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废柴书生?反手一首将进酒 > 第121章 胜后无宴
    夜,终于深了。

    那场从清晨持续到日暮的、疯狂的血战,随着蛮军王旗的坠落与主力的彻底崩盘,终于落下了帷幕。

    燕云关,迎来了它自被围困以来,最安静的一个夜晚。

    但这并非万籁俱寂的平和,而是一种在极致的喧嚣与沸腾之后,被彻底抽干了所有力气的、虚脱般的沉寂。

    空气中,不再有震天的喊杀与凄厉的嘶吼,取而代之的,是伤兵营里那连绵不绝、却被死死压抑着的呻吟;不再有器械的轰鸣与金铁的交击,取而代之的,是辅兵们在清理战场时,搬动尸体与残骸所发出的、沉闷的拖拽声。

    那股混杂着血腥、焦臭与死亡气息的独特味道,像一层厚重的、无形的幕布,笼罩着整座关城,任凭凛冽的夜风如何吹刮,也无法散去分毫。

    胜利的狂喜,像一团被扔进湿雪里的篝火,在短暂地、剧烈地燃烧之后,便迅速冷却,只剩下一片更深、更沉重的、属于劫后余生的现实。

    韩烈提着他那柄卷了刃、砍得只剩半截的环首刀,从城墙上一步步走下来,他浑身上下都被血污和泥浆包裹,只露出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

    他没有先去处理自己的伤口,而是对着身边几个同样疲惫不堪的亲兵,用沙哑的嗓子粗声吼道:“去!把火头营那边藏着的好酒,都他娘的给老子搬出来!今晚,活着的弟兄,人人有份!不醉不归!”

    在他看来,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大胜之后,一场痛快淋漓的宿醉,是告慰亡灵、也抚慰生者的最好方式。

    酒坛子很快被七手八脚地搬了过来,那股浓烈的、粗糙的酒香,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总算为这片被死亡气息笼罩的营地,带来了一丝活人的味道。

    然而,就在韩烈准备亲手拍开第一坛酒的泥封时,一个平静却不容置疑的声音,从他身后响了起来。

    “把酒都封回去。”

    韩烈猛地回头,看见苏辰正提着一盏防风的马灯,从不远处的阴影里缓缓走出。

    他的脸上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如同冬日湖面般的、深不见底的平静,与一种因过度消耗心神而产生的、近乎透明的疲惫。

    “你小子说什么?”

    韩烈瞪圆了眼睛,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弟兄们拿命换来的胜仗,喝口酒怎么了?你个文官管天管地,连老子们喝酒也要管?”

    苏辰没有理会他的怒火,只是将马灯的光,向着旁边那片正在搭建的、临时停放尸体的棚子,抬高了一寸。

    昏黄的灯光下,一具具被白布覆盖的尸体,正被辅兵们沉默地、一排排地抬进去,摆放整齐。

    那片白色,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眼。

    苏辰的目光从那片白色上扫过,随即落回韩烈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上,用一种同样平静的、不带半分感情的语调,说了一句。

    “先数清还有多少活人,再谈喝酒。”

    这句话很冷。

    冷得像一柄淬了冰的刀子,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就那么赤裸裸地、毫不留情地,扎进了韩烈和周围所有正准备欢呼的士兵心里。

    韩烈那满肚子的火气,像是被一盆冰水,瞬间浇得干干净净。

    他张了张嘴,那句“老子打仗,还轮不到你教”的粗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骂不出来。

    他顺着苏辰的目光,看向那片不断增多的白色,又看向不远处伤兵营里那攒动的人影和昏暗的灯火,那股因为胜利而升腾起的热血,一点一点,沉淀了下去,变成了一种更重、更涩的东西。

    最终,他只是烦躁地“啧”了一声,猛地一脚,将脚边一个空着的木桶踹翻,然后对着那些还抱着酒坛子的亲兵,不耐烦地吼道:“都看什么看!没听见苏先生的话吗?把酒都给老子滚回去封好!伤兵营那边缺人手,都过去帮忙!”

    一场还未开始的庆功宴,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被强行按了下去。

    没有人抱怨,因为所有人都被那句话,拉回了最不愿面对、却又最真实的现实之中。

    与此同时,关城的另一头,工匠营的营地里,同样灯火通明。

    鲁匠人带着手底下那群同样熬红了眼的徒弟,正对那些从城墙上撤下来的、破损的器械,进行着连夜的查损。

    他抚摸着一台配重投石机上那道因为过度抛射而产生的、几乎要将整个主轴都撕裂的恐怖裂痕,那张满是油污的脸上,满是后怕与心疼。

    “差一点……就差一点……”他喃喃自语,“这要是再多打一天,别说东段,整个关城的家伙事,都得先崩掉一半。”

    火工匠那边,清点出来的结果,更是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作为此战奇兵的“轰天雷”,存量已经不足一成,而守城最依赖的火油,更是近乎见底。

    这场仗,看似赢得酣畅淋漓,可背后的那根弦,其实早已绷到了即将断裂的边缘。

    帅帐之内,韩松年同样整夜未眠。

    他没有再对着那张舆图推演,而是披着一件厚重的大氅,亲自走了一遍北角和中段那两处在白天战况最为惨烈的城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位在北境说一不二的老帅,踩着那黏腻的、由血与雪混合而成的地面,看着那些被鲜血浸透的墙砖与四处散落的残骸,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沉默地,看明白了这场仗,究竟是用怎样惨烈的方式,才硬生生咬下来的。

    他没有说话,只是在那段被蛮军敢死营反复冲击过的、最残破的墙垛边,站了很久,很久。

    苏辰没有去打扰任何人。

    他先是去了一趟李清焰的营帐。

    军医已经用最好的伤药,暂时稳住了她的呼吸与心跳,可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与那股深入骨髓的虚弱,却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养回来的。

    苏辰只是在帐外隔着门帘,静静地站了片刻,确认里面的呼吸声平稳之后,便转身,重新回到了那间被他临时征用为指挥所的营帐。

    几名跟随李崇山多年的李家老将,本想劝他好歹歇息片刻,却见他眼底虽然写满了疲惫,思路却依旧稳得像一块冰。

    “立刻将战后事务,按五项最高优先级执行。”

    苏辰的声音,在安静的营帐里响起,清晰而果决。

    “第一,伤兵救治,所有可用药材,优先供给重伤员,轻伤员编组,协同辅兵,参与关防修补。”

    “第二,关防重整,连夜清点器械损耗,评估城墙结构安全,特别是东段与北角,必须在天亮之前,完成第一轮临时加固。”

    “第三,俘虏甄别,所有蛮军俘虏,按建制、级别,分开看押,严禁串联,伤重的单独处置。”

    “第四,证据封存,所有战时往来的调令、签押、驿传残档,以及从蛮军将领尸身上搜出的所有信物、文书,全部列为最高机密,由我的亲兵直接看管,任何人不得擅动。”

    “第五,军心稳定,各营清点伤亡,抚恤登记,必须在明日之内,拿出第一批名单。活下来的人,要知道战死的袍泽,没有白死。”

    这五条命令,一条比一条具体,一条比一条冷酷,却又精准地切中了战后最容易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