么重要的,改日当着他们的面再办一场便是。”
魏书锋住进曾府以后,包揽了古逐欢婚仪的大部分事宜,他成过一次婚,行事又周全有分寸,古震天信不过曾家,将魏书锋派来京城,也有监督婚仪的意思。
曾家虽然有些许不满,但终究没有说什么,毕竟他们只是略提了一句他们曾家能够安排好婚仪,魏书锋便说要让古逐欢从古震天在京中购置的宅子出嫁,曾家哪里能接受?
古逐欢长辈不在身边,曾家人就是她的长辈,若是她从古家宅子出嫁,让这满京城的人瞧了,他们曾家成什么人了?旁人该说他们曾家连一个表小姐都容不下了。
魏书锋一直盯着曾家准备婚仪,直到古逐欢成婚那日,他才微微松口气。
古逐欢笑话他:“我成婚,怎么瞧着你比我还紧张?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成婚呢。”
魏书锋没理她,嘱咐古乐芙道:“等会儿从院子到大门这段路,阿满也陪着一起。”
按规矩,这段路应该由喜婆婆领着走出去,但喜婆婆是曾家找来的,魏书锋实在不放心。
古逐欢说:“魏哥,你太草木皆兵了。”
魏书锋说:“这也是将军的意思,谨慎点好。”
古逐欢撇嘴,到底应下了。
她爹从前在边关时,偶尔听见曾家两个字便如临大敌,仿佛他们是什么豺狼虎豹,可如今她亲眼见了,觉得曾家也不过就是纸老虎,一戳就破了。
古逐欢笑嘻嘻道:“阿满放心,待我在靖远侯府安顿好,我就将你接过去,省得你留在曾家受委屈。”
古乐芙摇头:“姐姐,待你大婚以后,我打算和魏哥一起回边关。”
古逐欢顿了顿,随即道:“这样也好,京城里的人个个吃人不吐骨头,还是边关适合你。”
魏书锋没有久留,他说:“我去前厅看看,阿满,这里就交给你了。”
古乐芙重重点头,肃然道:“放心吧魏哥,我绝不会出岔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