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求败这才拿起药瓶掂了掂,开盖轻嗅,随即放下,面不改容,颔首道:“货色无误。”
成白暗中松了口气:“方才无异于刀尖上跳舞,所幸贝姐未露破绽。”
谈判桌前的双方,明显放松了几分警惕。
蔡猷灵从怀中取出一卷古色古香的秘笈,在勾裳娘眼前亮了亮,扬眉道:“《帝炎心经》在此,圣女的《天圣诀》呢?”
勾裳娘从袖中抽出一枚玉简,搁在桌面,右手指尖压着末端,缓缓推了过去。
蔡猷灵几乎与她同步推过秘笈,左手轻拈玉简,细看密匝匝的蝇头小字,双眸发亮,叹道:“天圣诀,武体源品功法。世人不晓,此乃仙尊道统的入门心法。得者,既寿永昌!”
勾裳娘细验那卷秘笈,辨明与天圣诀同出一脉,确认为真,佯笑道:“帝炎心经,武元妙品,是仙尊道统的进阶神功。品阶差距,便由这二百瓶月华凝浆补足了!”
蔡猷灵敛去虔诚的狂热,镇定道:“万兽宫精打细算,本太子佩服。须知这批灵药的价值,远不及两门武功的差距。”
勾裳娘端起酒杯,在指间转了转,并不饮,眉眼弯弯道:“但对劫火帝子、对帝炎皇朝而言,仙尊道统趋于完善,蔡家虫族军团日益壮大,才是价值所在。太子,你说呢?”
成白心底恍然:“原来如此,双方各取所需,互补传承,确是桩好买卖。调包计最终花落蔡家,却也值得冒这番险。”
蔡猷灵语音深沉:“帝炎皇朝与万兽宫各持仙界传承,既已互通有无,何不结为同盟,互为臂助?”
勾裳娘眼波微转,略一凑近,吐气如兰:“日后太子逐鹿帝星,本宫亦可吹吹东风。”
蔡猷灵暗喜,语调却愈发恳切:“孤若登金阙,定不会忘了勾家的好处。”他惦记收获,转动指间坤载之戒,淡黄光芒一卷,将席边灵药柜收入戒中。
舰岛灯火通明,流水般的筵席开始,觥筹交错,谈笑风生,暂且不提。
成白与贝廷君不得在此处入席,被鬼卒引到舰岛下方,进了另一间食堂吃喝。
油垢涂墙,灯光昏暗,腥气弥散。赤面鬼们将一盆盆月光鹿肉、鬿雀肉,一锅锅翠霞甜瓜汤,粗鲁地掼上长桌。
舱内难得有这等美餐,对鬼卒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们眼泛红光,争先恐后地扑去,探出青筋虬结的利爪撕扯皮肉,拼命往獠牙大嘴里塞,好像上辈子没吃过东西。
咬碎骨头的咔嚓声,四溅的肉汁,夹杂着喉咙间的呜呜低吼,混合成一场惊悚盛宴。
“人鬼同席,在某个高高在上的家伙眼里,跟圈养牲畜没两样,居然毫无违和感。”成白摇头低语,悄悄朝翠霞甜瓜汤靠近。
那些盛汤的锅宽到像张圆桌,飘出滚滚热气与甜香,熏得天花板雾蒙蒙。
成白可不想品尝,在蒸汽掩映下取出梦寐香,趁无人注意,往每个锅里喷了两下。
事毕,他收好药剂,施施然拉着贝廷君躲得老远,坐等迷香发作。
成群赤面鬼三下五除二吞完肉食,回头不顾锅里滚烫,条条紫红长舌翻卷着探入翠霞甜瓜汤,如抽水般狂饮。
食堂里,赤面鬼们的肚子翻涌,咕噜声此起彼伏。成白与贝廷君看着张张狰狞面孔,听着阵阵瘆人噪音,顿时倒尽胃口。
不多久,众鬼卒满脸困倦迷茫,摇摇晃晃躺得满地都是,几乎让人无处落脚。
“灵舟上应该没剩多少清醒的鬼卒了。去瞧瞧文嘉,到底出了啥事?”成白拉着贝廷君便走。
他心念微动,空间如水波般荡漾扭曲,即刻传送回关押文嘉的玄铁牢房门前。
贝廷君不再伪装,褪去化形术,露出本来面目。她手腕疾翻,并指凝出尺余冰剑,直刺厚重牢门的锁眼。
千仞冰斩之威不亚于魂兵一击,“嚓”的轻响,锋刃切碎锁芯。她轻轻一推,玄铁门板滑开。
成白也恢复原形,却不急于行动,灵眼先扫了一圈,剑眉微挑:“别进去,内有乾坤。”
他指点牢内各处:“地砖布的是‘画地锁’,一阶绝品,踩中会被缚住双足;文嘉身上铁链是‘樊笼锁脉阵’,二阶绝品,越解越紧。品阶虽不高,符文数量却够多。”
贝廷君冰剑一晃,干脆道:“麻烦,直接破坏掉算了。”
“让我来。”成白信步上前,指间连发振波灵弹,精准击中地面小型法阵,轻易破除画地锁。
他带队穿行,来到文嘉身旁,见少女被十六条玄铁链紧紧缚住,面色苍白,楚楚可怜。
成白略一犹豫,没有贸然出手破坏,左掌一伸,召出传承魔方,问俐童道:“怎样解开樊笼锁脉阵,又不伤到她?”
俐童露出精致脸庞,眸转灵光,自外而内检视阵法,解说道:“玄铁链锁住她周身经脉,每条链含二十一道符文,共三百三十六道。看似繁复,实则关键只在三处变化。”
“一是颈后大椎穴,二是脐下气海,三是右小腿内侧三阴交穴,皆为阵法灵气中枢。解除后,她功力便可恢复,足以自行挣断链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成白听它说完,弹指如电,精准击散阵眼。轻微碎裂声响过,三道符文光华化作流萤飘散。玄铁链仍挂在文嘉身上,却已失去束缚之力。
文嘉低低呻吟一声,秀眉舒展,睫毛轻颤,悠悠醒转。
她抬眼正见成白平静的眼眸,又看到旁边的贝廷君。铁链、囚牢、昏君伪善笑容……不堪的痛楚倒灌而回。
“是你?”文嘉嗓音沙哑,目光触及满身枷锁与单薄亵衣,羞愤之态一闪即灭。她咬住下唇,硬将涌到眼眶的泪意逼退。
成白唏嘘道:“蔡家红毛帝子把卖命的大将丢进牢里,真够体面。究竟出了何事?”
“蔡猷灵!”文嘉嘴唇颤抖,声音悲愤,“我文家祖孙忠心报国,从未有二心……却遇昏君残害忠良,欲夺我天赋血脉满足私欲!受此凌辱,有何颜面立于天地?”
成白端详她神情,见言出肺腑,便道:“你不是说要重振文家枪神威名,昭告天下女子不屈之志么?活着就是立足,有本事把腰板站直了!”
话说得毫不客气,可在这幽暗牢房里,反而让文嘉感到一股暖意。
文嘉体能渐复,挣扎着撑起身子,眸中恢复些许锐气:“今日大恩,文嘉谨记。”
成白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像赶苍蝇般把她沉甸甸的情绪拨到一边:“你文家欠他的?人情还是债务?不合适跑了就行,想那么多累不累?”
这番话说得轻巧,仿佛天大冤屈,也不过是换个地方吃饭的事。
蛮横的洒脱,让文嘉胸口郁结松动少许。
贝廷君露出怜悯之色,柔声嗔怪道:“尊上,人家还是女孩子,说几句好听的安慰一下嘛。”
说着,她伸手握住玄铁链,枯枝般根根扯断,随手丢弃在地,叮当作响。
除去残余锁链,贝廷君从随身贝壳内取出一套素白衣裙,裹住文嘉满是箍痕的娇躯。
成白神识向四面八方延伸,果断道:“不宜久留,出去再说。”
三人一路急奔,转眼已出梼杌书院南门。
回望驻马坡,遥见一鬼脸面具修士,垂头丧气地牵着银狮鹫,欲往北去。
成白认出那熟悉的身影:“是壶寒尚,他被包有川复活了?另外三个跟班没这好命。”
贝廷君低声问:“现在去哪儿?”
成白促狭轻笑,指向东方:“淡定,先去个有趣之处,转个圈子再回宗门不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