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废柴书生?反手一首将进酒 > 第127章 死得太快的人
    苏辰那三把火,烧得又急又快,让战后这潭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浑水,彻底被搅动了起来。

    然而,他还没等到那条被惊动的大鱼做出更激烈的反应,一个更直接、也更血腥的消息,便在第二天拂晓,如同一道冰冷的闪电,劈进了所有人的耳朵。

    出事了。

    一名负责整理战时转运令残档的小军吏,被发现死在了库房的后角。

    尸体是清晨去库房取用药材的辅兵发现的,那名小军吏蜷缩在一堆散乱的卷宗后面,后脑勺磕在一个尖锐的木箱角上,血流了一地,早已僵硬多时。

    一切的迹象,都指向了一场在大战之后,因疲惫与混乱而导致的、再正常不过的“失足意外”。

    韩烈是第一个闻讯赶到的,他本就在为昨夜那场被苏辰强行按下去的“庆功宴”而憋着一肚子火,此刻看到这晦气的一幕,更是忍不住粗声粗气地骂了一句。

    “他娘的,打了胜仗,人没死在蛮子刀下,倒死在这黑灯瞎火的破库房里!真是晦气!”他烦躁地摆了摆手,“赶紧叫人把尸首抬出去,报给主帅,按阵亡抚恤!别在这儿挡着路!”

    然而,就在两名辅兵上前,准备将尸体抬走时,苏辰那平静却不容置疑的声音,从他们身后响了起来。

    “等等。”

    苏辰缓缓走进这间充斥着血腥与霉味的库房,他没有立刻去看那具尸体,而是先将目光,落在了那人脚下那片看似寻常的地面上。

    “韩将军,你看他脚上的鞋。”

    韩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那小军吏脚上那双半旧的布鞋,虽然沾了些灰尘,但鞋底的边缘,却异常干净,没有沾染任何大块的、湿润的泥浆。

    这很不正常。

    昨夜一场血战,整个关城内外,到处都是血水与融雪混杂的泥泞,任何一个在夜里行走过的人,鞋底都不可能如此“干净”。

    苏辰的目光,又落向尸体那件官袍的后摆。

    那里,却沾着一长条已经干涸的、暗色的湿泥痕迹。

    “鞋底是干净的,衣袍后摆却沾了半截只有在关墙根下才能蹭到的湿泥。”苏辰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冰冷的针,轻易刺穿了这起“意外”的伪装,“这不像是自己走进来失足摔倒,倒像是被人从外面拖拽进来,再刻意摆成了这个样子。”

    他随即又指向旁边那摊翻倒在地的卷宗。

    “还有这里,卷宗虽然乱,可散落的范围,却都在以尸体为中心的三尺之内。一个成年人若是失足摔倒,带倒的东西,绝不会如此‘整齐’。”

    这几句话,让原本还一脸不耐烦的韩烈,瞬间瞪大了眼睛。

    他再粗枝大叶,也听出了这其中的不对劲。

    苏辰不再解释,他蹲下身,开始仔细检查那具已经冰冷的尸体。

    很快,他便在那小军吏因为死前用力而蜷曲的指缝里,发现了几点比米粒还小的、细碎的纸屑。

    像是临死前,曾死死攥着某张纸条,却在最后关头,被人强行掰开手指,夺走了。

    苏辰的心猛地一沉,他没有声张,只是继续不动声色地,在那军吏的身上,仔细摸索着。

    终于,在他那层层叠叠的袖袋夹层里,他摸到了一片被血浸透、已经变得有些发硬的、小小的凸起。

    他用指尖小心翼翼地将其捻出,那是一张被撕得只剩下半截的、皱巴巴的小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因为被血浸泡而变得有些模糊,却依旧能勉强辨认出几个不成句的、断裂的字眼。

    “……南门……旧令……换……”

    这半句残字,比一整封洋洋洒洒的遗书,都更值钱。

    苏辰看着这几个字,心中那张关于内奸网络的图谱,瞬间被这滴血,彻底点亮!

    因为死人或许会撒谎,但死人没来得及销毁干净的东西,往往藏着最真实的恐惧。

    “封锁现场!”

    苏辰猛地站起身,声音变得冰冷而决绝,“任何人不得靠近!不许任何人以‘失足’之名,草草结案!”

    他的话音刚落,帅帐那边,韩松年也闻讯亲至。

    这位在北境说一不二的老帅,在看到那具尸体,又听完苏辰那番冷静的剖析之后,脸上那点对于“内奸线是否真有这么深”的最后迟疑,到这一刻,算是彻底烟消云散。

    若说大战前后的一堆文书疏漏还能解释成“混乱”,那么,在这“一夜十案”之后,一名最关键的小军吏,在这样一个最敏感的当口,“死得太快”,就只剩下唯一一个解释。

    ——灭口。

    帐内,闻讯而来的李家老将们,个个神色铁青。

    而李清焰,则披着一件厚重的狐裘,由亲兵扶着,站在人群之后。她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用那双极冷的眸子看着苏辰,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懂的语气,轻声问了一句。

    “现在,可以动了吗?”

    苏辰却没有急着点头。

    他知道,此刻抓人,只会打草惊蛇。

    他要的,不是抓出几条小鱼,而是要将那条藏在最深处的大鱼,连同它赖以生存的整片烂泥塘,都彻底掀个底朝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急。”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那些因为这桩命案而人心惶惶的将官,下达了一连串清晰而冷静的指令。

    “立刻去查,这名军吏生前最后三天,都接触过哪些人?亲手抄录过哪几批调令?又与哪几个驿站的驿卒,有过交谈?”

    “记住,我们查的不是死因。”苏辰的目光扫过众人,“我们查的,是他的死,到底把谁,给吓到了。”

    这种时候,最忌只盯着一具冰冷的尸体。

    真正有价值的线索,往往就藏在那些因为这具尸体的出现,而开始变得坐立不安的活人身上。

    苏辰这番反其道而行之的调查思路,让在场不少老将都为之一愣,随即,眼中便都流露出了一丝凝重的、深思的神色。

    果然,苏辰这番“大张旗鼓”的调查,还没进行到半日,便收到了奇效。

    张辅那边,一名平日里负责军需调配的副将,三番两次地派人过来打探,旁敲侧击地问起“库房那桩案子,是不是查出什么眉目了”。

    这种过度的“关心”,若放在平日里,或许并不起眼。

    可放在这桩“灭口”疑云重重的当口,却像是在主动把“做贼心虚”这四个字,清清楚楚地写在了自己的脸上。

    那名小军吏,死得太快,也死得太值。

    因为他用自己这条微不足道的命,像一根被投入平静湖面的探针,终于,将整条藏在暗处的毒蛇,都逼得提前吐出了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