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千万和春住 > 22. 22
    卫芙动了动唇,欲言又止。

    傅以陵果然有所察觉,硬邦邦吐出一字:“说。”

    “……我的手没地方放。”

    他不仅说话硬邦邦,身躯也硬邦邦,被抱在怀里像极了挨着一堵结实的墙。

    其实抽出一只手环着他脖子就行,但被抱着已经很奇怪了,环着脖子或者肩膀还是太亲昵了,她做不出。

    这时,傅以陵说:“你平时侧睡的时候手怎么放,现在就怎么放。”

    意思是把他的身子当作床板?

    卫芙微微蹙眉,“可是我睡觉都是平躺的,不曾侧睡。”

    傅以陵纳罕,“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卫芙演示给他看,眼睛一闭,腿伸直,两手就交叠着放在身前,“我就是这样平躺睡的啊,不信你去问简嬷嬷。”

    傅以陵一阵手忙脚乱,她一动,就像活蹦乱跳的鲤鱼,也不知心太大还是信赖他,竟不怕摔到地上。

    重又把人抱稳后,傅以陵扬了扬眉,“还问简嬷嬷,我闲得慌,卫小枣,你最好一直都平躺,别让我看见你侧着——”

    话音戛然而止。

    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女孩子的睡姿他怎么看得到,还不是要等成婚后睡在一间房里才能知道。

    睡在一间房……同床共枕……

    傅以陵腾地脸热,臊得慌。

    偏偏卫芙还没反应过来,仰脸看他,“让你看见我侧卧,然后呢?你揍我呀?”

    “是,揍你。”傅以陵拧着眉头故意吓她,所幸医官就在府里,走一段路就到了。

    他赶紧把她放下,让医官给清理伤口,自己跑外头透气。

    医官长着一张温和友善的儒生脸,看起来比冯先生年纪稍长,卫芙见了觉得亲切,正想寒暄几句,但下一瞬就啊的惊叫出声。

    “这个针用来做什么?”

    她声音打颤,虽然猜到了但还是不敢置信。

    针尖在火上烤过,透着锐光,叫人看了就两股战战。

    医官面带微笑道:“很快的,女郎别怕,我手稳,这些年水泡都挑过成百上千个了,不会有问题。”

    成百上千?!这些从武之人怎么动不动就成百上千,三哥也是,张口就是二百矢。

    想到三哥,卫芙咬咬牙忍住,不能让他小瞧了去。

    见她安静下来,医官果断动手处理。

    卫芙还是哭了。

    多半是被吓的,针尖挑破水泡的瞬间一颗心高高悬起,吊到嗓子眼,虽然不是很疼,也很快速,但心好像堵在嗓子眼不肯下去了,叫人怄得慌。

    傅以陵打帘进来,见她紧闭双眼,淌着两行清泪,可怜死了,但又有点好笑,他两颊抽动了下,很给面子,没笑出声。

    “好了,女郎回去切记不要沾水。”

    医官低头收拾药箱,余光注意到少将军歪着头打量卫女郎,一副想笑不敢笑的模样,而卫女郎心有戚戚,只敢稍微掀起一点点眼帘,瞅一瞅自己被包起来的手掌,那认真的架势,像要穿透细绢,直达患处。

    真是让人感慨,青春年少。

    医官笑着摇摇头,赶他们出去。

    卫芙拿健全的那只手抹眼泪,抽抽噎噎的,傅以陵看不下去,提醒道:“你的帕子呢,这时候顾不上手脏了?”

    “帕子……帕子擦过汗,也不干净。”

    “站这等我。”

    傅以陵抛下这话,折返去医官那儿薅了一截包扎用的细绢,递给她,“擦吧。”

    卫芙真就乖乖地接过来,拿细绢拭泪,慢腾腾的,矜持而优雅的。

    这么看她,傅以陵莫名又想笑了,但不是瞧热闹的笑,说不上来为什么,上扬的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但人家正哭呢,他笑,总是不好的,于是傅以陵看天、看地、看树。

    一个不注意,卫芙眼泪掉得更凶。

    半截细绢哪里止得住。

    这下傅以陵笑不出了,忙低头问:“怎么了,还疼?”

    “三哥,你把手伸出来。”

    傅以陵疑惑,莫非怨上他了,也要给他弄个水泡同甘共苦?

    “不是这只手。”卫芙带着哭腔,下巴一抬,示意他伸出左手。

    傅以陵依言行事。

    左手掌心赫然一道疤。

    这是上回在茹翁面前割破的,以血代偿,肯定是要见血的,割得颇深。

    卫芙稍微止住泪了,但眼前仍水雾蒙蒙的,“你怎么下得去手割自己的掌心,很疼吧。”

    她只是磨出水泡就很疼了,还要用针挑破,吓都吓死了,而他是直接见血的,还记得那日血流了一地,满目皆红。

    “疼啊,”傅以陵五指抓握几下,与从前没什么两样,“我又不傻,不会割到筋脉,上过药等它长好,我早就忘了。”

    卫芙闷闷地噢了声,不再言语。

    “你心疼我?”傅以陵大言不惭。

    说这话时未经考虑,说出口之后心口莫名狂跳。

    他按了按心口,没用,还是狂跳,有点怪它不争气,遂用力拍捶几下。

    卫芙奇怪地问:“你作甚?”

    傅以陵面不改色,“噎住了。”

    卫芙眨了眨眼,微有愠恼,“我挑水泡的时候,你跑去吃东西了?!你怎么这样,之所以磨出水泡还不是因为你的竹箭没削好,你竟然不管我,自己跑去吃东西,还吃噎住了?”

    何为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便是了,傅以陵讪

    讪地挨训,权当自己真的吃独食了。

    紧接着,傅以陵鞋面挨了一脚。

    卫芙居然踩他?!

    他不可置信,“这是早上刚换的干净鞋子!”

    卫芙气鼓鼓地大步朝前,“那又怎样,谁让你吃独食。”

    “吃独食跟鞋子有什么关系?”傅以陵为他的羊皮短靴打抱不平,“这玩意很难洗你知道么。”

    刚还哗哗掉眼泪,现在这么凶悍,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傅以陵追上前,殊不知一开口又惹到卫芙:“你月信结束了没有,刚才医官在我不好意思问。”

    卫芙大惊失色,“你问这个做什么?”

    傅以陵一脸坦然,“刚才不是涂药了吗,有的药材信期不能用吧,我不知道有没有冲突。”

    “……”卫芙默了默,把刚才他的话回忆一遍,确定他问的是“结束了没有”而不是“你最近来癸水了吗”,也就是说,他认为她前几天正值信期?

    真奇怪。

    她的信期不是这时候,何来此问?

    陡然之间,卫芙想到黑里透红的姜枣汤,恍然大悟。

    “你给我送姜枣汤,是以为我来了癸水?”

    “对。”

    “……”卫芙当即就想挖个暗道逃跑。

    原来姜枣汤不是嘲讽她手脚僵硬,而是出于关怀……真是出人意料。

    傅以陵挑眉,“所以你没来癸水。”

    卫芙不自在地说:“你别张口闭口癸水,这是女子的私隐。”

    傅以陵:“可我是你夫婿,了解你信期是迟早的事。”

    “现在还不是,我们还没成婚。”卫芙脸已经涨红,遑论跟他谈及夫不夫婿的事,“反正,谢谢你的姜枣汤。”

    一时间两人都没再说话,眼看她的院子快到了,傅以陵开口:“等你掌心见好再练吧,到时候还是老地方,花园见。”

    “嗯。”

    “别沾水。”

    “嗯。”

    “手臂记得让简嬷嬷给你拉伸,不然明日晨起肯定会酸。”

    “嗯。”

    “卫小枣,怎么光嗯不说话?”

    卫芙咬了咬唇,“干嘛喊我卫小枣。”

    得,现在卫小枣都不让喊了。傅以陵自讨没趣,踢了脚石子,看见鞋面上半枚脚印,不由失笑,卫小枣不光人小小的,脚印也小小的。

    但脾气大大的。

    “那叫你什么,卫大枣?”

    “难听死了。”

    卫芙不想搭理他,扭身要走,忽而见一名家仆小跑着近前。

    “三公子,卫女郎,主君请你们前往正厅。”

    家仆跑得急了,喘着粗气,“舒内侍到了,是来宣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