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里的事儿,总算随着皇帝那句“钦此”给结束了。
身后那扇厚重的宫门关上,隔开了两个世界,午后的太阳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几百个新科进士,都还跟做梦似的。
礼部官员早就捧着崭新的官服在等了。
大红色的吉服,按一甲三名的顺序,款式稍微有点不一样。
状元的李慕白,他那身衣服金线绣的纹路最复杂,头上的金花也最大。
探花王之涣,差一点。
苏辰是榜眼,红袍样式跟状元差不多,就是金花不一样。
苏辰在小太监的伺候下换上红袍,这可是读书人天大的荣耀,周围所有新科进士的目光,不约而同的全落在他身上。
那些目光里,早没了之前的嫉妒看热闹,只剩下敬畏,疏远,还有点说不出的害怕。
他们知道,从今天起,这个年轻人,已经跟他们不是一类人了。
苏辰没理会周围那些复杂的目光,只是自顾自的整理着衣冠。
那身红袍穿在他挺拔的身形上,再配上那张帅的有点过分的脸,简直了,那叫一个俊。
“三鼎甲,上马!”
礼部官员一声高喊,三匹浑身雪白,配着明黄马鞍的高头大马被牵了过来。
按大奉朝的规矩,新科三鼎甲要“夸官三日”,在长安城里到处溜达,享受读书人一辈子做梦都想要的无上荣光。
那个被“砸”中状元的李慕
白,这会儿还迷迷糊糊的,脸上净是些不真实的感觉。
他在小吏的搀扶下,几乎是手脚并用的爬上马背,那样子,说好听点是荣耀,说难听点就是狼狈。
探花王之涣倒是意气风发,满脸红光,昂首挺胸,恨不得把自己这辈子的得意全写在脸上。
只有苏辰,一脸淡定,翻身上马的动作行云流水,不像个文弱书生,倒像个常年在沙场上混的大将军。
“起——!”
礼官一声令下,钟鼓齐鸣,鞭炮声大作。
御林军开道护卫,这支队伍承载了无数读书人的梦,从皇城朱雀门出发,浩浩荡荡奔向早就沸腾的长安街。
消息早传遍了京城。
应该说,从那首词
那些有幸参加殿试的贡士,成了第一手消息的传播者。
他们几乎是颤抖的,把那首足以镇压一个时代的词,还有苏辰那吓死人的点评,一字一句的说给了自己的亲友听。
一传十,十传百。
才一个上午,词的全文,就跟野火燎原似的,用一种快到吓人的速度,烧遍了长安城每个角落。
所以,等苏辰的队伍一出现,整个长安城万人空巷。
从朱雀大街到东西两市,街道两边人山人海,挤的跟罐头似的。
茶楼酒肆的二楼窗边,探出一张张富家小姐跟名门闺秀激动到小脸通红的脸。
沿街的铺子房顶上,爬满了半大的小孩,他们骑在长辈的脖子上,好奇的伸着脖子看。
就连平时最严肃的国子监,这会儿也大门敞开,无数穿着儒服的年轻学子,不管什么仪态的,全涌上了街头。
他们不是来看状元的。
他们,只为一个人来。
“来了!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
人群瞬间炸了!
当那三匹雪白的骏马出现在街角,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的越过了最前面那个紧张又狼狈的状元郎,也越过了旁边那个春风得意的探花。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的,锁在那个穿着榜眼红袍,表情平静的青年身上。
“看!那就是苏辰!苏榜眼!”
人群里,一个激动的国子监学子,指着苏辰,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
这一声,就像往滚油里丢了个火星子!
“轰——!!”
整条街,彻底爆炸!
“苏榜眼!看这边!!”
“我爱你,苏郎!!”
数不清的鲜花香囊还有丝帕,甚至是女孩子的贴身荷包,跟下雨似的,铺天盖地的全朝着苏辰一个人砸过来!
这阵仗,哪是夸官,这简直就是大型狂热追星现场!
苏辰的风头,这一刻,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把那个正牌状元盖的死死的!
状元李慕白看着眼前这魔幻的一幕,看着那些花跟香囊,精准的绕过自己,飞向身后的苏辰,他的脸,瞬间从茫然变成了猪肝色。
屈辱嫉妒跟不甘心,各种情绪混在一起,他差点当场气晕过去。
他知道,自己这个状元,从头到尾就是个笑话。
一个,衬托苏辰的,工具人。
与此同时。
长安城里,各大酒楼跟茶坊的说书人,早就把苏辰的故事编成了新段子。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苏会元立于殿前,手拿巨毫,在那一丈多长的雪浪宣纸上,笔走龙蛇,写下开篇!”
“好——!!!”
满堂喝彩!
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压下叫好声,调子一转,变得狂的不行!
“各位客官,你们以为这就完了?不!我们苏会元的格局,是你们能想到的吗?!”
“只听他笔锋一转,在那纸上,写下了能让千古帝王都脸红的惊天之语!”
“轰!!”
茶楼里,瞬间炸了锅!
几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书生,激动得满脸通红,猛的一拍桌子,把杯里的酒一口干了!
“痛快!当浮一大白!!”
这种狂到没边,敢把古代圣君拉出来挨个点评的句子,对他们这些叛逆期的年轻人来说,简直了,说到心坎里去了!
而当说书先生用一种近乎咏叹的,充满无上豪情的调子,念出最后那句时。
整个茶楼,不管男女老少,不管小贩还是富商,在短暂的死寂后,都爆发出了一阵,前所未有的,雷鸣般的喝彩!
那句“还看今朝”,就像个大锤子,狠狠的砸在每个大奉人的心上!
它点燃的,不再是少数读书人的热血。
它点燃的,是整个京城,整个时代,对自己人的骄傲跟认同!
夸官游街,这才第一天。
苏辰这个名字,连着他那首吓死人的词,已经不仅仅是“江南才子”的代名词了。
他成了一个文化符号,一个绑着家国时代跟所有人期盼的符号。
一个充满了争议,也充满了致命魅力的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