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废柴书生?反手一首将进酒 > 第110章 大战前夜
    决战来临前的最后一夜,燕云关几乎整夜无眠。

    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在城头,隔绝了月光,也隔绝了星辰,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片浓得化不开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然而,在这片黑暗之中,整座关城却像一头即将投入死斗的巨兽,在沉寂中,将自己身上每一块肌肉都悄然绷紧。

    工匠营的营地里,灯火通明,巨大的风箱被拉得呼呼作响,飞溅的火星将鲁匠人那张满是油污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和手底下那群同样熬红了眼的徒弟,正对最后一批即将投入战斗的投石机和床弩,进行着最后的加固与检修。

    敲击声、打磨声、木料摩擦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紧张而有序的独特韵律。

    火工匠们则在另一处被严密看守的营帐里,将一枚枚刚刚填充完毕的轰天雷,用浸透了水的厚麻布,小心翼翼地包裹起来,再分门别类地装进特制的木箱。

    他们的动作很轻,很慢,仿佛手中捧着的不是致命的杀器,而是易碎的瓷器。

    火头营那边,难得地将所有能搜刮出来的、带着油花的肉干和骨头都扔进了大锅里。

    他们煮不出什么像样的军宴,却还是想尽办法,让那锅稀得能照见人影的菜粥,多带上一丝肉味。

    在大战来临之前,能让那些即将上阵搏命的士卒,肚子里多一丝暖意,便是他们能做的、最大的贡献了。

    很多人都知道,明天过后,这口热气腾腾的大锅边,或许就再也坐不齐今天这些人了。

    李家军的营地里,气氛更是沉凝到了极点。

    有人靠在冰冷的墙角,就着一盏昏暗的油灯,用一块磨刀石,不紧不慢地、极有节奏地,打磨着自己手中那柄早已崩开了好几个豁口的环首刀。

    那“沙沙”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有人将自己那身早已破损不堪的皮甲,用一根粗麻线,一针一线地重新缝补,动作笨拙,却异常专注。

    更有人,躲在营帐最不起眼的角落,借着从门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微光,在一块不知从哪里扯下来的、皱巴巴的破布上,用一根被水浸过的炭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只有家里人才能看懂的字。

    他们不识字,也写不出什么豪言壮语,可那每一笔、每一划里,都藏着一个普通士兵,对这个世界最后的、最朴素的眷恋。

    韩烈那边,则一反平日里大嗓门的常态。

    他没有骂人,也没有喝酒,只是沉着脸,将自己麾下的重甲步营分成了三批,轮流强制休息。

    谁也不许多熬一个时辰,谁也不许在战前就把力气耗空。

    他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明天那场仗,拼到最后,拼的就是谁还能多站起来一次。

    帅帐之内,韩松年同样整夜未眠。

    他将所有可能出现的变数,所有可以调动的预备队,都在那张巨大的舆图上,用不同颜色的棋子,来来回回地推演了数十遍。

    这位在北境说一不二的老帅,嘴上再硬,心里也清楚,这很可能是他戎马一生之中,最凶险、也最没有退路的一仗。

    苏辰也没有休息。

    他没有再像前一日那般,逼着所有人去抠那些早已烂熟于心的细节,而是独自一人,提着一盏防风的马灯,沿着那条冰冷的、被黑暗笼罩的城墙甬道,缓缓地走着。

    他走得很慢,像一个最普通的巡夜老兵,将这座关城的每一寸土地,都重新用脚步丈量了一遍。

    他经过那些或明或暗的营帐,听着里面传来的、各种细碎的声音。

    他看到那些年轻的士兵,在极度的疲惫之中,依旧会下意识地、用一种近乎呢喃的声音,去背诵那首早已刻进他们骨子里的《石灰吟》。

    他看到那些沉默的老兵,在临睡前,会将自己的兵器和一小袋盐巴,都放在伸手就能摸到的地方。

    他甚至还看到,有几个新兵,正围在一起,笨拙地、互相在对方的手腕上,用一根最普通的红绳,打上一个死结。

    这些画面,真实得像一根根冰冷的针,扎在苏辰的心上。

    当他走完最后一段城墙时,一个同样提着灯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箭楼的阴影里,等着他。

    是李清焰。

    她没有穿那身惹眼的红甲,只是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长发高高束起,那张总是明艳如火的脸上,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几分苍白。

    两人谁都没有先开口,只是并肩站在那冰冷的城墙边,看着远处蛮军大营那片连绵不绝的、如同繁星般的火光。

    那片火海,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安静,却又充满了即将吞噬一切的可怕力量。

    “你怕不怕?”

    许久,李清焰才忽然开口,问了这么一句。

    她的声音很轻,被夜风吹得有些散乱,却异常清晰。

    苏辰愣了一下,他似乎没想到,在这个时候,李清焰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他转过头,看着她那双在黑暗中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睛,没有半分犹豫,也没有任何掩饰,用一种极为干脆的语气,回答了一个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怕。”

    这个回答,让李清焰也愣住了。

    她原以为,苏辰会像戏文里那些英雄好汉一样,说些“为国为民,何惧一死”的豪言壮语,或是用他那一贯的冷静,来分析这场仗的胜算。

    却没想到,他答得如此坦然,如此不加修饰。

    “怕,才要把每一步都算到最细。”

    苏辰看着远处那片火海,缓缓吐出一口白气,那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凝结、消散,“不怕死的人,通常都死得很快。清焰,我们这些人里,没有谁是真的不怕死的。”

    李清焰没有再说什么,她只是静静地站在苏辰身侧,感受着从他身上传来的、那份混杂着疲惫与清醒的独特气息。

    风很冷,吹得城头的旗帜猎猎作响,将两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就在苏辰以为这段对话已经结束时,李清焰却忽然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掌心很凉,指尖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用力的颤抖。

    她从自己的袖中,取出了一根早已准备好的、颜色鲜红得如同滴血的丝绳,然后不由分说地,开始在他的手腕上,一圈一圈地,仔细缠绕。

    “这是我们李家的旧俗。”

    她低着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出远门打仗的人,家里人都会给系上这么一根红绳。活着回来,再亲手解开。”

    苏辰低头,看着那根鲜红的丝绳,在自己那因为连日操劳而显得有些苍白的手腕上,被她用一个极为用心的、绝不会轻易松脱的死结,牢牢系住。

    他没有开玩笑,也没有推辞。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感受着那根丝绳勒紧皮肤时,传来的那份微不足道的、却又无比真实的触感。

    这一夜之后,他们都知道,明天,不是为了功名,不是为了封赏,而是要拼尽所有,从那座早已为他们敞开的鬼门关里,把自己的命,也把这座关城里所有人的命,再多抢回来一口气。

    大战前夜,整座燕云关没有一句豪言壮语。

    只有一种沉到了骨子里的、为了“活下去”而做的,最后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