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废柴书生?反手一首将进酒 > 第134章 夜半杀人者
    夜,彻底黑透了。

    北风卷着碎雪,如同无数细碎的刀片,刮过燕云关外那片死寂的旷野。

    在这样的天气里,除了最亡命的斥候,没有人愿意离开城墙的庇护。

    南侧的旧驿道上,一支由十几辆骡车组成的“商队”,正在风雪中艰难前行。

    车上盖着厚厚的、用来防寒的草料,车轮碾过积雪,发出沉闷而单调的“吱呀”声。

    这便是苏辰布下的、那条用来引蛇出洞的“暗线”。

    队伍里的人都穿着最不起眼的杂役短打,一个个缩着脖子,看似被冻得瑟瑟发抖,可若是凑近了看,便会发现他们握着赶车长鞭的手,指节稳定有力,眼神在风雪中,也依旧锐利如鹰。

    而在驿道两侧百丈开外,一片被风雪侵蚀得不成样子的乱石坡后,韩烈正带着他麾下最精锐的两支百人队,如同一群最耐心的猎人,死死地埋伏在雪地里。

    雪花落在他们伪装用的白色披风上,几乎将他们与整片雪地融为一体。

    “他娘的,这鬼天气,鸟都冻硬了。”

    韩烈压低了声音,对着身旁一名同样趴在雪里的副将,粗声粗气地骂了一句,“苏辰那小子,真能算准了有人会来?”

    他嘴上虽然骂着,可那只握着刀柄的手,却始终没有半分松懈。

    他那双在黑夜里依旧闪着凶光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远处那条在风雪中若隐若现的驿道,像一头即将扑食的恶狼。

    就在他耐心快要被耗尽时,远处雪线的尽头,几个模糊的黑点,毫无征兆地出现了。

    黑点由远及近,速度极快,却又落地无声。

    那是一支同样只有十几人的小队,他们身上没有统一的制式军服,穿着五花八门的皮袄与杂色布衣,脸上蒙着防风的黑巾,看上去,与这北地随处可见的流匪马贼,并无二致。

    可他们前进的队形,却在不经意间,暴露出了一种属于军中精锐才有的、严格的协同性。

    每个人之间的间距,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始终保持在一个既能彼此呼应、又不会因意外而相互冲撞的、最精准的距离上。

    他们没有去理会那条更宽阔、也更像是官道的主路,而是径直绕向了“暗线商队”所在的那条偏僻旧道。

    这个选择,本身,就是一个最值钱的情报。

    因为它清晰地表明,这些人掌握的,不是关内人人皆知的“明面消息”,而是从某个更深的内部渠道,渗透出来的、关于“暗线押送”的机密!

    乱石坡后,韩烈的呼吸,瞬间一滞。

    他那双通红的眼睛里,那丝最后的不耐烦,彻底被一种嗜血的兴奋所取代。

    鱼,真的上钩了。

    而在距离战场更远的一处山坡高地,苏辰披着一件厚重的黑色大氅,同样一动不动地站在风雪里。

    他没有带任何亲兵,只是独自一人,如同一尊融入了夜色的雕塑。

    他的手里没有刀,也没有弓,只有一颗因为极致的冷静而变得比这风雪还要冰冷的、高速运转的大脑。

    他看着那支杀手小队,如同看着一群主动走进棋盘的棋子。

    他在等。

    等一个最后的、能将这桩“截杀”与“谋逆”彻底钉死的铁证。

    他要看的,不是这些人会不会动手,而是他们,会用何种方式动手。

    若只是骚扰、试探,那便说明张辅还有所保留。

    可若是……一上来,便下死手,那便说明,他已然被逼到了退无可退的绝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这车上的“证人”,彻底灭口!

    驿道之上,那支杀手小队在距离“商队”约莫五十步的距离上,停了下来。

    为首的那名黑衣人,似乎是确认了目标,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向后,做了一个极轻、也极快的手势。

    就是这个手势!

    山坡之上,苏辰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猛地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芒状。

    因为那个手势,不是军中通用的“前出试探”,而是北境边军在执行最残酷的“清剿”任务时,才会用到的、代表着“格杀勿论”的死手信号!

    下一息,两名早已搭箭在弦的弓手,从杀手小队中越出。

    他们甚至没有半句废话,两支闪着寒光的狼牙箭,便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径直射向了那支“商队”最中间、也是保护得最严密的那辆骡车!

    箭矢的目标,不是车夫,也不是马匹。

    而是车上那堆草料之下,本该躺着“关键证人”的、致命的位置!

    这不是试探,这是必杀!

    “动手!”

    几乎就在那两支冷箭离弦的同一瞬间,苏辰那冰冷的声音,与韩烈那压抑已久的怒吼,同时在夜色中炸响!

    “轰——!”

    一声巨响,早已埋设在驿道两侧的绊马索与数张巨大的渔网,被猛地拽起!

    那支杀手小队显然没想到这片荒无人烟的雪地里,竟埋伏着如此精密的陷阱,冲在最前的几人瞬间被绊倒、被罩住,阵脚大乱。

    紧接着,乱石坡后,早已等得双眼冒火的数百名重甲步卒,如同决堤的洪流,带着震天的喊杀声,从四面八方,猛地合围了上来!“杀!”

    箭雨,从天而降,将那片小小的区域,彻底覆盖。

    那支杀手小队虽然个个都是精锐,可面对着十倍于己的、以逸待劳的伏兵,所有的挣扎,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一名黑衣杀手眼见突围无望,竟是毫不犹豫地便想咬破藏在齿间的毒囊自尽。

    可他刚一动作,一道黑影便如猛虎般扑至,一只铁钳般的大手,直接捏住了他的下颌,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人的下巴,竟是被韩烈,用蛮力生生卸了下来!

    另一名杀手则更为狠厉,他竟是想用火石点燃自己身上一件浸了油的内衬,企图焚毁身上可能存在的身份暗记。

    可他刚一有动作,一名李家的老校尉便如鬼魅般欺近,一记精准的手刀,直接砍在他的手腕上,将那枚火石,远远地击飞了出去!

    战斗,来得快,结束得更快。

    短短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这支看似精悍的杀手小队,便被彻底击溃。

    五人当场毙命,三人被生擒,剩下的,也都重伤倒地,再无反抗之力。

    “哈哈哈!苏辰你个臭小子!还真被你给算着了!”

    韩烈一脚踩在那个被他卸了下巴的杀手头领身上,发出了震天的、畅快淋漓的大笑,“这回,老子看那张辅老狗,还有什么话说!”

    很快,最关键的证物,被从那名杀手头领的腰封夹层里,搜了出来。

    那是一枚通体黝黑、入手冰凉的铜制令牌,上面没有雕刻任何官方的猛虎或苍鹰图腾,只刻着一个潦草的、经过特殊变形的“张”字。

    这铜牌,若是在平日里搜出,张辅有一万种理由可以抵赖,说这是被人伪造、陷害。

    可当它在“截杀朝廷证人”的凶案现场,从杀手头领的身上被搜出时,它便成了这世上,最无可辩驳的、最“硬”的铁证!

    山坡之上,苏辰看着那枚被高高举起的铜牌,终于,缓缓地,吐出了一口积郁在胸中许久的、带着白霜的浊气。

    今夜,这群踏入陷阱的夜半杀人者,杀的不是那虚假的证人。

    他们用自己的命和这枚铜牌,杀死了张辅这位燕云关副帅,最后一点可以用来狡辩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