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苍月王 > 第67章 浮夸
    凤娇娇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

    如果用一句话来形容——她是一个能把我朋友认识一个人我闺蜜的世交再进化成我们家世交的女人。她的嘴不是嘴,是一台经过孔雀蓝锦缎包装的、全自动的、永不停歇的夸大其词制造机。

    在绝龙剑被拔出来的第三天,凤娇娇就完成了从魏阳拔出了绝世剑魏阳获得绝世剑认可的信息升级。升级过程极其丝滑,没有任何卡顿,就像她数金币时的手指一样流畅。

    你们听说了吗?凤娇娇坐在剑炉镇最大的茶楼听剑阁里,穿着她最新的孔雀蓝锦缎长裙,手里捧着一杯三十铜币的碧螺春——她现在只喝三十铜币以上的茶了,十铜币的茶配不上她绝世剑持有者之友的身份——魏阳——就是一刀会的那个画师——他拔出了绝世剑!

    绝世剑?七大神剑之一的绝世剑?

    对!三千年来没人拔出来的绝世剑!凤娇娇的孔雀蓝眼睛闪闪发光,你们知道为什么吗?因为绝世剑只认魏绝的后人!魏阳——姓魏!他是魏绝的后人!绝世剑的剑灵亲自认证的!

    剑灵?绝世剑还有剑灵?

    当然有!银白色的,漂亮得不得了——但没我漂亮——她亲口说魏阳是魏绝的血脉!绝世剑认他了!

    凤娇娇的版本里,绝龙剑飞向狂心差点杀了龙月儿被精简成了绝世剑主动飞向魏阳剑灵说顶多只听魏绝后人的话被升级成了剑灵完全认可了魏阳魏阳每天要夸剑灵一次被完全省略了——因为这不帅。一个绝世剑持有者每天哄剑灵开心,这像什么话?

    凤娇娇要的版本是:绝世剑认主,魏阳是天选之人,一刀会即将崛起。

    这个版本在剑炉镇传了三天,然后传到了剑道盟的其他分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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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剑道盟有十二个分坛,分布在苍月大陆的十二座剑城。剑炉镇是总坛所在地,但总坛的弟子们平时都闭门练剑,不太关心镇上的八卦。凤娇娇的版本是先传到分坛的——分坛的弟子们比总坛的弟子更爱八卦,尤其是关于七大神剑的八卦。

    听说了吗?绝世剑被人拔出来了!

    一个画师!姓魏!魏绝的后人!

    画师?魏绝的后人?灵力多少?

    不知道——但绝世剑认他了!剑灵亲自认证的!

    消息像野火一样在十二个分坛之间蔓延。到了第五天,连龙拳国都听说了——龙拳国和剑道盟虽然是世仇,但八卦是不分国界的。龙拳国的拳师们在训练间隙嚼着干粮聊八卦,话题从剑道盟那个画师拔出了绝世剑一路发展到剑道盟出了一个灵力值不知道多高的绝世剑持有者。

    听说那个人姓魏,是魏绝的后人。

    魏绝?三千年前斩尽苍月大陆所有龙的那个魏绝?

    对!他的后人拔出了绝龙剑!绝龙剑!专门杀龙的剑!

    那我们龙拳国——我们体内有龙族血脉——他会不会——

    他不会来杀我们吧?

    恐慌在龙拳国的底层拳师中蔓延。龙拳国的龙族血脉浓度比剑道盟高得多——龙拳国的开国皇帝就是一条半龙,龙族血脉在龙拳国是皇室的象征,是力量的源泉。而绝龙剑——专门杀龙的剑——如果真的被一个剑道盟的人握在手里,那对龙拳国来说就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刀。

    消息传到龙拳国皇室的时候,已经变成了剑道盟出了一个绝世高手,手持绝龙剑,可以一剑斩杀龙族血脉者。龙拳国的皇帝——龙拳国第七代皇帝龙震天,龙族血脉浓度千分之五——在龙椅上坐不住了,连夜召集了御前会议。

    绝龙剑出世,剑道盟必有异动。龙震天的声音低沉如雷,龙族血脉让他的声音天生带着一种威压,传令——派探子去剑炉镇,查清楚那个姓魏的到底是什么来头。

    还有——龙震天的竖梭形瞳孔微微收缩,传令给龙拳国所有边境守军,加强戒备。如果剑道盟有任何异动——

    他顿了一下。

    先下手为强。

    ---

    剑道盟总坛,内殿。

    剑道盟盟主——剑无痕,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但实际年龄没人知道的男人——坐在内殿的主位上,手里拿着一份从分坛传来的情报。情报上写着:龙拳国边境守军异动,疑似因绝世剑出世而加强戒备。

    剑无痕看完情报,把纸放在桌上,闭目沉思了片刻。然后他睁开眼睛,对站在殿下的弟子说:把那个姓魏的画师带来。

    一刻钟后,魏阳被带到了内殿。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速写本抱在胸前,炭笔别在袖口,黑色的眼瞳中带着一种我是不是惹祸了的不安。

    你就是魏阳?剑无痕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年轻人,语气很淡。

    你拔出了绝世剑?

    不——不是,准确地说,是龙月儿劈开了海,绝世剑自己飞出来的——

    但剑灵认了你。

    剑灵说——顶多只听我的话——但也不是完全听——她随时可以回海里睡觉——

    剑无痕抬手打断了他。盟主的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考量,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像是看到了某种可能性的光芒。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知道绝世剑出世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每天要多夸一次剑灵?

    剑无痕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可能是一个笑,也可能只是面部肌肉的抽搐。

    意味着龙拳国已经进入战备状态了。剑无痕站起身,走到殿中的沙盘前——沙盘上刻着苍月大陆的地图,剑道盟和龙拳国的边境线上插满了红色的小旗,绝龙剑是龙族克星。龙拳国的皇室和贵族都有龙族血脉。在他们眼里,绝龙剑出世就是剑道盟对他们宣战。

    魏阳的速写本差点掉了。他张了张嘴,想说我只是在学剑指啊,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意识到,不管他怎么解释,龙拳国不会听。他们只看到绝龙剑出世这四个字,就够了。

    那——怎么办?魏阳的声音有些发紧。

    两个选择。剑无痕转过身,看着魏阳,第一,把绝龙剑交还给剑道盟,由盟主府封印。这样龙拳国就没有理由动武。

    魏阳的脑子里闪过剑灵站在剑柄上的样子——银白色的眼瞳,赤裸的脚踝上连着剑柄的银色丝线,三千年数了七亿粒沙子的孤独。交还?封印?那不就是把她扔回海底继续睡三千年吗?

    第二呢?

    第二——剑无痕的目光变得锐利了,你变强。强到龙拳国不敢动你。强到绝龙剑在你手中不是威胁,而是威慑。强到——没有人敢因为一把剑就对剑道盟宣战。

    魏阳沉默了。他的灵力只有一百零三。他练了七天绝世剑指,指尖的剑光连纸都划不破。他变强?他怎么变强?

    我给你时间。剑无痕走回主位坐下,一年。一年之内,如果你能让绝龙剑真正认主——不只是顶多听你的话,而是完全服从你的指挥——那绝龙剑就是你的。剑道盟会全力支持你。

    如果一年之后呢?

    一年之后,如果你还是现在这个样子——剑无痕的目光淡了下去,绝龙剑必须交还。剑道盟不能因为一个画师握不住的剑,和龙拳国开战。

    魏阳抱着速写本走出了内殿。走廊很长,阳光从窗棂间洒进来,照在他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上。他走得很慢,脑子里全是剑无痕的话——、、完全认主。

    他走到偏院门口的时候,看到龙月儿扛着狂心站在院墙上。她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表情很平静。

    都听见了?魏阳问。

    听见了。龙月儿从院墙上跳下来,剑无痕给你一年时间。

    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魏阳苦笑,我灵力一百零三,剑指连纸都划不破。一年——怎么可能——

    你不用变强。龙月儿打断了他。

    魏阳愣住了。

    你不用变强。龙月儿扛着狂心,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你只需要让别人觉得你强。

    什么意思?

    凤娇娇已经帮你造了势——整个苍月大陆都以为你是绝世高手。龙拳国怕你,剑道盟的弟子们敬畏你。你不需要真的能一剑斩龙——你只需要让他们相信你能。

    但——我实际上不能——

    所以——龙月儿的琥珀色眼睛微微眯起,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不是温柔,而是一种猎食者看到猎场时的兴奋,我来当你的门神。

    门神?

    想见你——先过我。龙月儿把狂心从肩上取下来,握在手里,暗红色的刀纹在阳光下微微闪烁,不管是谁——龙拳国的探子、剑道盟的挑战者、想抢绝龙剑的人——想见魏阳,先过龙月儿这一关。

    月儿——

    别废话。龙月儿扛着狂心,大步走出了偏院,我正好——想找人练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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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剑道盟总坛的演武场,是剑炉镇最大的开阔地。青石铺地,四面环绕着剑道盟弟子的练功房,中间是一座三丈高的石台——比武台。每天清晨到黄昏,剑道盟的弟子们都在演武场练剑,剑光如织,剑鸣如歌。

    龙月儿站在比武台上的时候,演武场里大约有六十多个弟子在练剑。他们看到龙月儿扛着狂心走上石台,都停下了手中的剑——一刀会的会长,灵力值三,扛刀女,劈开了龙渊海沟的那个疯女人。关于她的传闻已经传遍了剑道盟,但大部分人没亲眼见过她——见过她的人都觉得传闻还是太保守了。

    一刀会会长龙月儿。龙月儿站在石台上,狂心扛在肩上,琥珀色的眼睛扫了一圈台下的弟子们,听说剑道盟的剑法是苍月大陆最强的。我想试试。

    台下一阵窃窃私语。

    她要挑战剑道盟的弟子?

    她灵力才三——

    但她劈开了海——

    那是狂心的力量,不是她的——

    谁先来?龙月儿的琥珀色眼睛微微眯起,嘴角浮起一丝挑衅的笑意。

    一个弟子跳上了石台。他是剑道盟内门弟子,灵力值八百,练剑七年,擅长流云剑法——剑道盟十二套基础剑法之一,以快和变着称。

    在下剑道盟内门弟子赵云溪,灵力八百,请指教。

    龙月儿扛着狂心,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评估的光芒——灵力八百,练剑七年,基础扎实,出剑速度应该不慢。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赵云溪拔剑出鞘,剑光如流水般倾泻而出——流云剑法第一式,剑尖画出一道弧线,直刺龙月儿的右肩。速度很快,快到台下的大部分弟子只看到了一道银色的残影。

    龙月儿没有动。

    不是来不及动不需要动。她的琥珀色眼睛追踪着赵云溪的剑尖轨迹,像一只猫在追踪一根逗猫棒——剑尖画弧线刺右肩,这是流云剑法的标准起手式,弧线的半径和刺出的角度都在她的预判范围内。

    狂心从肩上取下,横挡——

    剑和刀撞在一起,火星四溅。赵云溪的灵力八百对龙月儿的灵力三,灵力差距足以让龙月儿的手臂被震断——但狂心吸收了绝大部分冲击力。暗红色的刀纹闪烁了一下,狂龙心脏的跳动声在碰撞中回响,把赵云溪的灵力冲击化解了大半。

    龙月儿的手臂微微发麻,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扛了十九年的狂心,早就习惯了灵力不够刀来凑的战斗方式。

    流云剑法。龙月儿低声说,起手式云起,弧线刺右肩,变招云落,下盘横扫。下一招你要出云落。

    赵云溪的瞳孔微微收缩——她说得没错。流云剑法的标准连招就是云起接云落,这是剑道盟弟子练了千百遍的基础连招。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的肩膀动了。龙月儿的琥珀色眼睛微微眯起,云起收招的时候,右肩会微微下沉,那是云落的蓄力动作。你练了七年,肌肉已经形成了记忆——你控制不了。

    赵云溪咬了咬牙,变招——不出云落,出云涌,流云剑法的第三式,直刺龙月儿的胸口。

    龙月儿的嘴角微微上扬。

    变招了。好。狂心横扫——不是挡,是扫。暗红色的刀光在空气中画出一道半弧,刀身带着一股蛮横的力量,直接把赵云溪的剑扫偏了。剑尖从龙月儿的胸口旁划过,差了三寸。

    但云涌的蓄力时间比云落长零点三秒。龙月儿扛着狂心往前踏了一步,零点三秒——够了。

    狂心的刀柄撞在赵云溪的胸口上,的一声,赵云溪整个人被撞飞出去,摔在石台边缘,剑脱了手。

    台下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惊叹。

    她灵力才三——

    她是怎么看出赵师兄的变招的?

    她观察太细了——她能看出肌肉的蓄力动作——

    龙月儿站在石台上,扛着狂心,琥珀色的眼睛扫了一圈台下的弟子们。她的呼吸微微加快了——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兴奋。

    赵云溪的流云剑法很精妙。弧线刺、横扫、直刺,每一招的轨迹都经过了千百年的优化,没有一寸多余的动作。她挡下第一招的时候,就感觉到了——剑道盟的剑法和她在龙拳国遇到的拳法完全不同。拳法靠力量和速度碾压,剑法靠精度和变化取胜。每一招都像一条精心设计的河流,引导着对手往预设的方向流动。

    如果她只是靠狂心的蛮力硬扛,她赢不了真正的高手。她需要——读懂那些河流。

    下一个。龙月儿说。

    第二个弟子跳上了石台。灵力一千二,练剑十年,擅长惊雷剑法——剑道盟十二套基础剑法中最刚猛的一套,以快和重着称。

    这次龙月儿没有硬扛。她开始躲。

    不是闪避——是。她的琥珀色眼睛死死盯着对手的剑尖、手腕、肩膀、腰胯——每一个关节的运动都在她的观察范围内。惊雷剑法的每一招都像一道闪电,快到肉眼几乎跟不上,但龙月儿不需要跟上——她只需要预判。

    肩膀微沉——下劈。腰胯右转——横斩。手腕翻转——挑刺。

    她读出了三招,挡下了两招,第三招被剑尖划破了左臂的袖子——一道浅浅的伤口,血珠渗出来,染红了白色的袖口。

    好剑法。龙月儿舔了舔嘴角的血,琥珀色的眼睛亮得吓人,下一招——你要出惊雷第七式,对吗?

    对手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又被看穿了。

    龙月儿没有给他出招的机会。狂心劈出——不是蛮力的劈,而是一刀精准的、沿着对手惊雷剑法的蓄力轨迹劈下去的刀。她劈的不是人,是——在对手出招之前,先一步打断了他的蓄力。

    剑被刀劈偏,对手的胎死腹中。龙月儿的刀柄再次撞上对手的胸口——

    第二个弟子飞下了石台。

    下一个。

    第三个。灵力一千八,练剑十四年,擅长寒霜剑法。

    龙月儿挡了七招,被划伤了右肩,然后在第八招读出了寒霜剑法的核心节奏——三快一慢,每三招快攻之后有一招慢速的蓄力。她抓住了那个的间隙,一刀劈出。

    第三个弟子飞下了石台。

    下一个。

    第四个。灵力两千三,外门首席弟子,擅长星河剑法。

    龙月儿挡了十二招,被划伤了小腿、后背和左颊——左颊上那道伤口离眼睛只有一寸。血从伤口流下来,沿着她的下巴滴在石台上,像红色的雨。但她的琥珀色眼睛越来越亮——不是狂心催发的狂,而是一种纯粹的、属于战斗本身的兴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星河剑法太精妙了。每一招都像一颗星星,单独看只是一个小小的光点,但连在一起就是一条银河——招与招之间的衔接天衣无缝,没有间隙,没有蓄力,没有她能抓住的。

    她赢不了。灵力差距太大了,剑法也太精妙了。但她不想赢——她只想读。

    读更多的剑法。读更多的河流。读更多的——剑道。

    第二十招,龙月儿被星河剑法的第二式击飞,整个人摔在石台边缘,狂心脱手,的一声插在石台上。她躺在地上,浑身是伤,喘着粗气,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天空——天很蓝,云很白,和她第一次潜海失败后躺在甲板上看的天空一模一样。

    我输了。她说。

    然后她从地上爬起来,拔出狂心,扛在肩上,琥珀色的眼睛看向台下——

    明天还来。

    ---

    从那天起,龙月儿每天早上都会去演武场。

    她不打同一个人两次。剑道盟有上千名弟子,她一个一个地打——从灵力最低的外门弟子开始,一路往上。每天打三到五个,每个都打到手里的剑法被她完为止。

    她输多赢少。灵力值三对灵力值几百上千,输是正常的。但她的输法在变——

    第一周,她平均挡五招就被击飞。

    第二周,平均挡十二招。

    第三周,平均挡二十招。

    第四周——她开始赢了。

    不是靠狂心的蛮力赢的,是靠赢的。她把剑道盟十二套基础剑法的招式轨迹、蓄力动作、连招节奏全部读进了脑子里,像魏阳把武功图解画进速写本一样——她把剑法画进了自己的战斗本能里。

    流云剑法的云起云落,她闭着眼都能挡。惊雷剑法的三快一慢,她能在的间隙里劈出两刀。寒霜剑法的冰封三尺,她能在第三尺之前打断蓄力。星河剑法的,她虽然还是挡不住,但她已经能预判的出招时机——提前半步闪开,而不是硬扛。

    她的刀法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进步。

    不是狂心在变强——狂心还是那把狂心,暗红色的刀纹,狂龙心脏的跳动,越战越狂的本能。变强的是龙月儿自己。她的从剑法延伸到了刀法——她开始理解,刀和剑不是对立的,而是相通的。剑法的精度和变化可以用在刀上,刀法的力量和直接可以用在剑的间隙里。

    她开始改狂心的招式了。

    之前她的刀法只有一招——举起来,劈下去。简单,直接,粗暴。但现在——

    举起来,劈下去变成了举起来,读出对手的招式轨迹,沿着轨迹的间隙劈下去。

    还是一刀。但那一刀不再是盲目的蛮力,而是一刀精准的、沿着对手破绽劈下去的——手术刀。

    魏阳坐在演武场的角落里,速写本摊在膝盖上,炭笔飞速记录着龙月儿每一场战斗的细节。他画她的站位、出刀的角度、闪避的轨迹、读招时琥珀色眼睛的微表情变化。他画了整整一本——龙月儿刀法进化图解。

    她在把剑道盟的剑法拆解成刀法。魏阳在速写本的扉页上写道,剑法是河流,刀法是堤坝。她不是在堵河流——她是在读河流的方向,然后在河流最薄弱的地方筑堤。

    他翻了一页,又写:剑道盟的剑法太精妙了。精妙到——我画不出来。每一招的轨迹都像一条活的水流,不是固定的线条,而是流动的、变化的、有生命的。我画了十三年武功图解,从来没有画过的招式。但龙月儿在读的招式——她用身体在读,我用笔在读。她在学刀,我在学画。我们——都在学。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会长的四个铜板,至今未付。但画师已获得新课题——的武功图解。预计完成时间:未知。预计成功率:未知。预计——

    他停了一下,然后写下了一个字:

    ---

    一个月后,龙月儿已经打遍了剑道盟外门的所有弟子。

    她的战绩:一百三十七战,三十一胜,一百零六负。胜率不到四分之一——但那三十一场胜利,每一场都是对灵力值比她高十倍以上的对手取得的。而且——

    没有人能在十招之内击败她了。

    剑道盟的弟子们对龙月儿的态度也在变。第一周,他们觉得她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疯女人;第二周,他们觉得她是个不怕死的疯女人;第三周,他们觉得她是个有点本事的疯女人;第四周——

    她不是疯女人。赵云溪——第一个被龙月儿击败的弟子——在练功房里对师兄弟们说,她是在用我们练刀。她每一场都在读我们的剑法——读完了就换下一个。她不是在挑战我们,她是在——学习我们。

    那我们是不是不应该再跟她打了?

    为什么不打?赵云溪笑了笑,她读我们的剑法,我们也读她的刀法。她进步很快——但我们也在进步。和她交手之后,我的流云剑法比之前更流畅了——因为她在逼我变招,逼我跳出肌肉记忆,逼我思考而不是本能出剑。

    他停了一下,又说:她是一个——很好的对手。

    龙月儿不知道赵云溪说了什么。她也不关心。她只关心下一场——下一个对手,下一套剑法,下一条河流。

    她站在比武台上,扛着狂心,浑身的伤疤在阳光下像一枚枚勋章。左颊上那道离眼睛一寸的伤口已经结了痂,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色疤痕,从颧骨一直延伸到耳根——那道疤让她看起来不像一个十九岁的少女,更像一个从战场上活下来的老兵。

    下一个。她说。

    内门弟子走上石台。灵力三千五,练剑十八年。

    龙月儿的琥珀色眼睛亮了。

    狂心的暗红刀纹亮了。

    一刀会会长,灵力值三,扛刀女——

    她还在进步。

    而她的门神职责,执行得比任何人都彻底——一个月来,没有任何人能越过她见到魏阳。不是因为她挡住了所有人,而是因为——所有来挑战的人,都被她完了剑法之后,自己放弃了。

    我不需要见魏阳。一个被龙月儿读了二十三招之后输掉的外门弟子说,我已经得到了我想要的。

    他学到了龙月儿的刀法——那种在灵力绝对劣势下依然能找到破绽的刀法。

    而龙月儿学到了他的剑法。

    演武场上,刀和剑不再是敌人——它们变成了彼此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