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苍月王 > 第65章 剑的往事
    打捞绝世剑的行动,从一开始就不太顺利。

    魏阳花了三天时间准备。他雇了东海沿海最好的打捞队——六个皮肤黝黑的老渔民,一条能抗六级风浪的渔船,还有三百尺长的特制麻绳。麻绳的一头系在船舷上,另一头系在魏阳腰间——这是他的安全绳,万一他在海底晕了,渔民可以把他拽上来。

    出发那天,凤娇娇站在码头上,穿着她最贵的孔雀蓝锦缎长裙,手里攥着一条新手帕——已经哭湿了三条了。龙月儿扛着狂心站在她旁边,琥珀色的眼睛盯着海面,表情像是在看一个不太聪明的猎物走进陷阱。苏夜站在更远的地方,纯黑的眼瞳中闪过一丝担忧——她知道绝世剑在海底三千年没人拔出来不是没有原因的,但魏阳不听劝。

    魏阳!凤娇娇在码头上喊,你要是回不来——我就把你的速写本烧了!

    你敢!魏阳从船舷探出脑袋,那是我十三年的心血!

    那你给我活着回来!

    渔船驶向东海深处。魏阳坐在船头,速写本摊在膝盖上,正在画打捞方案的最终版——他已经改了七遍了,每一版都比上一版更详细,但每一版的核心都一样:低灵力接触,以的方式唤醒绝世剑。

    魏公子,领头的渔民老张看了看海面上的浪花,你要找的那个东西,在龙渊海沟底下。龙渊海沟最深的地方有三百丈,我们这绳子——

    三百尺够了。魏阳说,我不需要潜到底。绝世剑如果认我,它会自己浮上来。

    老张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这小子怕不是个傻子。

    渔船在海上行驶了整整一天,第二天清晨到达了龙渊海沟的上方。海沟的水面看起来和别处没什么不同——深蓝色的海水,白色的浪花,偶尔有几只海鸥掠过——但水面下的深度让老张的脸色发白。他打了四十年鱼,从来没来过这么深的地方。

    就这里。魏阳站起来,把速写本交给老张保管——如果我上不来,把这个交给龙月儿——然后脱掉外衣,只剩一条短裤。他的身体很瘦,肋骨一根根清晰可见,皮肤白得像没见过太阳——事实上他确实没怎么见过太阳,在纸铺里蹲了十三年。

    他把麻绳系在腰间,深吸一口气,跳进了海里。

    海水很冷。不是烂泥滩那种浅海的冷,而是一种从深处涌上来的、带着远古气息的冷。魏阳的灵力只有一百零三,在水中运转灵力比在陆地上困难十倍,他感觉自己像一块石头一样在往下沉。

    他往下潜了大约五十尺,耳朵开始疼。一百尺,胸口像被一只大手攥住了。一百五十尺,眼前开始发黑——不是水太深光线不够的黑,而是他的灵力在快速消耗,身体在发出的信号。

    两百尺。他看到了龙渊海沟的边缘——一道近乎垂直的悬崖,从浅蓝的浅海直直地坠入深不见底的黑暗。悬崖上附着着各种奇形怪状的深海生物,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蓝光。

    三百尺。麻绳到了尽头。他被绳子拽住了,悬在海沟的边缘,脚下是三百丈深的黑暗。他的灵力已经消耗了大半,肺里的氧气也快用完了。他低头看着那片黑暗——绝世剑就在下面,在三百丈深的海底,在三千年无人触及的深渊中沉睡。

    他伸出手,朝着黑暗的方向——

    什么都没有。

    没有震动,没有共鸣,没有任何的迹象。绝世剑在海底三千年,不会因为一个灵力一百零三的漫画家伸了伸手就浮上来。

    魏阳的氧气耗尽了。他拼命拽了三下麻绳——这是约定的拉我上去的信号。老张和渔民们开始收绳,魏阳的身体被从海水中拖出来,像一条被钓上来的鱼。

    他被拖上甲板的时候,整个人是青紫色的。老张按着他的肚子做急救,他吐了半桶海水,才缓过气来。

    没——没有。魏阳躺在甲板上,浑身发抖,黑色的眼瞳中满是挫败,我潜到了三百尺,什么都没感觉到。绝世剑——它不认我。

    老张叹了口气:魏公子,我早就说了,那东西在三百丈底下,不是三百尺。你连它的边都摸不到。

    魏阳躺在甲板上,看着天空。天很蓝,云很白,海鸥在头顶盘旋。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但他觉得天空在嘲笑他——你以为你是绝世之才?你以为画了十三年就能拔出绝世剑?你就是一个漫画家。画了也白画。

    渔船掉头返航。

    ---

    码头上,凤娇娇看到魏阳被抬下船的时候,脸色白得比魏阳还白。她冲上去又哭又骂,骂他不要命两百金币打水漂了,魏阳一句话都没反驳,只是默默地把速写本从老张手里接过来,翻到了绝世剑的图解页,盯着看了很久。

    龙月儿扛着狂心,站在码头尽头,看着远处的海面。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失望,只有一种越来越浓的——烦躁。

    她烦躁了一整天。

    从码头回到剑道盟总坛的偏院,龙月儿一句话都没说。她扛着狂心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走了一百多圈,地上的青石板被她踩出了两道浅浅的脚印。魏阳坐在屋里画速写,凤娇娇在旁边数金币——两百金币没了,她的心痛得比魏阳的肺还厉害——苏夜站在院门口,纯黑的眼瞳一直盯着龙月儿的背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在想什么?凤娇娇凑到苏夜身边,小声问。

    在想怎么帮魏阳。苏夜的声音很轻,但她帮不了——绝世剑在三百丈深的海底,她灵力才三,潜不下去。

    那她走来走去干什么?

    因为一刀会的人不会干看着。苏夜的纯黑眼瞳微微眯起,她不是在想能不能帮,她是在想怎么帮

    天黑了。龙月儿还在走。

    天亮了。龙月儿还在走。

    第二天中午,龙月儿停下来了。

    她站在院子里,扛着狂心,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南方——东海的方向。她的表情很奇怪,不是愤怒,不是沮丧,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逼到了极限之后的——平静。

    魏阳。她开口了。

    魏阳从速写本上抬起头。

    你说绝世剑不认灵力,只认绝世之才

    你说你的绝世之才是画。

    但你潜到三百尺,它没认你。

    ……对。

    龙月儿扛着狂心,沉默了三秒。然后她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那如果——它不是在等人呢?

    魏阳愣住了。

    如果绝世剑不是在等一个绝世之才的人,而是在等一把——刀呢?

    什么意思?

    龙月儿没有解释。她扛着狂心,大步走出了偏院,走出了剑道盟总坛,走出了剑炉镇,一路向南——向东海岸的方向走去。

    月儿!魏阳追了出去,你要干什么?!

    劈海。龙月儿头也不回。

    劈——劈海?!

    你潜不下去,那就让海让开。

    魏阳、凤娇娇、苏夜三个人追着龙月儿一路跑到了东海岸。龙月儿站在龙渊海沟上方的悬崖边,脚下是三百丈深的蓝色海水,海风把她的黑色高马尾吹得像一面旗。她把狂心从肩上取下来,握在手里,暗红色的刀纹在阳光下微微闪烁。

    月儿,你疯了!凤娇娇的尖叫声被海风吹散了大半,你灵力才三!你劈海?!龙拳国冠军大赛的冠军都劈不开海——

    他们用的是拳。龙月儿的语气很平,我用的是刀。

    那有什么区别?!

    拳是正面打。刀是——龙月儿握紧狂心,琥珀色的眼睛里那团火终于不再晃了——它稳定了,像一颗被风吹了十九年终于定住的烛火,一刀。

    她举起狂心。

    暗红色的刀身在阳光下像一面燃烧的旗帜。狂心的纹路开始亮了——不是之前那种微微闪烁的亮,而是一种从刀柄到刀尖、从刀脊到刀刃、像血管一样全面点亮的亮。暗红色的光在刀身上流动,像一颗心脏在剧烈跳动,越跳越快,越跳越猛。

    龙月儿的身体也在变。她的琥珀色眼睛中竖梭形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一丝极其微弱的暗金色光芒从瞳孔深处亮起——那是龙族血脉被狂心催动的标志。她的龙族血脉浓度只有万分之一,正常情况下根本不可能被激活,但狂心是狂龙心脏锻造的——狂龙的力量和龙族血脉有天然的共鸣,哪怕那血脉稀薄到了几乎不存在的程度。

    狂心。龙月儿低声说,你说越战越狂。那今天就狂一次。

    她深吸一口气,双脚在悬崖上踏出了一个半弧形的站位——那是她练了十四年的起手式。举起来,劈下去。一刀。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她劈的不是潮水,不是崩山拳罡,不是悍匪——她劈的是海。

    三百丈深的海。

    一刀——

    狂心高高举起,暗红色的光芒在午后的阳光下炸开,像一轮暗红色的太阳从悬崖上升起。刀身上的纹路疯狂闪烁,狂龙心脏的跳动声在空气中回荡,咚、咚、咚,像战鼓,像雷鸣,像一颗沉睡了三千年的心脏终于被彻底唤醒。

    破——

    龙月儿的身体在那一瞬间被暗红色的光芒完全包裹。她的灵力只有三,但狂心不需要灵力——它需要的是战斗的意志。而龙月儿的战斗意志,是十九年不被任何人看好的倔强,是灵力值三还敢扛刀闯天下的疯狂,是在龙拳国拳赛擂台上明知犯规还要劈第二刀的不服输。

    那种意志,比灵力值一万都强。

    海!!!

    狂心劈下。

    一道暗红色的刀光从悬崖上倾泻而下,像一条从天而降的暗红色巨龙,直直地劈进了龙渊海沟的海面。刀光入海的瞬间,整片海域震动了——不是比喻,是真的在震动。海水从刀光落点向两侧炸开,白色的浪花冲天而起,高达数十丈。海面被硬生生地劈开了一道裂缝——一道宽约三丈、深不见底的裂缝,海水在裂缝两侧翻涌咆哮,像两头被惊醒的巨兽在怒吼。

    裂缝越来越深。龙月儿的刀光在水中持续下劈,暗红色的光芒照亮了海水的深处——五十丈、一百丈、一百五十丈——海水在刀光两侧不断被推开,露出了一条从海面直通海底的通道。通道两壁是翻涌的海水,海水被刀光蒸出的白雾笼罩,像两面流动的白色墙壁。

    两百丈。两百五十丈。三百丈——

    刀光触底了。

    龙渊海沟三百丈深的海底,在暗红色刀光的照耀下,终于露出了它的真面目——一片漆黑的海沟底部,布满了奇形怪状的深海岩石和发光的深海生物。而在海沟最深处,一块巨大的黑色礁石上,插着一柄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柄剑通体漆黑,比夜色更黑,比黑灵晶更黑。剑身上没有任何纹路和装饰,只有一种纯粹的、绝对的、仿佛吞噬了所有光线的黑。剑柄是暗金色的,上面刻着一个字——

    。

    绝世剑。

    三千年来从未被任何人拔出的绝世剑,此刻正插在海底的黑色礁石上,剑身没入礁石三分之二,只露出剑柄和一小截剑身。它看起来像一块被遗忘的废铁,没有任何灵力波动,没有任何光芒——就像一把死了的剑。

    但龙月儿的刀光触底的瞬间,绝世剑动了。

    不是,不是——是。它从礁石中拔出了自己。没有人握它,没有人碰它,它自己从礁石中拔了出来,像一只沉睡了三千年的眼睛终于睁开了。

    然后它飞了。

    不是缓慢地漂浮,而是像一支被射出的箭——不,比箭更快,比惊世剑风更锐利——绝世剑从海底直直地飞向了海面,飞向了龙月儿手中的狂心。

    龙月儿站在悬崖上,狂心还保持着劈下的姿势,暗红色的刀光刚刚消散。她看到一道漆黑的光从海面下冲上来,速度快到她的琥珀色眼睛只来得及捕捉到一道残影——

    铛!!!

    绝世剑和狂心撞在了一起。

    不是碰撞,是——贴合。绝世剑的剑身贴上了狂心的刀身,漆黑的剑和暗红的刀在空气中交叠在一起,像两条缠绕的蛇。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接触的瞬间产生了剧烈的共鸣——绝世剑的漆黑剑光和狂心的暗红刀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暗金色的光芒,从两把兵器的交叠点向四面八方辐射,照亮了整片海域。

    龙月儿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力量太大握不住——是因为狂心在震动。不是之前那种催促战斗的震动,而是一种——兴奋。像一条沉寂了三千年的龙,突然闻到了同类的气息。

    绝世剑也在震动。漆黑的剑身上第一次出现了纹路——不是人工刻上去的,而是从剑身内部浮现出来的。那些纹路是暗金色的,形状像——龙鳞。一片一片的暗金色龙鳞纹路从剑身上浮现,从剑尖一直延伸到剑柄,覆盖了整柄剑。

    然后魏阳看到了绝世剑剑柄上那个字旁边,又浮现出了另一个字——

    。

    绝龙。

    不是绝世剑绝龙剑。

    魏阳的炭笔从手中掉了下来。他站在悬崖下方,速写本摊开在胸前,黑色的眼瞳中映着绝世剑和狂心交叠时发出的暗金色光芒。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绝世剑。七大神剑之一。三千年来从未被任何人拔出。传说它只认绝世之才。

    但——如果绝世之才不是指人呢?

    如果绝世之才是指——龙呢?

    绝龙剑。斩龙的剑。龙族克星。

    三千年来没有人拔出绝世剑,不是因为没有人够强,而是因为——绝世剑根本不是在等人。它在等龙。等一条足够强的龙出现在它面前,然后——它会被龙的气息唤醒,从海底飞出,主动寻找龙的血脉。

    龙月儿的龙族血脉只有万分之一,但狂心是狂龙心脏锻造的——狂龙的气息和龙族血脉产生了共鸣,把龙月儿体内那万分之一的龙族血脉催发到了极致。在狂心劈海的那一瞬间,龙月儿身上散发出的龙族气息,足以让海底的绝龙剑误以为——一条龙来了。

    绝龙剑飞出海面,不是来找主人的,是来——杀龙的。

    月儿!松手!魏阳的喊声在悬崖上回荡。

    但龙月儿松不了手。狂心和绝龙剑已经贴合在一起,暗红色的刀和漆黑的剑像两条纠缠的蛇,释放出的暗金色光芒越来越强。龙月儿的手掌被灼热的刀柄烫得发红,但她握得更紧了——不是不想松,是松不开。狂心不让她松。狂龙的心脏在刀身中剧烈跳动,像是在回应绝龙剑的召唤——两条远古的龙,一条是狂,一条是绝,在三千年后终于再次相遇。

    绝龙剑的暗金色龙鳞纹路越来越亮,剑身上开始浮现出一幅幅画面——不是灵力幻象,而是剑的记忆。三千年的记忆,像一本被翻开的书,在剑身上一页一页地展开。

    魏阳看到了——

    一条巨龙从东海深处升起,翼展遮天蔽日,龙吟震碎山岳。绝龙剑从天而降,一剑斩断了巨龙的左翼。巨龙坠落,砸入海中,掀起千丈巨浪。绝龙剑追入海底,又斩一剑——

    第二条龙。第三条。第四条。

    一条又一条的龙,被绝龙剑斩落,坠入海底。龙血染红了海水,龙骨沉入了海沟。绝龙剑在龙血中浸泡了三千年,剑身上的龙鳞纹路就是那些被斩杀的龙的遗骸——每一片龙鳞都来自一条被绝龙剑杀死的龙。

    魏阳的速写本从手中滑落,掉在悬崖的岩石上,被海风吹得翻了好几页。他终于明白了——绝世剑为什么叫。不是绝世之才绝世绝龙于世绝世。这把剑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杀龙。

    而狂心是狂龙心脏锻造的。狂龙——也是龙。

    绝龙剑飞向狂心,不是因为认主,是因为——它闻到了龙的气息。它要杀那条龙。狂心就是那条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月儿!!!魏阳冲上悬崖,朝龙月儿跑去。凤娇娇在后面尖叫,苏夜纯黑的眼瞳中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惊恐——她见过核心密宗的手段,见过黑灵母的恐怖,但她从来没见过一把剑主动飞向另一把刀,像猎食者扑向猎物。

    龙月儿站在悬崖边缘,双手握着狂心,绝龙剑贴在狂心的刀身上,暗金色的光芒将两个人两把兵器完全笼罩。她的琥珀色眼睛中竖梭形的瞳孔已经完全收缩成了一条线,暗金色的光芒从瞳孔深处涌出——那是龙族血脉被绝龙剑的杀意催发到了极限的标志。

    她能感觉到绝龙剑的杀意——不是对她的杀意,是对狂心的。绝龙剑要杀狂心体内那颗狂龙的心脏。如果狂心被绝龙剑的杀意贯穿,狂龙的心脏就会碎裂——狂心就会死。

    龙月儿不会让狂心死。

    你——龙月儿咬紧牙关,对着贴在狂心上的绝龙剑低吼,你想杀它?它是我一刀会的刀!你——你——

    她的灵力只有三。她对抗不了绝龙剑。但狂心可以——狂心的越战越狂在这一刻爆发到了极致。面对绝龙剑的杀意,狂心没有退缩,反而——更狂了。暗红色的刀光暴涨,狂龙心脏的跳动声震得整片海域都在颤抖,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狂龙在仰天长啸。

    两股力量在悬崖上碰撞——绝龙剑的杀龙之意和狂心的战龙之狂,像两颗恒星在空气中正面相撞。暗金色和暗红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冲天的光柱,直插云霄。

    然后——光柱炸了。

    冲击波将龙月儿整个人掀飞出去,绝龙剑和狂心同时脱手,两把兵器在空中翻滚了几圈,两声插在了悬崖的岩石上——一左一右,相距三尺,像两个对峙的敌人。

    龙月儿摔在魏阳怀里,两个人一起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凤娇娇冲过来扶他们,苏夜站在旁边,纯黑的眼瞳盯着插在岩石上的两把兵器。

    绝龙剑和狂心,一黑一红,插在悬崖上,相距三尺。绝龙剑的漆黑剑身上,暗金色的龙鳞纹路还在微微闪烁。狂心的暗红刀身上,狂龙心脏的跳动声还在缓缓回响。两把兵器之间有一种肉眼可见的张力——像两头猛兽在对峙,谁也不肯先退。

    龙月儿从魏阳怀里挣出来,琥珀色的眼睛先看向狂心——刀还在,她松了口气。然后她的目光移向了绝龙剑。

    漆黑的剑身,暗金色的龙鳞纹路,剑柄上二字在阳光下微微发光。

    绝龙剑。龙月儿喘着粗气,龙族克星。

    魏阳从地上爬起来,捡起掉落的速写本,翻到绝世剑的图解页。他看着图解上绝世之才四个字,又看了看插在岩石上的绝龙剑,苦笑了一声。

    我研究了三年,以为绝世之才是指人。他在图解上划掉了绝世之才四个字,写上了龙族克星结果它不是在等人——它是在等龙。难怪三千年来没人拔出来——因为没有人是龙。

    但——他抬起头,看着龙月儿,它飞向了狂心。狂心是狂龙心脏锻造的——在绝龙剑眼里,狂心就是一条龙。它不是来找主人的,是来找猎物的。

    龙月儿看着绝龙剑,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她慢慢走过去,伸出手——不是伸向狂心,而是伸向绝龙剑。

    月儿!魏阳喊了一声。

    龙月儿没有停。她的手指触碰到了绝龙剑的剑柄——

    剑柄是冰凉的。没有排斥,没有杀意,没有任何反应。绝龙剑安安静静地插在岩石上,像一把普通的铁剑。

    龙月儿握住剑柄,往外拔——

    绝龙剑纹丝不动。

    她加大力气,拔——

    还是不动。

    她松开手,转头看向狂心。狂心插在三尺外的岩石上,暗红色的刀纹已经暗了下去,像一颗重新沉睡的心脏。

    龙月儿走过去,拔出狂心,然后——她一手握着狂心,一手再次握住了绝龙剑的剑柄。

    两把兵器同时亮了。

    狂心的暗红光芒和绝龙剑的暗金光芒在龙月儿双手中同时亮起,两种光芒交汇在一起,在她身体周围形成了一层暗金色的光晕。绝龙剑的杀龙之意和狂心的战龙之狂,在龙月儿的双手中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不是对抗,而是——制衡。

    绝龙剑杀龙,狂心是龙。杀龙者与龙,同时握在一个人手中。

    龙月儿用力一拔——

    嗡——

    绝龙剑从岩石中拔了出来。

    漆黑的剑身,暗金色的龙鳞纹路,剑柄上二字在阳光下闪烁。龙月儿左手握着狂心,右手握着绝龙剑,站在悬崖边缘,海风把她的黑色高马尾吹得像一面旗。暗金色的光晕在她身体周围缓缓流动,像一层薄薄的铠甲。

    她低头看了看左手中的狂心——暗红色的刀,狂龙心脏锻造,越战越狂。

    又看了看右手中的绝龙剑——漆黑的剑,斩龙三千年的杀意,龙族克星。

    一刀会。龙月儿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中映着两把兵器的光芒,一刀一剑。

    魏阳站在旁边,速写本抱在胸前,黑色的眼瞳中满是震惊——然后震惊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未有过的、比兴奋更深的东西——领悟。他翻开速写本,在绝世剑图解的旁边写下了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一行字:

    绝龙剑不是在等人。它在等一个同时握住龙和杀龙者的人。只有同时握住狂心和绝龙剑的人,才能拔出绝龙剑——因为只有同时拥有和两种力量的人,才能制衡绝龙剑的杀意。龙月儿——灵力值三,龙族血脉万分之一,狂心持刀者——是唯一一个能同时握住龙和杀龙者的人。

    他停了一下,又写了一行:

    绝世之才不是天赋,不是灵力,不是血脉。绝世之才是——矛盾。一个人身上最矛盾的两样东西,同时存在,互相制衡,谁也消灭不了谁。龙和杀龙者。狂和止狂。战和不战。

    他合上速写本,看着悬崖上龙月儿的背影——左手狂心,右手绝龙,海风吹起她的马尾,暗金色的光晕在她身周流动。

    一刀会会长。灵力值三。龙族血脉万分之一。

    左手握龙,右手握杀龙者。

    一刀一剑。

    魏阳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他的绝世之才是画,但绝龙剑认的不是画,是矛盾。他研究了三年,全研究错了。但——

    月儿。他喊了一声。

    龙月儿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

    绝龙剑归你。魏阳说,但我——我要画它。我要画一套绝龙剑法的图解。不是给别人练的——是给你练的。左手狂心,右手绝龙,一刀一剑——这套图解,只有你能练。

    龙月儿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你画了十三年武功图解,没有一套能练。

    对。但这是第十四年。魏阳举起炭笔,黑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光——不是兴奋,不是疯狂,而是一种被现实打碎了又重新拼起来的、比之前更坚硬的决心,而且——这一次,我不用的方式去拔剑了。我用的方式去——教剑。

    凤娇娇站在旁边,看着魏阳,眼眶又红了。苏夜纯黑的眼瞳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海风吹过悬崖,把魏阳速写本上的纸页吹得哗哗作响。

    一刀会。三个人变成了四个人。一把刀变成了一刀一剑。

    魏阳在速写本的最后一页写下了新的目标:

    绝龙剑法图解。专为龙月儿设计。左手狂心,右手绝龙。一刀一剑,龙杀同体。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会长的四个铜板,至今未付。但画师已获得新课题——绝龙剑法。预计完成时间:未知。预计成功率:未知。预计——

    他停了一下,然后写下了一个字:

    不管成不成功,先画了再说。

    这是一刀会的方式。也是魏阳的方式。

    画了十三年没人能练的漫画家,终于找到了一套只有一个人能练的剑法。

    而那个人,灵力值只有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