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废柴书生?反手一首将进酒 > 第147章 班师北门开
    皇帝的旨意抵达三日后,燕云关那两扇在整个冬季都几乎未曾同时开启过的、厚重如山的主门,终于在苍玄历六百七十三年冬末的一个清晨,伴随着沉闷的“吱呀”声,缓缓向内外两侧同时开启。

    南门开,迎的是换防与补给的新军。

    北门开,送的是凯旋而归的报捷之师。

    这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它在告诉关外那些尚未完全死心、仍在百里之外徘徊窥探的蛮军残部——燕云关,挺过来了。

    它也同样在向关内、向整个北境宣告——那场几乎将所有人都拖入绝望深渊的血战,终于,真正地,结束了。

    韩松年亲自制定了换防与留守的序列。

    他将自己麾下那支伤亡最轻、也最是稳重的老营,如同一根定海神针,重新钉回了北墙防线的核心位置。

    其余各营则依战损情况,梯次轮换,进入休整。

    整个过程,秩序井然,没有半分大战之后的混乱与仓皇。

    这份沉稳,本身,就是一种最强大的威慑。

    而在那支即将启程的班师队伍中,苏辰,作为被圣旨点名的核心人物,却在出发前的最后一个时辰,独自一人,再一次,登上了东段那面早已被他走了无数遍的城头。

    他还记得自己初来乍到时,站在这里,满眼看到的,是北境军人对他这个“京官”的、审视与不信任的目光。

    他还记得,他就是在这里,写下了那首《石灰吟》,第一次,将文胆之力,化作了能护住一方城墙的、坚实的壁垒。

    他还记得,他也是在这里,迎着耶律洪二十万大军的兵锋,抚响了那曲震慑敌胆的“空城计”。

    如今,他再次站在这里。

    脚下的青石板,缝隙里依旧沁着难以洗刷的、暗红色的血渍。

    远处的墙垛,还留着大战之后匆匆修补的、崭新的石料痕迹,像一道道狰狞而光荣的伤疤。

    这座关,曾视他为外人。

    如今,却已将他,彻彻底底地,烙印成了自己人。

    “先生!”

    身后,传来一阵沉重的、属于军靴踩踏地面的脚步声。

    李家军中那几名威望最重的独臂、独眼老将,不知何时,也登上了城头。

    他们没有说任何感激或挽留的话。

    他们只是走到苏辰的身后,沉默地、整齐划一地,对着他的背影,行了一个最为标准、也最为郑重的军礼。

    右拳,重重地捶在左胸的甲胄之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这一礼,无关官阶,无关派系。

    他们不再是将他看作那个需要仰仗的、来自朝廷的“贵人”,而是真正地,将他当成了可以托付后背、并肩杀敌的、袍泽。

    苏辰缓缓转身,对着这几位在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沙场宿将,同样郑重地、拱手回了一礼。

    有些东西,无需言说,却重于泰山。

    城下,校场之上,韩烈那边最为热闹。

    一群嘴硬心热的北境汉子,明明最不善于离别,却偏偏要把这送行的场面,吵得比过节还喧嚣。

    “苏先生!这碗酒你要是不喝,就是看不起我们北营的弟兄!”

    “就是!你小子别以为自己现在是翰林了,就忘了当初是谁陪你在墙头上吹冷风的!”

    他们围着苏辰,将一碗碗最烈的烧刀子,不由分说地往他手里塞。

    苏辰没有推辞。

    他接过那碗足以将普通人喉咙都烧穿的烈酒,在所有人那带着起哄与祝福的目光注视下,一饮而尽。

    “好!”

    一片震天的喝彩声。

    韩烈挤上前来,他那张粗犷的脸上,难得地,没有了平日里的不耐烦,反而带着一丝扭捏的、笨拙的郑重。

    他将一个用粗布包裹着的、沉甸甸的东西,硬塞进了苏辰的行囊。

    “拿着!这是鲁老头那家伙,非要老子带给你的!”

    苏辰打开一看,那是一个用上好的铁桦木雕刻而成的、巴掌大小的配重投石器模型。

    模型的每一个部件,都雕刻得惟妙惟肖,甚至连那小小的机括与配重块,都能活动。

    这礼物不值钱。

    可苏辰知道,这几乎是那位脾气古怪的国之匠人,能给出的、最私人的认可。

    “告诉他,”苏辰将那木模小心收好,对着韩烈笑道,“等我回了京,会记得,给北地这些‘破木头’,挣一个最好的名分回来。”

    最后前来送行的,是韩松年。

    这位北境主帅亲自将苏辰送到了关门之外,他没有说任何客套的场面话,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静静地看了苏辰许久。

    “北境,欠你一笔天大的脸面。”

    最终,老帅用一种极为沙哑的、带着无尽感慨的语气,缓缓说道,“日后,朝堂之上,若有任何用得上我这把老骨头的地方,尽管开口。”

    这对韩松年而言,几乎已经是他此生,能给出的、最重的承诺。

    这不只是一个私人的情分,更是一种代表着整个北境军方势力的、政治上的结盟。

    班师的队伍,终于要开拔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就在苏辰即将翻身上马的那一刻,一道略显虚弱、却依旧清冷如月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等等。”

    李清焰不知何时,竟是在亲兵的搀扶下,执意披上了一件并不算厚重的软甲,来到了关门之外。

    凛冽的寒风,将她额前几缕散落的黑发吹起,衬得她那张因为伤势未愈而依旧苍白的脸,愈发显得清瘦而倔强。

    她就那么站在风里,看着苏辰,什么都没说,可那双总是燃烧着火焰的眸子里,却分明写满了千言万语。

    有担忧,有不舍,也有一种……只有两人能懂的、名为“等你回来”的约定。

    苏辰看着她,看着她那张近在咫尺的、苍白却依旧燃烧着光芒的脸,那颗因为即将重返京城那座更大、更凶险的棋局而变得有些冰冷的心,在这一刻,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却又无比沉重地,撞了一下。

    他也忽然觉得,自己这一卷的北境之行,似乎,并没有真的结束。

    因为,这里有他立下的言,有他抓出的鬼,有他亲手扶起的人心,更有他……无论走到哪里,都割舍不下的、那份最深的牵挂。

    这里,已经成了他的另一处根。

    苏辰对着她,极轻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猛地翻身上马,没有再回头。

    “出发!”

    随着他一声令下,那支由数百名精锐组成的报捷之师,终于如同离弦之箭,缓缓向着南方那条被冰雪覆盖的官道,开拔而去。

    就在队伍启程的那一刻。

    “咚——!”

    身后,那面黑沉沉的燕云关城墙之上,数千名留守的将士,仿佛是接到了一个无声的命令,竟是不约而同地,齐齐抬起右拳,重重地、捶在了自己左胸的甲胄之上!

    没有呼喊,没有口号。

    只有那数千声沉闷的捶击,汇聚成一股惊心动魄的、如同雷鸣般的巨响,在空旷的雪原之上,久久回荡。

    这,是边军送行,最高的礼节。

    苏辰骑在马上,听着身后那如同闷雷般的声响,他没有回头,只是缓缓地、挺直了自己的脊梁。

    北门已开。

    这趟回京之路,不只是凯旋,更是兵锋的转向。

    燕云关的仗,打完了。

    可那座远在千里之外的、大夏朝堂的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