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废柴书生?反手一首将进酒 > 第107章 谁去当饵
    苏辰那只按在舆图之上的手,仿佛带着千钧之力,将帐内所有因“中心开花”这个疯狂计划而起的喧嚣,都瞬间压得粉碎。

    死寂。

    一种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沉重、更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了整座帅帐。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那只手上,钉在那条被手掌覆盖的、代表着“突围”与“死亡”的红色线条上。

    “不行!”

    李清焰那冰冷而决绝的声音,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打破这片死寂的。

    紧接着,韩烈那粗重的、如同困兽般的喘息声,在帐内响了起来。

    他猛地一拍桌案,震得那舆图都跟着跳了一下,指着苏辰,眼睛瞪得如同铜铃,粗声粗气地吼道:“你他娘的疯了!你是这盘棋的脑子!脑子要是半路被人剁了,还下个屁的棋!谁来收这个烂摊子?”

    他的话,粗俗,却也最直接,问出了在场绝大多数将官心中最大的疑虑。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奇袭,这是一场环环相扣、缺一不可的豪赌。

    苏辰是那个设计了全局的人,他若是在第一步就折了进去,那后续所有精妙的布置,都将变成一盘散沙,不攻自破。

    “韩将军所言极是!”

    一名跟随李崇山多年的李家老将也站了出来,他对着韩松年和苏辰拱了拱手,满脸忧色地说道,“苏先生之安危,关乎全关士气与战局走向。以身为饵,此计太过行险,无异于拿全关将士的性命去赌一个万一,万万不可!”

    “附议!”

    “请先生收回成命!”

    质疑声、反对声再次此起彼伏,这一次,却不再是因为觉得计划疯狂,而是因为这计划里最核心的那枚棋子,实在太过贵重,也太过脆弱,根本经不起如此凶险的消耗。

    然而,面对着这几乎是一边倒的反对声浪,苏辰的脸上,却没有半分动摇。

    他只是平静地收回了手,目光扫过帐内那一张张写满了焦急与反对的脸,用一种同样平静的语气,开始了他那套最残酷、也最无法辩驳的解释。

    “诸位,这枚饵,不是谁想当,就能当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冰冷的针,轻易地刺穿了所有的嘈杂,“若换做一名普通将领突围,耶律洪或许会派出游骑追杀,却绝不会动用他的亲卫主力。若换做韩将军,或是李家的某位老将军……”

    苏辰的目光落在韩烈和那几名老将身上,摇了摇头:“那非但不能诱敌,反而只会让耶律洪更加警觉。他会认为,这是我们故意露出的破绽,是想将他的主力,引诱到某个预设的陷阱里去。”

    “只有我,”苏辰的手指,轻轻地点在了自己的胸口,“一个在他眼中,毫无缚鸡之力的京城文官;一个三番五次让他颜面尽失,被他点了名要杀之后快的眼中钉;一个在主战场最焦灼、最混乱的时候,忽然‘仓皇出逃’的、最合理的‘软柿子’。只有我这样的‘饵’,才足够值钱,也足够让他放下那份统帅的谨慎,生出‘亲手将这份耻辱彻底碾碎’的冲动。”

    这番话,冷静,清晰,不带半分个人情绪。

    可正是这份极致的冷静,才让帐内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发自骨髓的寒意。

    因为他们都听懂了,苏辰不是在逞英雄,他是在用一种近乎残酷的、外科手术般的精准,剖析着自己作为一枚“祭品”的、独一无二的价值。

    这份“值钱”,正适合拿来做那把捅向敌人心脏的、最锋利的刀。

    帐内的反对声,渐渐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重的、混杂着惊叹与不忍的沉默。

    因为谁也无法否认,苏辰说的,是事实。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主帅韩松年,终于缓缓抬起了头。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像两口幽深的古井,看不出任何波澜,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苏辰,问出了一个最直接,也最致命的问题。

    “你有没有想过,一旦耶律洪不上钩,你,就是白送。”

    这个问题,没有掺杂任何情感,只是一个统帅对一场战局最冰冷的、关于风险与收益的计算。

    “回帅座,”苏辰迎着韩松年的目光,没有半分闪躲,“耶律洪上不上钩,我不能百分之百地掌控。但是,我可以把他最想追、最忍不住想追的样子,原封不动地做出来,摆在他的眼前。”

    说罢,他拿起那支炭笔,没有再给任何人反驳的机会,直接在舆图之上,开始了他那套早已在脑海中推演了无数遍的、详细到令人发指的计划拆解。

    “诱敌的路线,不能走大路,必须是这条平日里只走樵夫的山间小径。这条路,最符合‘仓皇逃窜,不择道路’的假象。”

    “突围的队伍,人数不能超过五十,且必须人人带伤,盔甲不整。我们甚至要在出逃的路上,故意丢弃一些不甚重要的旗帜与器械,将‘兵败如山倒’的狼狈,做到极致。”

    “我部与追兵的距离,必须始终控制在三百步到五百步之间。太近,容易被一口吃掉;太远,则会让对方失去追击的耐心。这个距离,需要用人命去拉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而清焰所部精骑切入的时机,不在于我部何时被追上,而在于耶律洪的王旗,何时脱离他主力步卒的有效保护范围。这个时间差,最多,只有三十息。”

    “一旦切入,无论成败,都必须在五十息内脱离战斗,沿着这条预设的路线回撤,与韩将军在外围接应的步营汇合,否则,我们就会被反应过来的蛮军主力,彻底包死在里面……”

    一条条,一款款。

    从突围的时机,到佯败的节奏,从诱敌的距离,到侧翼切入的角度,再到最后回援的时间差……苏辰将整套计划的所有细节,冷静到近乎残酷地,全部摊开在了众人面前。

    帐内,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套计划的精细与狠辣,给震得说不出话来。

    也正因为如此,那股反对的声浪,反而变得更加沉重。

    因为这份无懈可击的合理,恰恰说明了,苏辰不是一时头脑发热,而是真的、真的准备好了,要将自己,稳稳地放在那天平最危险、也最致命的一端。

    李清焰的脸色,已经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她自始至终,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那双放在身侧、死死攥紧的拳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显得一片苍白。

    她太了解苏辰此刻的状态了,他越是平静,越是条理清晰,就越说明,他的决心,早已坚如磐石,再无任何可以动摇的余地。

    最终,韩松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在苏辰与舆图之间,来回审视了数遍。

    他没有立刻拍板,也没有出言否定,只是缓缓地站起身,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宣布了一句:“兹事体大,今夜再议。散会。”

    说罢,他便转身走进了帅帐的内堂,留给众人一个如山般沉重的背影。

    将官们陆续散去,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心事重重的、混杂着惊叹与忧虑的复杂神情。

    韩烈没有立刻离开,他等到所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一把拉住正准备收拾舆图的苏辰,将他拽到帐篷的角落,压低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咒骂:“你小子别把自己当成话本里那种不死的主角!这他娘的是战场,死了,就是一抔黄土,连个给你烧纸的人都找不着!”

    苏辰看着他那张因为焦急而涨红的脸,看着他那双因为担忧而瞪圆的眼睛,心中那片因为算计而变得冰冷的湖面,悄然泛起了一丝涟漪。

    他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种同样低沉的、带着一丝难言疲惫的语气,轻声回了一句:“韩将军,要真有更稳的、能让大家活下去的办法,我比谁,都不想站到那条线上。”

    这句话,像一柄无声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韩烈的心口。

    他那满肚子的怒火与咒骂,瞬间被砸得烟消云散,只剩下一种更深、更无力的苍白。

    是啊。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帐内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眼下最可怕的,不是苏辰要去逞英雄。

    而是放眼整座燕云关,真的,再也找不出第二枚,比他更合适的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