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龙剑不听龙月儿的话。
这一点,在拔出剑的第三秒就得到了验证。
龙月儿左手狂心右手绝龙,站在悬崖上,海风吹得她暗金色的光晕猎猎作响。她觉得自己此刻帅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高度——灵力值三的扛刀女,左手一刀右手一剑,苍月大陆有史以来最拉风的画面。她甚至已经在脑子里想好了等会儿回剑道盟总坛怎么跟凤娇娇显摆——
然后绝龙剑自己飞走了。
不是,是。龙月儿的右手还保持着握剑的姿势,但掌心里已经空了。绝龙剑从她手中挣脱,在空中翻了一个优雅的跟头,然后的一声插回了悬崖的岩石里,剑柄朝上,剑身入石三分之二,和之前在海底插在礁石上的姿势一模一样——像一把正在打盹的伞。
龙月儿看着自己空空的右手,琥珀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它什么意思。
魏阳比她更懵。他蹲在悬崖边上,速写本摊在膝盖上,炭笔停在半空中——他刚才正在画龙月儿左手一刀右手一剑的速写,画了一半,剑飞了,画废了。
月儿,你——你是不是没握紧?
我握紧了!
那它怎么——
我怎么知道!
龙月儿走过去,伸手去拔绝龙剑。手刚碰到剑柄,剑身上浮出的暗金色龙鳞纹路忽然暗了下去,像一只正在闭眼的猫。龙月儿用力拔——剑纹丝不动。她加大力气——还是不动。她把狂心也凑过去,两把兵器同时亮了——绝龙剑终于松动了,龙月儿刚拔出半寸,剑身上忽然传来一股极强的排斥力,把她的手弹开了。
不是狂心的排斥,是绝龙剑的排斥。
绝龙剑在拒绝她。
你——龙月儿瞪着绝龙剑,琥珀色的眼睛里燃起了一团火——不是战意,是被拒绝的怒火,你刚才不是自己飞出来的吗?!现在又不让我拔了?!你什么意思?!
绝龙剑没有回应。它安安静静地插在岩石里,漆黑的剑身上没有任何光芒,像一把死了的剑。
月儿,别拔了。魏阳走过来,蹲在绝龙剑旁边,炭笔在速写本上飞速记录着刚才的现象,绝龙剑的杀龙之意太强了,你握住它的时候,它感受到狂心的龙族气息,两种力量在你体内冲突——你的身体承受不住。
那它刚才为什么让我拔出来?
因为——魏阳想了想,因为你同时握住了狂心和绝龙剑,两种力量形成了制衡。但你松开狂心单独握绝龙剑的时候,制衡消失了,绝龙剑的杀意就会反噬你。它不是在拒绝你——它是在保护你。
一把剑保护人?剑不是用来杀人的吗?
绝龙剑杀龙,不杀人。魏阳的炭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圈,它的杀意只针对龙族血脉。你身上的龙族血脉太稀薄了,稀薄到绝龙剑的杀意对你来说就像——用大锤砸蚊子。蚊子没事,但大锤可能会把桌子砸穿。绝龙剑不让你握,是因为它怕自己的杀意把你震碎。
龙月儿看着绝龙剑,琥珀色的眼睛里的怒火慢慢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太甘心的无奈。她低头看了看左手中的狂心——暗红色的刀纹安安静静的,像一颗听话的心脏。又看了看右手——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那这把剑——白捞了?
不一定。魏阳站起来,看着绝龙剑,让我试试。
龙月儿和凤娇娇同时看向他。
我灵力一百零三,没有龙族血脉,绝龙剑的杀意不会针对我。魏阳走到绝龙剑旁边,伸出手——
他的手指刚碰到剑柄,绝龙剑的剑身上忽然亮起了一道极其微弱的光芒。不是暗金色的龙鳞纹路,而是一种更柔和的、像月光一样的银白色光芒。那光芒从剑柄上浮起,在空气中凝聚成一个模糊的轮廓——
一个人形的轮廓。
所有人都愣住了。
银白色的光芒越来越亮,人形轮廓越来越清晰——那是一个女人的轮廓。她从绝龙剑的剑柄上缓缓浮起,像一朵从水中升起的花。光芒散去之后,一个女子站在了绝龙剑的剑柄上——是的,站在剑柄上,脚尖点在字的一横上,身形轻盈得像一片落叶。
她看起来大约二十出头——或者说不确定年龄,因为她的皮肤白得不像活人,白到透明,像月光凝成了人形。长发是极淡的银白色,和绝龙剑剑身上的龙鳞纹路同色,披散在肩头像一条流动的银河。五官——
魏阳的炭笔掉了。
她的五官精致到了一种不属于人间的程度。不是凤娇娇那种人间绝色的精致,不是死神那种天罚般的绝世之美,而是一种更冷、更远、更像是被剑光雕刻出来的美——眉如剑锋,眼若寒星,鼻梁挺秀如剑脊,嘴唇薄如剑刃。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银白色的,和她的头发同色,瞳孔中没有任何杂色,纯银如镜,倒映着天空、海面和所有人的脸。
她穿着一件银白色的长裙,裙摆极长,拖在剑柄上像一层薄薄的霜。她的脚赤裸着,脚踝上系着一根极细的银色丝线,丝线的另一端连着绝龙剑的剑柄——那是她和剑之间的联系。剑灵。
绝龙剑的剑灵。
她站在剑柄上,银白色的眼瞳扫了一圈在场的人——先看了龙月儿,目光在她左手的狂心上停了一秒,微微皱了皱眉;然后看了凤娇娇,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笑——凤娇娇此刻的表情是我的妈呀剑上长了个美女;然后看了苏夜,银白色的眼瞳和苏夜纯黑的眼瞳对视了一瞬,两人同时微微眯起了眼睛;最后——
她的目光落在了魏阳身上。
银白色的眼瞳在魏阳脸上停了很久。久到凤娇娇开始吃醋——她看魏阳干什么?魏阳有什么好看的?——久到龙月儿扛着狂心开始不耐烦——她到底是谁?——久到魏阳自己都开始发毛——她不会要杀我吧?
然后剑灵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剑刃划过冰面的声音,清冷而锋利:你姓魏。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魏阳愣了一下:……对。我姓魏。
剑灵的银白色眼瞳微微眯起,薄如剑刃的嘴唇浮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笑意——那笑意冷得像月光,但确实是在笑。
上一个拔出我的人,也姓魏。
全场安静了三秒。
什么?魏阳的脑子转了三圈,上一个——拔出你的人?你不是三千年没人拔出来过吗?
三千年没人拔出来过,不代表没人拔出来过。剑灵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三千年前,有一个人拔出过我。他也姓魏。
魏阳的炭笔在速写本上飞速记录。龙月儿扛着狂心走过来,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剑灵。凤娇娇和苏夜也凑了过来——四个人的目光全部聚焦在剑灵身上。
三千年前姓魏的人——魏阳的脑子在飞速运转,魏家七大神剑——傲世、惊世、盖世、不世、阳世、阴世、绝世——七大神剑都是魏家的!你是绝世剑——那三千年前的那个——
魏绝。剑灵说出了这个名字,银白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光芒——不是笑意,是一种更深的、被压了三千年的东西,他铸了我。他用三千条龙的龙骨和龙魂铸成了我。然后他握着我,斩尽了苍月大陆所有的龙。
斩尽——所有的龙?
对。三千年前,苍月大陆的龙族不像现在这样稀少。那时候龙族是苍月大陆最强的种族,龙族遍布四海,龙吟震天。魏绝觉得龙族太强了,强到威胁了其他所有种族的生存。所以他铸了我——一把专门杀龙的剑。然后他花了三十年,斩尽了苍月大陆所有的龙。
龙月儿握着狂心的手微微收紧了。狂心是狂龙心脏锻造的——狂龙也是龙。三千年前,魏绝握着绝龙剑斩尽了所有的龙,包括——狂龙?
狂龙是最后一条。剑灵看向龙月儿手中的狂心,银白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魏绝追了狂龙整整三年,从东海追到西麓,从西麓追到北境,从北境追到南海。狂龙太强了——越战越狂,永不停歇,魏绝和它打了三千回合都没能杀死它。最后——
她顿了一下。
最后怎么?龙月儿追问。
最后魏绝用了我最强的一招——绝世剑指。食指和中指合并,剑光从指尖射出,贯穿了狂龙的心脏。剑灵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狂龙的心脏被剑光贯穿之后没有碎——它太强了,强到心脏被贯穿之后还能再战。但魏绝没有给它再战的机会。他把狂龙的心脏从胸腔中挖了出来,用龙火锻造了七天七夜,铸成了——
她看向龙月儿手中的狂心。
那把刀。
龙月儿低头看着狂心,暗红色的刀纹在阳光下微微闪烁。狂龙心脏锻造——她一直以为这只是传说,是卖刀的人编的故事。但现在剑灵亲口说了——狂心真的是狂龙的心脏。而狂龙,是被绝龙剑杀死的最后一条龙。
所以——龙月儿的声音有些发紧,狂心和绝龙剑——是仇人?
不是仇人。剑灵摇了摇头,银白色的长发在风中微微飘动,是因果。狂龙被绝龙剑所杀,心脏被铸成了狂心。狂心是狂龙的遗骸,绝龙剑是杀狂龙的凶器。两者同源——都来自狂龙。一个代表狂龙的力量,一个代表终结狂龙的力量。它们不是仇人,是——
她想了想,找到了一个词:同体。
魏阳的炭笔在速写本上飞速记录着每一个字。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绝龙剑和狂心同源,一个杀龙一个战龙,一个终结一个不灭。这就是为什么龙月儿同时握住两把兵器时能形成制衡——因为它们本来就是一体的。
等等——魏阳忽然想到了什么,你说三千年前的魏绝拔出了你。但传说中绝世剑三千年从未被拔出——
因为魏绝把我插回海底了。剑灵的语气很淡,斩尽苍月大陆所有的龙之后,魏绝把我插回了龙渊海沟的底部,然后他就走了。他说——剑已无用,龙已绝,留你何用。然后他就走了。三千年,再也没回来过。
她说再也没回来过的时候,银白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光芒——那光芒转瞬即逝,快到只有魏阳注意到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所以你在海底等了三千年——魏阳轻声说,等他回来?
剑灵没有回答。她站在剑柄上,银白色的长裙在风中微微飘动,赤裸的脚踝上那根银色丝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了一种不正常的程度——像一面被冻了三千年的湖,表面光滑如镜,但冰下是三千年没有流动过的水。
他不回来了。剑灵最终说,魏绝已经死了三千年了。
悬崖上安静了。海风吹过,把魏阳速写本上的纸页吹得哗哗作响。
但你姓魏。剑灵忽然看向魏阳,银白色的眼瞳中那丝微弱的光芒又亮了一下,魏绝也姓魏。
苍月大陆姓魏的人多了——龙月儿开口。
不多。剑灵打断了她,魏绝的血脉三千年来只传了七支——魏家七大神剑的七个持剑家族。傲世剑的魏家、惊世剑的魏家、盖世剑的魏家、不世剑的魏家、阳世剑的魏家、阴世剑的魏家——还有绝世剑的魏家。七支血脉,同宗同源,都来自三千年前的魏绝。
魏阳的炭笔停了。他看着剑灵,黑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震惊——他姓魏,魏家七大神剑的魏。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姓氏和七大神剑没有关系——他只是烂泥镇魏记纸铺的魏,不是什么剑道世家的魏。但如果剑灵说的是真的——
你是魏绝的后人。剑灵看着魏阳,银白色的眼瞳中闪过一种极其复杂的光芒——有审视,有确认,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像是被压了三千年的期待,你的血脉里有魏绝的痕迹。很淡——淡到几乎测不出来——但确实存在。这就是为什么你碰到剑柄的时候我没有排斥你。
所以——魏阳慢慢开口,你能听我的?
不是听你的。剑灵的语气忽然变得傲慢了——那种傲慢不是龙月儿式的我最强,而是一种更古老的、更理所当然的、像女王俯视臣民的傲慢,我是绝龙剑灵。我存在了三千年。我斩过三千条龙。我不听任何人的话。
那——
我顶多——剑灵站在剑柄上,双手叉腰——这个动作和她之前清冷如月的形象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像一朵霜花突然学会了叉腰——顶多只听魏绝后人的话。因为魏绝是我的铸造者,也是我唯一认可的主人。他的血脉——哪怕淡到只剩一滴——也比我认可的其他任何人都有资格握我。
她看了龙月儿一眼,银白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嫌弃:你——龙族血脉,万分之一。握我的时候我差点把你的手震碎。以后别碰我了。
龙月儿的琥珀色眼睛瞪大了:你——
还有——剑灵又看向魏阳,银白色的眼瞳微微眯起,薄如剑刃的嘴唇浮起一丝威胁的笑意,我可以不听你的话。如果你惹我不高兴——我就回海里睡觉。
回海里——睡觉?
对。回龙渊海沟底下,插在礁石上,继续睡三千年。剑灵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我回房间午休了三千年对我来说不过是一觉。上次醒来还是因为你的刀劈了海——吵死了。
龙月儿的嘴角抽了一下。她劈海劈出了一把有起床气的剑。
所以——魏阳消化了一下这些信息,你的意思是,我可以握你,但你随时可以走?
那我怎么才能让你不走?
剑灵站在剑柄上,银白色的眼瞳看着魏阳,沉默了三秒。然后她浮起了一个极其微弱的、冷如月光的笑意——
哄我。
什么?
哄我高兴。剑灵的语气依旧傲慢,但傲慢的底色里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像是被冷落了三千年的委屈,我在海底睡了三千年,没有人跟我说过一句话。三千年。你知道三千年有多无聊吗?我数过海沟底下的沙子——一共七亿三千四百五十六万两千三百一十七粒。我数了三遍。
魏阳看着剑灵,看着她银白色眼瞳中那丝被压了三千年的委屈,忽然——笑了。
不是嘲讽的笑,不是无奈的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被逗乐了的笑。他画了十三年武功图解,两百多套,从来没有一套是出来的——但此刻,一把斩过三千条龙的绝世神兵,正在要求他。
魏阳说,我哄你。
他从悬崖上站起来,走到绝龙剑旁边,弯腰看着站在剑柄上的剑灵——她只有巴掌大小,站在剑柄上像一个小小的银白色瓷人。魏阳蹲下来,和她平视,黑色的眼瞳中映着她银白色的身影。
你很漂亮。他说。
剑灵的银白色眼瞳微微睁大了一瞬——只有一瞬,然后恢复了惯常的傲慢。但她赤裸的脚趾在剑柄上微微蜷缩了一下——那是被夸了之后不自觉的反应。
……当然。她的声音比之前轻了半分,我存在了三千年,当然漂亮。
当然漂亮魏阳认真地说,是真的很漂亮。你的眼睛像月光凝成的镜子,你的头发像银河落在肩上,你的嘴唇——
行了行了。剑灵别过脸去,银白色的长发遮住了半张脸。但魏阳看到她的耳尖——如果剑灵有耳尖的话——微微泛红了一丝。不是红,是银白色的光芒变得更亮了,像月光被云层折射后的光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你少油嘴滑舌的。剑灵的声音比之前又轻了半分,三千年没人跟我说话,不代表我没见过世面。魏绝当年也夸过我——
他怎么夸的?
他说——剑灵顿了一下,剑已无用
悬崖上又安静了。魏阳看着剑灵微微低下的头,银白色的长发垂在剑柄上,像一层薄薄的霜。他忽然明白了——三千年前,魏绝铸了绝龙剑,斩尽了所有的龙,然后把剑插回海底,说剑已无用,留你何用。
他把她当工具。用完了就扔了。
三千年。
他不对。魏阳说。
剑灵的银白色眼瞳微微抬起。
你不是。魏阳看着她,黑色的眼瞳中闪过一种他从未有过的、温柔而坚定的光,你斩过三千条龙,你等了三千年,你数了七亿多粒沙子——你不是无用,你是——被辜负了。
剑灵的银白色眼瞳中有什么东西碎了。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被压了三千年的、终于被人看见的东西。她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只有一下——然后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恢复了惯常的傲慢表情。
她别过脸去,你——你说得还行。比魏绝强。他从来不会说这种话。
那我以后天天说。
……你说的。
我说的。
剑灵站在剑柄上,沉默了很久。海风吹过,银白色的长发和裙摆在风中微微飘动,像一朵正在决定要不要绽放的霜花。
她最终开口了,声音依旧清冷,但冷意下面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意,既然你是魏绝的后人,又——又还算会说话——我可以教你一样东西。
什么?
绝世剑指。剑灵的银白色眼瞳看向魏阳的右手——那双沾满墨渍、指腹有薄茧的手,魏绝当年最强的招式,不是用剑砍,是用指。食指和中指合并,剑光从指尖射出——这就是绝世剑指。
她抬起自己的右手——巴掌大小的银白色手掌——食指和中指合并,指向天空。一道极细的银白色剑光从她指尖射出,划破空气,在天空中留下一道银色的痕迹,像一颗流星。
绝世剑指不需要灵力。剑灵收回手指,银白色的眼瞳看着魏阳,它需要的是——。绝世的绝。独一无二的绝。你的灵力只有一百零三,你的体质是普通人的体质,你的剑道基础是零——但你画了十三年武功图解,两百多套,每一套都画到了极致。那种画到极致的执念,就是。
魏阳的炭笔在袖口里微微转动。他看着剑灵,黑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他从未有过的光芒——不是兴奋,不是疯狂,而是一种被认可之后的、安静而坚定的决心。
教我。他说。
有一个条件。剑灵站在剑柄上,双手叉腰,银白色的眼瞳微微眯起,每天夸我一次。少一次——我就回海里睡觉。
而且不能重复。每天夸的不一样。
而且要真诚。敷衍的我不听。
而且——剑灵的声音忽然变小了,银白色的眼瞳微微垂下,像是在说一件不太愿意承认的事,而且——每天跟我说话。不只是夸我。说什么都行。海底太安静了,三千年——太安静了。
魏阳看着剑灵微微垂下的银白色眼瞳,看着她赤裸脚踝上那根连着剑柄的银色丝线——那根丝线不是束缚,是联系。她和绝龙剑之间的联系。三千年,她被插在海底,只有那根丝线陪着她。没有声音,没有光,只有黑暗和沉默。
我每天跟你说一百句话。魏阳说,从今天开始。
剑灵的银白色眼瞳微微抬起,看着魏阳。月光——不对,是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他黑色的眼瞳中映着她银白色的身影。她站在剑柄上,巴掌大小的身体在阳光下像一颗银色的星星。
……你说的。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剑刃划过冰面。
我说的。
从那天起,魏阳每天早上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画速写,不是吃早饭,而是走到绝龙剑旁边,蹲下来,对着站在剑柄上的剑灵说一句话。
第一天:你的眼睛今天比昨天更亮了。
剑灵别过脸去,银白色的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
第二天:你站在剑柄上的样子像一朵霜花。
剑灵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第三天:你数沙子的时候一定很认真。认真的人最好看。
剑灵的银白色眼瞳微微睁大了一瞬,然后迅速恢复了傲慢的表情——但她的脚趾在剑柄上蜷缩了两下。
第七天,剑灵开始教魏阳绝世剑指。
食指和中指合并,指尖朝前,意念集中在两指之间。剑灵站在魏阳的右手食指上——她缩小到了只有拇指指甲盖大小——银白色的眼瞳盯着他的指尖,不是灵力,是意念。你的灵力太弱了,靠灵力驱动剑指会把自己震伤。用意念——你画了十三年图解的意念。
魏阳按照剑灵的指导,将食指和中指合并,指尖朝前。他闭上眼睛,想象自己正在画一幅图解——不是武功图解,而是一幅剑指图解。他的意念集中在两指之间,像炭笔集中在纸面上,准备画出第一条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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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阳的指尖亮了。
不是灵力的光芒,而是一种更微弱的、像炭笔在纸上划过的银白色光线。那光线从他的食指和中指之间射出,在空气中划出了一道极浅极细的痕迹——像一条还没画完的线。
太弱了。剑灵站在他的指尖上,银白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嫌弃,连纸都划不破。
我第一天画速写的时候也画不好。魏阳睁开眼睛,看着指尖那道极浅的痕迹,黑色的眼瞳中没有沮丧,只有一种画了十三年废稿之后练出来的耐心,画了十三年才画到现在的水平。剑指——我再画十三年就是了。
剑灵看着他,银白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光芒——不是嫌弃,是一种更深的、像是在看一个似曾相识的背影的光芒。
魏绝当年也说过类似的话。她的声音很轻,他说——画不好就再画,画到画好为止。然后他画了三十年,画出了绝世剑指。
那我比他快。魏阳笑了,我只需要十三年。因为我已经画了十三年了。
剑灵的银白色眼瞳微微眯起,薄如剑刃的嘴唇浮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笑意——那笑意冷如月光,但月光下面,有一丝暖意正在缓缓升起。
你——你少得意。她别过脸去,夸我。今天的还没夸。
你教剑指的时候比昨天更有耐心了。
我——我才没有更有耐心!我一直都很有耐心!
对。你一直都很有耐心。等了三千年呢。
剑灵的银白色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像月光被云层折射后的光晕。她站在魏阳的指尖上,巴掌大小的身体在阳光下像一颗银色的星星。
……你说的。每天一百句话。
我说的。
魏阳在速写本上翻到新的一页,画了一幅速写——一个巴掌大小的银白色女子站在一个人的指尖上,银白色的长发和裙摆在风中微微飘动。他在速写旁边写了一行字:
绝龙剑灵。银白色。三千岁。斩过三千条龙。数过七亿粒沙子。怕安静。需要哄。教我绝世剑指。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今天夸了她七次。她说不够。明天加到八次。
他又想了想,再加了一句:会长的四个铜板,至今未付。但画师已获得新老师——绝龙剑灵。学费:每天夸一次,不重复,要真诚。
他合上速写本,看着指尖那道极浅极细的银白色痕迹。痕迹正在缓缓消散,像一条还没画完的线被橡皮擦掉了。
但线还在他的脑子里。每一条线的轨迹、角度、力度——他全都记住了。
画了十三年武功图解的漫画家,终于开始画自己的武功了。
用手指画。
用画。
一刀会的画师,要练剑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