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废柴书生?反手一首将进酒 > 第119章 她的代价
    关外的追杀与清剿,还在如火如荼地进行。

    蛮军的崩盘,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雪崩,一旦开始,便再无任何可以挽回的余地。

    然而,就在这片被胜利的狂喜与劫后余生的呐喊所充斥的战场之上,苏辰的心,却猛地向下一沉。

    他的目光,穿过了那些正在欢呼的、浴血的袍泽,死死地锁定在了那支正在从王旗坠落之处,缓缓向着本阵回撤的、李清焰的亲卫精骑之上。

    队伍的最前方,那道总是如同一杆标枪般笔直、如同一团烈火般燃烧的身影,此刻,却出现了一丝肉眼可见的、不正常的摇晃。

    李清焰依旧端坐在马背之上,可她那只握着沥泉枪的手,却在微微地、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杆早已与她血脉相连的长枪,此刻在她手中,仿佛不再是身体的延伸,而变成了一件沉重得、几乎快要握不住的铁器。

    苏辰的心,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他没有半分迟疑,甚至来不及对身边的传令兵下达任何指令,便猛地一夹马腹,催动着那匹同样疲惫不堪的战马,朝着李清焰的方向,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就在他冲到一半时,李清焰的身影,终于在马背上剧烈地晃动了一下,整个人猛地向着一侧栽倒。

    “将军!”

    “清焰!”

    周围的亲兵与苏辰的惊呼声,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

    苏辰的速度快到了极致,他几乎是在李清焰身体失控的瞬间,便从自己的马背上一跃而下,在那千钧一发之际,稳稳地将她那具正在坠落的、柔软的身体,接在了怀里。

    入手的一瞬间,苏辰的瞳孔,猛地收缩。

    冰冷。

    一种被彻底掏空了所有热量之后的、深入骨髓的冰冷。

    这绝不是一个刚刚经历过一场酣畅淋漓血战的武将,该有的体温。

    他低头看去,怀中那张总是明艳如火的脸,此刻却白得像一张透明的纸,连一丝血色都看不到。

    她的嘴唇干裂,嘴角还残留着一抹未来得及擦拭干净的、已经凝固的暗红色血迹。

    那股在战场之上,因强行催动“燃武血脉”而升腾起的、如同岩浆般的炽烈战意,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抽干了所有生命力之后的、令人心慌的虚弱与枯竭。

    “军医!快传军医!”

    苏辰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几乎快要压不住的颤抖。

    消息很快便传回了关内。

    当李清焰被小心翼翼地抬回她自己的营帐时,整个李家军的营地,都陷入了一种与关外那震天的欢呼截然相反的、压抑的死寂之中。

    几名跟随李崇山多年的老将,在看到李清焰那张没有血色的脸时,那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都齐刷刷地沉了下去。

    军医很快便被急召而来,他顾不上行礼,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榻前,手指搭在李清焰的手腕上,眉头便立刻紧紧地锁了起来。

    帐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个最后的宣判。

    许久,那名须发皆白的老军医,才缓缓地收回了手,他站起身,对着一脸焦灼的苏辰,沉重地摇了摇头。

    “苏先生,将军她……这是强行催动血脉之力过度,伤及本源根气了。”

    老军医的话说得十分含蓄,可帐内这些久经沙场的老将,又有哪个听不出来这八个字背后,那沉甸甸的分量。

    这不是普通的战伤,不是歇上十天半月、吃几副伤药就能养回来的小问题。

    伤及本源,对于一个正值武道巅峰的将领而言,那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榻上,李清焰的睫毛微微颤动,似乎是听到了众人的交谈,竟是强撑着,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依旧带着一丝属于将领的锐利,可那份锐利,却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显得有几分涣散。

    “我没事……”

    她的声音,虚弱得像一阵风,却依旧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执拗,“外面的战事……收尾要紧……”

    她挣扎着,似乎还想坐起身来。

    “躺下!”

    苏辰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严厉的命令口吻。

    他没有再去跟她讲任何关于战局、关于大道理的话,只是伸出手,用一种不容反抗的力道,将她那因为虚弱而微微颤抖的肩膀,重新按回了柔软的被褥里。

    李清焰似乎还想再顶一句,可她那双刚刚才勉强聚起一丝硬意的眸子,在对上苏辰那双写满了后怕与心疼的、布满血丝的眼睛时,那份硬意,终究还是缓缓地散了下去。

    那一瞬间,苏辰的心,像是被一根冰冷的针,狠狠地扎了一下。

    在战场之上,他可以算计人心,可以调动千军,可以压制强敌,可以弥补任何一处战术上的缺口。

    可面对着眼前这张苍白的脸,面对着这份因为胜利而付出的、沉甸甸的代价,他才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是何等的无力。他什么都替代不了,什么都分担不了。

    军医将苏辰拉到帐外,用一种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压低了嗓子,神情凝重地说道:“苏先生,将军这次伤得不轻。若是后续调理得当,或许还能慢慢养回来,只是日后,怕是再也经不起这般耗损了。可若是调理不好……”

    他没有把话说完,可那未尽之语里蕴含的凶险,却比任何明言都更让人心头发冷。

    轻则,修为停滞,长久虚损。

    重则,武道根基动摇,甚至……有此生再也无法寸进的危险。

    这个消息,像一盆最刺骨的冰水,将那场因为斩杀王子而带来的、滔天的胜利喜悦,瞬间浇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冰冷的、令人手足无措的现实。

    苏辰站在帐外,任由那带着血腥味的寒风吹拂着自己,他没有失态,脸上甚至看不出任何过度的悲伤与慌乱。

    他只是用一种快得近乎冷酷的速度,对着身边的亲兵,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

    “立刻飞马传信给沈万青!告诉他,动用我们所有的渠道,不计任何代价,将所有能找到的、用于调补血脉与滋养内腑的珍稀药材,有多少,算多少,用最快的速度,全部送到燕云关来!”

    “还有,从现在起,将军的营帐,列为全关最高戒备!除了军医与送药的亲信,任何人不得擅入!饮食起居,由我亲自过问!”

    命令下达完毕,他没有立刻离开。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扇厚重的门帘之外,侧耳倾听着里面那微弱而平稳的呼吸声,直到确认她已经重新沉沉睡去,他才缓缓地转过身,重新走向那片依旧喧嚣的、属于胜利者的战场。

    只是,他那挺直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之下,却莫名地,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沉甸甸的萧索。

    这一章的情绪,不再是斩将之后的狂喜,而是那份狂喜褪去之后,必须独自一人去面对和承受的、最真实的代价。

    李清焰这一次,不是没有算到后果。

    她只是在明知会有如此沉重的后果之下,依旧毫不犹豫地,为他,也为这座关城,点燃了自己。

    而苏辰,也终于在这一刻,无比清晰地、切肤之痛地明白了,所谓“并肩作战”,很多时候,并不只是意味着共享胜利的荣光。

    它更意味着,你可能会亲手赢下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大战,然后,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你最爱的人,替你,也替这场胜利,先一步,付清了那张最昂贵、也最令人心痛的账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