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之中,几乎人手一份《京华时报》。
那篇来自“读者王先生”的《十大疑问》,以及《神探狄仁杰》里那些石破天惊的断案手法,早就在他们心中,埋下了一颗名为“怀疑”的种子。
他们不再是任由官府愚弄的看客。
他们是带着自己的脑子,带着自己的判断,前来旁听的,真正的“陪审团”!
时辰已到。
“铛——!!!”
一声沉闷悠长的钟鸣,从大理寺内传出,响彻整片广场。
那嘈杂的人海,瞬间安静了下来。
“升堂——!!!”
随着两班衙役中气十足的齐声呐喊,大理寺那扇象征着国法威严的厚重红漆大门,在“吱呀”声中,缓缓打开。
公堂之上,气氛肃杀得如同冰窖。
三名主审官,皆是一身代表着监察与司法的绯红色官袍,正襟危坐,面沉如水。
居中的,正是都察院左都御史,钱峰!
这位法家第一酷吏,那张如同刀削斧凿般冷硬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一双眼睛,却如鹰隼般锐利,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寒光。
“啪!!!”
惊堂木猛地一拍,那清脆的响声,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钱峰那冰冷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响彻整个公堂。
“带人证!呈物证!”
庭审的流程,没有半点拖泥带水,从一开始,就进入了那套由法家精心编排的剧本之中。
第一个被呈上来的,就是那封所谓的,库管王五的“畏罪遗书”。
钱峰亲自接过,将其中的内容,一字一句,高声宣读。
那字里行间的“悔恨”与“恐惧”,那对嗜赌如命的“沉痛忏悔”,听得堂下百官与百姓,不少人都信了几分。
紧接着,几口沉重的大箱子,被衙役们合力抬了上来。
箱子打开,那刺目的金光,那晃眼的银白,瞬间让整个公堂的温度,都仿佛升高了几分。
“此乃从校尉李鬼家中搜出之赃款!共计白银一万两!黄金三千两!”
钱峰的声音,如同一把利剑,直指坐在旁听席最前列的太子赵乾。
“一个区区校尉,家中竟藏有如此巨款!其款项从何而来,不言而喻!”
最后,那封被火烧得残破不堪的密信,被小心翼翼地,用托盘呈了上来。
“东宫……”
“殿下……”
“大事若成……”
钱峰将那几个模糊却又致命的字眼,用一种极具煽动性的语气,重重地念了出来!
一套组合拳下来,行云流水,滴水不漏!
所有证据,完美地,形成了一条冰冷的,根本无法辩驳的逻辑闭环。
它们共同指向一个结论: 羽林卫中层军官,校尉李鬼,在顶头上司吴琼将军的指使下,与库管王五里应外合,监守自盗,盗窃国之重器神臂弩三百架!
而吴琼,则是奉了东宫之命,图谋不轨!
“带罪臣,吴琼!”
随着钱峰一声断喝,两名如狼似虎的狱卒,押着一个身穿囚服,却依旧难掩其一身傲骨的身影,缓步走上公堂。
正是羽林卫左将军,吴琼!
他身上虽然带着沉重的枷锁,步履却依旧稳健。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没有半点阶下囚的颓丧与恐惧,只有一种属于军人的,铁血铸就的刚毅与平静。
他环视全场,目光扫过那些曾经的同僚,扫过旁听席上那些面露担忧的百姓,最后,落在了早已面无人色的太子赵乾身上。
吴琼的嘴角,竟露出了一丝坦然的,甚至带着几分安慰的微笑。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缓缓地,对着太子的方向,深深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仿佛在说,殿下,臣,无愧于心。
“大胆罪臣吴琼!见到本官,为何不跪!”
钱峰猛地一拍惊堂木,厉声喝道。
吴琼缓缓转过头,那双清澈而锐利的眼睛,平静地,直视着公堂之上的钱峰,没有丝毫的畏惧。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字字铿锵,如金石落地。
“吴某一生,上跪天地,下跪君父,何曾跪过你这等,只知罗织罪名,构陷忠良的无耻酷吏!”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钱峰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猛地站起身,指着吴琼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你……你大胆!”
吴琼却只是冷笑一声,那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轻蔑与悲凉。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说完这八个字,吴琼便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昂首挺胸,如同一尊宁折不弯的雕像,再不发一言。
那股子身为名将的冲天傲气,让在场无数百姓,都为之动容!
“好!好一个伶牙俐齿的罪臣!”
钱峰怒极反笑,他重新坐下,那双眼睛里,闪烁着毒蛇般的怨毒与快意。
他知道,任何言语上的辩驳,在绝对的“证据”面前,都是苍白无力的。
他拿起桌上那支硕大的朱笔,饱蘸浓墨。
那猩红的墨汁,在笔尖凝聚,仿佛下一秒,就要滴下罪恶的鲜血。
“来人!”
钱峰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充满了最终审判的威严。
“将校尉李鬼的亲笔供状,呈上来!”
“本官今日,便要当着天下人的面,将此案,定为铁案!”
他的目光,如同一把淬毒的钢刀,狠狠地,剐过旁听席上太子的脸。
那眼神,充满了胜利者的炫耀与残忍。
这一刻,坐在旁听席上的太子赵乾,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他那张本就惨白如纸的脸,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末日……
降临了……
整个东宫派系的官员,都感觉一股冰冷的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们一个个面如死灰,如丧考妣,仿佛已经看到了东宫倾颓,自己被抄家灭族的那一幕。
绝望,如同最深沉的,无法挣脱的黑暗,将整个公堂,彻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