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这边的死气沉沉,截然相反。
人群的另一侧,早已是一片狂喜的海洋!
“中了!子安!你中了!是会元!是会元啊!!!”
吴道子,这位在朝堂之上向来以沉稳着称的大儒,此刻,却像个得了糖果的孩子,他激动得老泪纵横,浑身都在颤抖,他用力地,死死地抓着苏辰的肩膀,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激动与喜悦,都灌注到他的身体里!
他身后的几名革新派官员,更是抱在一起,又哭又笑,状若疯魔!
他们赢了!
在这场与法家的,最关键的对决中,他们压上的这枚最重要的棋子,以一种所有人都未曾预料到的,最强势的方式,赢得了最终的胜利!
李清焰站在苏辰的身旁。
她没有哭,也没有笑。
但她那双总是燃烧着火焰的凤眸之中,却绽放出了一种,比天上星辰,还要璀璨,还要明亮的光芒!
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身旁这个,依旧是一脸平静,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的男人。
她看着他那张在无数人的欢呼与簇拥之下,依旧淡然如初的侧脸。
心中,那股名为“骄傲”与“欣喜”的情绪,几乎要满溢出来。
这一刻,他不是什么江南解元,更不是什么新科会元。
他,是她的男人。
是那个,在万众瞩目之下,兑现了自己诺言的,顶天立地的男人!
而苏辰,终于,在吴道子那几乎要将他肩膀捏碎的大力摇晃之下,回过了神来。
他脸上,那副古井无波的平静,终于,被一抹发自内心的,灿烂的笑意所取代。
这一刻,所有的算计,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压力,都化作了一股,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冲天豪气!
他转过身,轻轻拍了拍吴道子的后背,又对着李清焰,眨了眨眼。
“我说过。”
“坐稳了,看我……一飞冲天。”
……
消息,像长了翅膀,不,是像一场十二级的飓风,在短短半个时辰之内,便席卷了整座长安城!
“号外!号外!今科会元,乃江南解元苏辰!”
“《六国论》横空出世,主考官张焕大人亲笔御批——绝世雄文!”
“传言尽皆粉碎!苏辰不但未死,反而以绝对优势,问鼎魁首!”
整个京城的舆论,彻底爆炸!
翰林院内,那群被法家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儒家清流们,在听到消息的瞬间,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
“赢了!我们赢了!”
“好一个苏辰!好一篇《六国论》!为我儒家,出了一口恶气啊!”
东宫之内,年轻的太子,听着手下太监的禀报,他放下了手中的棋子,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容。
“苏辰……《六国论》……”
“有意思,越来越有意思了。”
“孤的这盘棋,总算是来了一个,能陪孤好好玩玩的对手。”
公主府。
那座总是笼罩在神秘之中的别院深处,长公主赵灵儿,正斜倚在软榻之上,听着侍女的汇报。
她那张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凤眸深处,闪过了一丝,满意的,尽在掌握的笑意。
“传我的令。”
她用一种慵懒,却又不容置喙的语气,缓缓开口。
“今夜,在望江楼,设宴。”
“为我们的新科会元,接风洗尘。”
全城狂欢,几家欢喜几家愁。
而在城南那座,总是透着一股肃杀之气的,丞相府内。
当朝丞相,法家的最高领袖,王安石,却仿佛置身于这场风暴之外。
他依旧是穿着一身朴素的布衣,像个普通的老农,正在自家的后花园里,悠闲地,修剪着一株开得正盛的牡丹。
一名心腹属下,神色慌张地,快步跑了进来,将皇榜的消息,以及那篇《六国论》的大致内容,飞快地,禀报了一遍。
王安石修剪花枝的动作,没有半分的停顿。
他那张清癯的脸上,甚至连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都没有。
他只是,在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举起手中的剪刀,“咔嚓”一声,将那株牡丹之上,开得最盛,最美,也最耀眼的那一朵,齐根剪下。
他将那朵足以让无数文人墨客为之吟诗作对的,娇艳的牡丹花王,拿在手中,端详了片刻。
然后,用一种平静到,令人感到恐惧的语调,淡淡地,开口说了一句。
“好文采。”
“可惜……”
他顿了顿。
随手,便将那朵离了枝头的牡丹花,扔在了脚下的泥土之中。
然后,他抬起脚,穿着那双沾满了泥土的布鞋,重重地,在那朵不可一世的国色天香之上,碾了过去。
娇嫩的花瓣,瞬间破碎,化作了一摊,与尘土无异的,肮脏的烂泥。
他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这才抬起头,看向那名还跪在地上的属下,将那句未说完的话,补全。
那声音,依旧是淡淡的,却带着一股,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变色的,冰冷的杀意。
“——见小利,而忘大局。终究,只是个自作聪明的,冢中枯骨罢了。”
一场针对新科会元苏辰的,更加恐怖,更加致命的风暴,已经在这位权倾朝野的铁血宰相心中,悄然,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