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废柴书生?反手一首将进酒 > 第126章 一夜十案
    战后第三夜,燕云关终于被一种虚假的平静所笼罩。

    白日里震天的喊杀与凄厉的嘶吼都已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伤兵营里那连绵不绝、却被死死压抑着的呻吟,以及辅兵们在清理战场时,搬动尸骸所发出的、沉闷的拖拽声。

    胜利的狂喜,像一团被扔进湿雪里的篝火,在短暂地、剧烈地燃烧之后,便迅速冷却,只剩下一片更深、更沉重的、属于劫后余生的现实。

    大多数劫后余生的士卒,都在抓紧这难得的空隙,修复自己那早已被透支到极限的身体与精神。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紧绷了数月的神经终于可以稍稍松弛片刻时,十几桩看似不起眼的小案子,如同一群在暗夜里悄然钻出的耗子,将这脆弱的平静,搅得重新绷紧。

    “先生!出事了!”

    一名负责战后文书清点的年轻文吏,连滚带爬地冲进了苏辰那间被临时征用为指挥所的营帐,他甚至来不及掸掉身上的雪泥,便将一沓残缺不全的卷宗,重重地拍在了案上。

    “押送第一批蛮军俘虏去后营的文书,缺了三页!上面记录着那批俘虏的部族、身份和审讯要点,现在全对不上了!”

    他的话音未落,另一名负责军械核查的校尉也黑着脸闯了进来。

    “苏先生,您看这个!”

    他将一枚军械库的转运铜印递了上来,“昨夜入库的一批回收床弩,上面的转运印记,被人用刀子刮过!痕迹很新,就是昨夜到今晨的事!”

    紧接着,第三桩、第四桩……

    坏消息如同被捅破了的蚁穴,接二连三地涌了出来。

    有清点出来的伤兵名单,与伤兵营那边实际接收的人数,莫名其妙地差了七八个。

    有一批在总攻日负责传递南门调令的驿传残档,不翼而飞。

    每一桩单拎出来,都像是大战之后,因混乱而产生的小疏漏、小错误。

    可当这十几桩“小错”在同一个夜晚集中爆发时,那股巧合背后的味道,就变得无比刺鼻。

    负责汇报的将官们个个神色凝重,帐内的气氛压抑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然而,作为这场风暴中心的苏辰,脸上却没有半分怒意。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将每一桩异常,都用炭笔,清晰地、不带任何情绪地,记录在自己面前那张摊开的白麻纸上。

    当最后一名将官汇报完毕,他看着纸上那十几条看似杂乱无章的记录,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他笑了。

    这笑容,让帐内所有人都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都慌了。”

    苏辰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冰冷的针,轻易地刺穿了所有的嘈杂,“看来我们这位藏在暗处的朋友,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沉不住气。”

    众人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是啊,若张辅和他背后那条线还稳如泰山,又何必在大战刚结束、所有人都筋疲力尽的时候,如此频繁、如此拙劣地去修补那些根本经不起推敲的窟窿?

    正因为他们也怕了,怕这场突如其来的大胜,会将他们那些埋在暗处的勾当,都一并翻出来。

    “立刻分三组人!”

    苏辰没有给任何人消化情绪的时间,他站起身,声音变得清晰而果决。

    “第一组,由李家的老校尉带队,不必再去管那些缺页的卷宗,直接去俘虏营,把那批身份不明的俘虏,给我一个一个地重新过筛!我要知道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部族,以及在被俘前,见的最后一名蛮军将领是谁!”

    “第二组,韩将军的亲兵负责,去伤兵营和阵亡名单里,把那几个对不上的名字给我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要清楚,他们是在哪段墙上、哪个时辰、因何种伤势阵亡或失踪的!”

    “第三组,”苏辰的目光落向自己的亲卫,“你们去,把所有动过手脚的军械库,全部给我暂时封存!就说要清点战损,任何人不得靠近!同时,把所有刮改过印记的军械,给我单独存放,把上面的痕迹,拓下来!”

    这一次,他不再是暗中调查,而是将每一个动作,都摆在了明面上。

    他要的就是打草惊蛇。

    他要给那个真正做鬼的人,制造一种“是不是已经暴露了”的、巨大的心理压迫。

    一个习惯了在黑暗中行走的影子,当头顶突然亮起一盏灯时,它的第一反应,绝不是镇定,而是慌乱。

    果然,苏辰这三把火刚烧起来不到半个时辰,各种小道消息便如同被风吹起的尘土,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

    “先生!张副帅帐下的一名文吏,今天一早就告了病假,说是偶感风寒,谁也不见!”

    “南门那边,有个管着旧驿站的老兵,昨夜三更半夜地收拾了包袱,想要溜出关,被巡夜的兄弟给拦下了!”

    “还有,昨天负责在东段和北角之间来回传讯的那两个小军官,被人看见在后营的马厩角落里,碰了两次头,行迹很是可疑!”

    这些在平日里根本不会有人注意的细碎情报,在此刻,却像一根根发着光的丝线,从不同的方向,最终都指向了同一个中心。

    李清焰的营帐内,苏辰将这些新得到的情报,说给了刚刚喝完药、脸色依旧苍白的她听。

    李清焰倚在榻上,听完之后,只是用那双因虚弱而略显涣散的眸子看了他一眼,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了然的锐利。

    “总算开始漏了。”

    苏辰点了点头,他回到自己的营帐,将一张更大的舆图铺在地上。

    他将张辅的名字写在正中,然后用炭笔,将那名告病的文吏、企图出逃的驿卒、私下碰头的军官……所有这些异常的人和事,都如同枝蔓一般,画在了张辅的周围。

    很快,一张以张辅为核心、以各种见不得光的军务往来为脉络的影子网络,开始在那张巨大的图纸上,变得轮廓分明。

    这一夜看似忙乱的十余桩案件,实际上,不过是那条藏在暗处的大鱼,在惊慌之下,自己把尾巴甩出了水面。

    苏辰看着那张图,心中那片因为李清焰伤势而变得有些沉郁的湖面,重新恢复了冰冷的平静。

    他知道,距离真正收网,只差一件东西。

    一件,能让张辅不只是“可疑”,而是“无话可说”的、最坚实的铁证。

    而这种东西,从来都不是靠审问能得到的。

    它往往,就藏在对方急于灭口的、下一步行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