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废柴书生?反手一首将进酒 > 第137章 金牌斩将
    张辅的脸色,在那一瞬间,白得像一张被水浸透了的纸。

    苏辰那个轻飘飘的问题,像一柄无形的、最锋利的剔骨刀,精准地剖开了他所有谎言与狡辩的血肉,直接顶在了那根最脆弱、也最致命的脊骨之上。

    ——他若不知内情,便绝无可能扑向那条更隐秘的暗线。

    ——他若扑了暗线,便再也无法伪装自己对整个布局一无所知。

    这是一个完美的、无法被任何巧言令色所绕开的死局。

    整个帅帐,因为这个问题,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长久的死寂。

    就连方才还怒火中烧的韩烈,此刻也瞪大了眼睛,那张粗犷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一种混杂着震惊与恍然的神色。

    他终于明白了,苏辰这一路挖坑,真正最致命的那个陷阱,从来不是那些可以被“战时混乱”所掩盖的旧账,而是这个让张辅自己用行动证明自己“知情”的阳谋!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位副帅大人将要彻底崩溃、跪地求饶时,张辅,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包括苏辰在内,都感到一丝意外的反应。

    他没有崩溃。

    在经历了最初的、那份被一击洞穿所有伪装的极致惊惶之后,他那双黯淡下去的眼睛里,竟是重新燃起了一股近乎疯狂的、属于赌徒在输掉一切之后,准备掀桌子的光芒。

    他缓缓地、从那片因为强辩而显得无比苍白的挣扎中,抬起头来。

    他不再去看苏辰,也不再去看那些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李家老将。

    他的目光,死死地、再一次落回到了主位上那个唯一能决定他生死的人——韩松年——的身上。

    “好,好一个伶牙俐齿的苏先生。”

    张辅的声音嘶哑,却不再有半分慌乱,反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冰冷的平静。

    “就算我派人去查了暗线,那又如何?大战当前,军情瞬息万变,我身为副帅,对主帅的任何一处布局心存疑虑,多派一路人手前去核查,以防不测,这难道也有错吗?”

    “韩帅!”

    他猛地提高了音量,那声音,如同夜枭泣血,“您自己摸着良心说,您治军数十年,难道就能保证自己的每一个决策都万无一失?我张辅,是行事操切了些,是手段过激了些,可那也是为了这燕云关的安稳!若因此便要给我扣上一顶通敌叛国的帽子,我不服!”

    “要处置我,可以!但必须按我大夏军法,设三堂会审,将所有证据、人证,一一摆明,交由三军将士评断!而不是在这帅帐之内,仅凭一个外来文官的几句揣测之词,便对我这个为北境流过血、断过骨的二品副帅,行此私刑!”

    这番话,阴险到了极致!

    他不再纠缠于事实的辩解,而是直接开始攻击这场“审判”的合法性!

    他这是在用自己“副帅”的身份和军中最讲究的“规矩”与“体面”,来给韩松年上最后一道枷锁!

    你韩松年,终究只是北境主帅,不是皇帝。

    你没有权力,不经军法审判,就草率处置一名有品阶的副帅。

    你今天若是敢在这帅帐里动我,那你就是坏了规矩,就是以私心凌驾于军法之上!

    帐内那刚刚因为苏辰的问话而变得明朗起来的气氛,瞬间再次变得无比凶险。

    韩松年那只放在桌案上的手,青筋毕露,气得浑身发抖。

    他当然知道张辅是在胡搅蛮缠,可他也同样清楚,张辅说的这番话,在“法理”上,确实挑不出太大的毛病。

    军中最重法度,尤其是在处置高阶将领时,更是慎之又慎。

    他若是真的绕开军法,强行拿下张辅,此事一旦传到京城,他这个主帅,也同样难逃一个“擅权”的罪名。

    就在这僵持不下,连韩松年都一时被噎得不知该如何是好的当口。

    苏辰,再次动了。

    他没有再去和张辅争辩。

    他只是缓缓起身,走到帅案正中,然后,在帐内所有将官那惊疑不定的目光注视之下,将那枚自始至终都被他贴身收藏的、御赐金牌,重重地、摆在了案上。

    “咚!”

    一声闷响。

    那块代表着“如朕亲临”的赤金令牌,在摇曳的烛火下,散发出冰冷而威严的光芒,瞬间压过了帐内所有的刀光与杀气。

    整个帅帐,在那一瞬间,安静得如同坟墓。

    张辅脸上那副刚刚升腾起来的、有恃无恐的表情,在那块金牌落下的瞬间,彻底僵住。

    “张副帅说得对,处置副帅,确实当依军法。”

    苏辰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柄重锤,一字一句地,敲在帐内所有人的心上。

    “但大夏军法第一条,便是:凡临阵通敌、动摇军心、戕害袍泽者,主帅可持信节,先斩后奏。”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那一张张因为震惊而显得有些呆滞的脸,最终,落回到韩松年那双同样写满了复杂情绪的眼睛上。

    “大战方歇,敌军未远,关内人心未定。副帅张辅,勾连外敌,灭口证人,扰乱军机,桩桩件件,都已是动摇国本的死罪。若此时,仍拘泥于平日里的繁文缛节,为此等叛贼,行三堂会审之虚文,便是拿这一关数万将士的性命,去给他一人的体面,做陪葬!”“帅座!”

    苏辰的声音猛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利剑,锋锐无匹。

    “今日,您若仍念旧情,心存犹豫,那他日,等张辅背后那条通往京城的线,反过来将今日之事,做成您‘包庇下属、纵容通敌’的铁证时,您拿什么,去跟这满关战死的英灵交代!又拿什么,去跟陛下交代!”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韩松年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最后一丝属于同僚情分的犹豫,彻底被一种冰冷的、属于主帅的决绝所取代。

    是啊,苏辰说得对。

    他今日若是护了张辅的“规-矩”,来日,他自己,就要死在这“规矩”的反噬之下!

    这块金牌的第二次落地,分量比第一次,沉重了何止百倍!

    第一次,拿的是军需库里的一只小鬼,是为了破局。

    这一次,拿的是北境军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副帅,是为了……立命!

    是为这燕云关,立下新的规矩,为这北境之地,立下不容动摇的军心!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

    韩松年,这位在北境说一不二了一辈子的老人,终于缓缓地、站起了身。

    他没有再看张辅一眼。

    他只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甲,然后,对着案上那块代表着至高皇权的赤金令牌,郑重地、深深地,拱手一揖。

    “臣,韩松年,领命!”

    这个动作,不只是对皇权的低头。

    更是一位沙场宿将,在见识了更冷酷、也更高效的手段之后,对他自己那套陈旧的、充满了人情与妥协的处事之道,所作的,一次最彻底的告别!

    当韩松年这一揖落下的瞬间,张辅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他那张总是藏着精明与算计的脸上,所有的血色,连同那最后一点疯狂的侥幸,都在这一刻,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死灰。

    他可以和韩松年打袍泽牌,可以和众将打规矩牌,可以和军法打程序牌。

    可他唯独,无法和那块冷冰冰的、不讲任何情面的“如朕亲临”,去讨价还价!

    他,完了。

    “来人!”

    韩烈那压抑已久的怒吼,如同出笼的猛虎,在帐内轰然炸响!

    他甚至不等亲兵上前,自己便一个箭步冲上,在那“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之中,用一具沉重的、专门用来锁重犯的玄铁脚镣,死死地,铐住了张辅的双脚!

    “封副帅营!封私库!封所有文卷!张辅一系所有亲兵,全部就地缴械,但凡有敢妄动者,格杀勿论!”

    一道道冰冷的命令,从韩松年的口中发出。

    帐外,李家的老将们早已会意,他们带着各自的亲兵,如同一道道黑色的闪电,迅速扑向了关内几个最关键的节点,干净利落地接管了武库、粮仓与城门的控制权,彻底断绝了张辅一系任何残党狗急跳墙的可能。

    “还有,”韩松年看着那个已经彻底瘫软在地的昔日同僚,用一种不带半分感情的语调,补上了最后一刀,“传我将令,凡张辅近三月之内,所有亲手签押、转批过的军务,无论大小,全部暂停,逐一重查!”

    这,是真正的连根拔起!

    苏辰站在那片肃杀的、重新洗牌的氛围之中,脸上没有半分得意的神色。

    他只是在心中,无比清晰地确定了一件事。

    自己,终于用最强硬、也最不容置疑的方式,将那位远在京城的宰相大人,伸进这北境军中的一只手,死死地,按在了牌桌上。

    当然,按住,不等于剁掉。

    真正能不能将这只手彻底斩断,还要看,从张辅这张已经没有了退路的嘴里,究竟能挖出多少,足够分量的东西。

    但今夜,这帅帐之内,金牌斩将的这一幕,已经足够让整座燕云关,记上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