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废柴书生?反手一首将进酒 > 第149章 朝堂将惊
    班师的队伍,还在数百里之外,可那股由北境的赫赫战功与“儒将”崛起的无上声望所汇聚而成的、巨大的政治气旋,已经提前一步,抵达了京城。

    这几日,京城的天气,很怪。

    明明已是初春,不见半分暖意,空气里反而透着一种山雨欲来之前的、沉闷的潮湿。

    最先感受到这股潮意的,是东宫。

    太子所居的毓庆宫之内,气氛几乎可以用“亢奋”二字来形容。

    年轻的太子,一连数日,都将自己关在书房之中,他面前铺开的,不再是那些让他头疼的经义子集,而是一张巨大的、标满了大夏北部州县的舆图。

    他的手指,正顺着那条从燕云关一路南下的官道,一点一点地,往下移动,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计算着苏辰的脚程。

    “过了朔州,下一站便是代州……从代州到太原府,快马一日可至……这么算来,最多再有十日,十日之内,苏先生便可抵京!”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近乎孩童般的喜悦。

    北境大捷,阵斩蛮王,这是何等不世之功!

    而缔造了这桩功业的核心人物,是他东宫的人!

    这感觉,比他自己打了胜仗还要痛快!

    然而,坐在他对面,正慢条斯理地烹着一壶春茶的赵灵儿,脸上却没有半分喜色。

    她那双总是清亮如水的眸子里,反而带着一丝与这满室亢奋格格不入的、极度的冷静与凝重。

    “殿下,您越是高兴,便越要将这份喜气,往里压一压。”

    她将一杯温热的茶水,轻轻推到太子的面前,声音清冷如玉,“现在,整座京城,都在看着我们。您这里越是热闹,相府那边,便会越是安静。而王相那个人,您是知道的,他越是安静,便意味着,他正在想的,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太子被她这盆冷水一浇,那股冲天的喜气,稍稍回落了一些。

    “灵儿,是孤失态了。”

    他端起茶杯,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只是……孤实在是没想到,苏先生他……竟真的能在北境,打出这般翻天覆地的局面!”

    “我也没有想到。”

    赵灵儿坦然承认,她看着窗外那片阴沉的天空,缓缓说道,“他这一趟,不只是活着回来了,他还带回来了一把,足以将相府那只伸得最长的手,都彻底斩断的刀。可也正因为如此,从他班师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

    “现在最危险的,不是王相会不会出手,而是我们不知道,他会从哪里出手。”

    她收回目光,对着太子,冷静地分析道:“所以,殿下,从今日起,您什么都不用做。只需每日照常上朝听政,下朝读书,对北境之事,不主动提及,不沾沾自喜。您要让所有人都觉得,北境的胜,是苏辰自己打出来的,与东宫,并无太大干系。”

    “我们要做的,是替他,将那股由民心与军心汇聚而成的‘势’,稳稳地托住,而不是急着,将这份功劳,揽到自己身上来。”

    这番话,让太子的后背,惊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终于明白了,赵灵儿的担忧,也终于看清了,这泼天大胜背后,那同样深不见底的凶险。

    与东宫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喜气截然相反的,是位于城西的宰相府。

    相府之内,死寂一片。

    王安石也同样一夜未眠,他没有看舆图,也没有去理会那些由门生故吏们雪片般递进来的、关于北境战况的分析与揣测。

    他只是独自一人,静坐在那间光线昏暗的书房之内,面前的茶,早已凉透。

    就在方才,一封从北地用最隐秘的渠道、辗转送来的蜡丸密报,被送到了他的案头。

    密报的内容,并不完整,甚至有些语焉不详,似乎是在传递者极度仓促与惊恐的状态下写就的。

    可那寥寥数语,已经足够让他,拼凑出一个让他沉默了许久的结果。

    ——张辅,失手了。

    那条被他安插在北境军中,经营了十数年之久,用来制衡那些骄兵悍将、同时监视北境风吹草动的最隐秘、也最得力的一只手,断了。

    他最初送苏辰去北境,是存着几分“借刀杀人”的心思,想让这个锋锐得有些碍眼的年轻人,在北境那场注定要败的国难里,死得“其所”,死得“悲壮”,死得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

    可他做梦也没想到。

    苏辰,不只活了下来。

    他还杀了耶律洪,稳了燕云关,甚至……还将张辅这条线,从那最深的烂泥里,连根拔起!

    门外,传来一阵压抑着的、急促的脚步声。

    相府之中,几名最核心的门生,显然也已通过各自的渠道,得知了这个惊天的消息,此刻,正一脸仓惶地等在门外,急欲求见。

    “恩师!此事……此事恐有蹊跷!”

    一名平日里最是激进的青年官员,在得到允许后,第一个冲了进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惊慌,“张辅在北境经营多年,根深蒂固,怎会如此轻易便被一个初来乍到的黄口小儿扳倒?这一定是李家那些武夫,与那苏辰内外勾结,设下的圈套,是他们故意栽赃!”“下官以为,当立刻上奏陛下,弹劾韩松年治军不严,纵容下属,构陷副帅!我们必须抢在苏辰回京之前,先发制人,将此事,定性为军中内乱!”

    “不可!”

    另一名更为老成持重的门生立刻反驳道,“此刻北境大捷,圣心大悦,苏辰更是声望如日中天。我们此时去弹劾韩松年,非但不能成功,反而会给陛下和朝野留下一个‘嫉贤妒能、打压功臣’的口实!依下官之见,不如暂避其锋,先将北境大胜的风头让过去,再徐图后计。”

    书房之内,争论声此起彼伏,人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大祸临头之前的、末日般的焦灼。

    然而,作为这场风暴中心的王安石,却始终没有开口。

    他就那么静静地听着,那张总是古井无波的脸上,看不出半分喜怒。

    直到帐内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他,等待着他做出最后的决断时,他才缓缓地、抬起了眼。

    “他现在,走到哪了?”

    老宰相的声音,嘶哑,而平静,听不出半分情绪。

    可这个问题,却比任何愤怒与咆哮,都更让在场的门生们,感到一阵发自骨髓的寒意。

    因为他们都明白,恩师问出这句话,便意味着,他已经接受了“张辅兵败”这个最坏的结果,并且,已经开始冷静地、计算起了那个即将抵达京城的敌人,与自己之间,最后的距离。

    再多的争论,再多的预案,在这一刻,都已变得毫无意义。

    在另一条战线上,那份由赵灵儿亲自授意、由刘伯温操盘的《京华时报》,则早已开始了连续数日的、铺天盖地的舆论造势。

    他们没有去直接吹捧苏辰的功劳,而是用一种更专业、也更具故事性的方式,将整场北境血战,拆解成了一个个惊心动魄的篇章,连续刊载。

    从《满江红》如何于万军之前,唤醒边军血勇;到《石灰吟》如何于孤城之内,凝聚不屈之心;再到“空城计”的兵行诡道,“中心开花”的以命搏王…… 每一个故事,都写得详尽、真实,仿佛能让人闻到那刺鼻的血腥与硝烟。

    京城的百姓,最爱看的,便是这种真刀真枪换来的英雄传奇。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几乎所有人都在讨论着那位“以诗破巫、以谋斩王”的苏先生,究竟是何方神圣。

    而那些自诩清高的读书人,也同样对这些文章,看得津津有味。

    因为苏辰的出现,清晰地向他们证明了一件事——文人,并非只能在朝堂之上,与人争辩经义,做那务虚的口舌之争。

    文道,是真的可以用来杀人,用来守国门的!

    京城的朝堂,还未见招。

    可那股名为“苏辰”的风,已经吹进了东宫,吹进了相府,吹进了这京城的每一条街巷,吹进了每一个人的心里。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在等。

    等着看,这位挟北境大捷之无上声威而归的年轻人,在踏入京城的那一刻,他那把早已被万民瞩目、也被无数双眼睛暗中盯死的刀,究竟,会率先,砍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