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废柴书生?反手一首将进酒 > 第133章 即将收网
    夜,已经很深了。

    苏辰的营帐之内,灯火通明,却安静得只剩下炭盆里偶尔发出的、轻微的“哔剥”声,以及帐外那呼啸而过的、带着血腥与寒意的北风。

    那两口沉重的樟木箱子被重新合上,但箱子里那一卷卷沾满了血与泪的故纸堆,所散发出的、那种混杂着霉味与陈年血腥气的沉重味道,依旧萦绕在帐内,压得人喘不过气。

    几名李家的老将,在将这些压抑了数月的旧账尽数交予苏辰之后,便带着一种既愤慨又隐含着一丝期待的复杂情绪,告辞离去。

    他们终于将那根扎在皮肉里最深的脓刺,交到了一个真正懂得如何动刀、也敢于动刀的人手上。

    然而,苏辰看着那两口箱子,脸上却没有半分即将大功告成的轻松。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案前,那双因为连日操劳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桌案上那几份被他单独抽出来的、有着张辅“绕签”痕迹的关键调令,目光冰冷得如同帐外的风雪。

    这些,是证据吗?

    是。

    但这些证据,还不够“硬”。

    对付张辅这种在官场与军中都浸淫了数十年的老狐狸,仅仅拿出这些“疏漏”和“延迟”,他有一百种方法可以为自己开脱。

    战时混乱、文吏误抄、为保万全而补签……任何一条,都足以将这些致命的指控,稀释成可以被原谅的“失察之罪”。

    到那时,他至多被申斥几句,罚上几个月的俸禄,可李家军那些枉死的弟兄,就真的成了白死。

    而他苏辰,也会因为这次失败的“指控”,彻底失去在韩松年面前刚刚建立起来的、那点脆弱的信任。

    苏辰知道,他不能输,也输不起。

    这盘棋要赢,就必须一击致命,让张辅连开口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他需要的,不是一堆指向“过去”的旧账,而是一桩指向“现在”的、无可辩驳的、沾着血的现行!

    次日清晨,苏辰没有拿着这些账本去找韩松年,而是直接求见,向这位北境主帅,提出了一个看似与查案毫无关联的请求。

    “帅座,大战既毕,蛮军主力北撤,关内秩序也当重归正轨。”

    苏辰站在帅帐之内,神情平静,语气不疾不徐,“为安抚圣心,也为将我燕云关将士的赫赫战功尽快上呈,下官以为,当立刻筹备一支报捷使团,将此战缴获的部分关键战利品,以及两名身份足够分量的蛮军俘虏,先行一步,押解返京。”

    韩松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在听到“押解返京”这四个字时,微微眯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表态,只是用那锐利的目光,在苏辰那张看不出半分情绪的脸上,停留了许久。

    他知道,这个年轻人,绝不会无的放矢。

    “哦?”

    韩松年缓缓开口,声音沉稳,“依你之见,该押谁,又该带什么?”

    “耶律洪的佩刀、帅旗、以及他那枚从不离身的狼头私印,此为物证,可彰我军神武。”

    苏辰答得滴水不漏,“至于人证,前日抓获的俘虏中,有一名耶律洪的亲卫百夫长,还有一名负责给他传达中军号令的旗手。此二人,身份足够高,知道的内情也足够多,押他们回京,交由大理寺与兵部会审,最是合适不过。”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既顾全了朝廷的脸面,也展示了燕云关的功绩,堪称一份完美的“战后公关”方案。

    然而,韩松年却从这份“完美”之中,嗅到了一丝冰冷的、属于陷阱的味道。

    “就这些?”

    他追问了一句。

    “当然,”苏辰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只有韩松年才能看懂的弧度,“为保万全,一些记录着蛮军战时布防、兵力调动的残破文书,以及几名负责审讯俘虏的‘关键军吏’,自然也要一并随行,以便到了京城,能随时向六部堂官们,解释说明。”

    “关键军吏”…… 这四个字一出口,韩松年那双苍老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道精光。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苏辰这哪是在报捷,他这是在请君入瓮!

    他这是要故意放出风声,告诉那条藏在暗处的毒蛇,他最害怕的那些“人证”和“物证”,马上就要脱离他的掌控,被直接送到天子脚下去了!

    张辅这类人,最怕的,从来不是在北境一地被查办。

    他有足够的资历和人脉,可以将任何地方上的审查,都搅成一滩浑水。

    他唯一怕的,就是事情被捅到京城,摆在六部会审的案头,摆在御史言官的笔下,摆在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面前。

    到了那个层面,任何的地方保护和人情关系,都将变得一文不值。

    所以,只要他听到这个消息,他的第一反应,绝不是坐以待毙。

    他会不惜一切代价,动用他所有能动用的力量,将这支“押俘队”,永远地,留在这条从燕云-关通往京城的路上!

    “好一招引蛇出洞。”

    韩松年沉默了许久,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六个字。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儿子还要年轻的文官,心中那份最后的戒备与审视,终于化为了一声复杂的、带着几分自嘲的叹息。

    “放手去做。”

    最终,他只说了这四个字。

    这是一种无需言明,却重于泰山的信任。

    命令,很快便以一种半公开、半隐秘的方式,迅速传达了下去。

    整个燕云关的营地里,很快便出现了一副忙碌而诡异的景象。

    一支由韩松年亲兵组成的“明线押送队”,开始大张旗鼓地准备起来。

    校场之上,灯火通明,封存战利品的箱子被当众贴上封条,负责押运的囚车也被反复加固,点兵、造册、盖印……一切都做得煞有介事,仿佛生怕别人不知道,这里有顶重要的东西,即日便要启程。

    而在关城的另一角,一处偏僻的、早已废弃的辅兵营地里,一支由李家老将亲自挑选的、人数更少、也更精干的“暗线押送队”,则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进行着准备。

    他们没有囚车,只有几辆看似普通的、用来运送草料的骡车;他们没有统一的军服,所有人都换上了最不起眼的杂役短打。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就连负责执行任务的韩烈,在领到自己那份“在外围设伏”的命令后,都忍不住咂舌,私下里对着苏辰,粗声粗气地骂了一句:“你这小子,心眼比那筛子还多。老子要是张辅,看到这两支队伍,也得懵圈。”

    苏辰只是笑了笑,答道:“能骗到一条会咬人的蛇,就不算多。”

    与此同时,那张无形的网,也通过几个被苏辰精心挑选出的“漏风口”,悄然撒了出去。

    一名平日里就与张辅派系走得颇近的文吏,在一次“无意”路过帅帐时,“恰好”听到了两名亲兵正在讨论“押送名单里有几个军中老人”;一名早已被暗中盯上的驿卒,则接到了一封发往京城的、字迹潦草的“加急军报”,他虽看不懂内容,却能从那火漆的等级上,嗅出不同寻常的味道。

    这些碎片化的、半真半假的情报,如同无数条涓涓的细流,从不同的方向,最终都汇入到了张辅那条阴沟里。

    他不需要知道全部的真相。

    他只需要知道七八分,知道那趟开往京城的“催命列车”即将发车,这就够了。

    夜,再次降临。

    一切,都已准备就绪。

    苏辰独自一人,站在东段那面被鲜血浸透了的城墙之上,他没有去看远处那片在暮色中渐渐沉寂下去的群山,也没有去关心那两支已经整装待发的“押俘队”。

    他的目光,落向了关内,那片属于副帅营区的、黑暗的角落。

    请君入瓮,从来不是请你看瓮。

    而是让你在别无选择之下,自己,走进那只为你量身定做的瓮里。

    现在,他已经将所有的陷阱都挖好,将所有的刀都藏在了最致命的位置。

    他只需要静静地,等着那头早已被逼入绝境的猎物,自己迈出那最后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