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无声的巴掌,比任何有声的羞辱,都更加震耳欲聋。
它狠狠地,抽碎了周明和他身后所有同伴,那份身为天子脚下、国子监高材生的,可笑的优越感!
望仙楼七楼,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原本还在窃窃私语,准备看热闹的宾客们,此刻看向周明等人的眼神,也从单纯的看笑话,多了一丝……鄙夷。
一个读圣贤书的人,胸中没有半点经世济国的韬略,只会在酒楼里空谈误国,指责他人,这,就是最大的丑闻!
“你……你……”
周明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极致的羞辱,让他那张还算英俊的脸庞,彻底扭曲变形。
理智,在那熊熊燃烧的,名为“恼羞成怒”的火焰中,被烧得一干二净!
他辩不过!
那些问题,他一个也答不上来!
既然如此……那便用最原始,也最直接的方式,找回场子!
“好!好一个伶牙俐齿的江南狂徒!”
周明双目赤红,状若疯狂,他指着苏辰,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
“来人!给我掌他的嘴!”
“今日,我便要替圣人,教教你什么叫……尊卑有别!”
一声令下!
他身后那两名一直垂手侍立的家丁护卫,眼中凶光一闪,狞笑着便要上前!
这两人太阳穴高高鼓起,脚步沉稳,显然是练过几分功夫的武师。
然而!
他们甚至还未来得及迈出第二步!
一股冰冷到足以冻结灵魂的,如同实质般的恐怖杀气,瞬间爆发!
轰!!!
这股杀气,不是来自那早已将手按在剑柄上,凤眸含煞的李清焰。
而是来自她身后那两名,从始至终都像木桩一样,沉默不语的玄甲卫士!
他们动了。
没有拔刀,没有出鞘。
他们只是,不约而同地,向前,踏了一步!
就这么简单的一步。
“咚!”
沉闷的脚步声,如同战鼓,重重地锤在了所有人的心脏之上!
就是这一步,他们身上那股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只属于真正百战精兵的铁血杀伐之气,便再也没有丝毫掩饰,如同决堤的洪峰,朝着那两名家丁护卫,轰然压去!
这不是江湖武师那种虚浮的“煞气”。
这是真正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亲手斩下过无数头颅,用敌人的鲜血浸泡过的,最纯粹、最冰冷的……杀戮意志!
在那两名家丁护卫的眼中,眼前的玄甲卫士,仿佛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两尊自九幽地狱中爬出的,浑身浴血的杀神!
他们的耳边,仿佛响起了千军万马的奔腾与哀嚎!
他们的眼前,仿佛看到了尸积如山,血流成河的人间炼狱!
“啊……”
那两名在京城作威作福惯了的武师,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两腿一软,竟是被这股无形的杀气,骇得当场瘫倒在地!
他们面无人色,浑身抖如筛糠,裤裆处,更是瞬间洇湿一片,散发出一股难闻的骚臭味。
竟然……被活活吓尿了!
这一幕,太过震撼!
整个七楼,再次陷入了一片诡异的静默。
所有人看向那两名玄甲卫士的眼神,都变了。
他们终于明白,这群沉默的护卫,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周明的脸色,已经从猪肝色,变成了死灰色。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那两个不中用的家丁,又看了看那两尊如同铁塔般,散发着无尽寒意的杀神,一股凉气,从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踢到铁板了!
骑虎难下!
此刻的周明,只觉得全天下的目光,都在聚焦在自己的身上,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一张脸涨成了酱紫色,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尴尬到了极点的氛围中。
那个一直被他视为目标的,风暴的中心——苏辰,却仿佛根本没有看到眼前的闹剧。
他甚至没有多看周明一眼。
他就那样,安然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然后,他施施然地,端起了桌上那杯,早已凉透了的茶水。
他的动作,不急不缓,充满了文人特有的优雅。
他将茶杯,举至唇边,似乎是想将这最后一口凉茶,饮尽。
就是这样一个,无比自然,无比随意的抬手动作。
他那身青色儒衫的袖口,顺着他抬起的手腕,微微向下滑落了几分。
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一截系在他手腕上的,鲜艳的,火红色的丝绦。
以及那丝绦之下,一枚被遮掩了大半,却刚好露出了一角龙纹的,温润的……白色玉佩。
那一抹龙纹,在望仙楼那璀璨的灯火映照下,只是轻轻地,一闪而过。
快到让绝大多数人,都根本没有看清那是什么。
但是,对于从小便在皇城根下长大,耳濡目染,对各种皇家标识早已烂熟于心的周明而言…… 那一闪而逝的龙纹,就如同一道九天之上劈下的紫色惊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狠狠地,轰击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轰!!!!
周明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变成了一片空白!
龙!
那是龙纹!
普天之下,除了当今陛下的那寥寥几位至亲血脉,谁敢私自佩戴龙纹玉佩?!
那是株连九族的谋逆大罪!
所以,这个来自江南的,看似毫无背景的解元,他的身后……竟然是…… 一个周明连想都不敢去想的,尊贵到了极点的名字,猛地浮现在了他的脑海!
冷汗,“唰”的一下,浸透了他那身华贵的锦袍。
他看着苏辰,那个依旧在慢条斯理品茶的,面容清秀,眼神平和的年轻人。
在这一刻,对方的形象,在他的眼中,却化作了一头披着人皮的,来自深渊的史前巨兽!
而自己,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丑,竟然还妄图去挑衅他,去羞辱他!
恐惧!
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恐惧,瞬间攫取了他的全部心神!
“噗通!”
在所有人那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这位前一刻还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礼部侍郎之子,竟是双腿一软,直挺挺地,朝着苏辰的方向,跪了下去!
“我……我我……我……有眼不识泰山!”
“我……罪该万死!”
他语无伦次,结结巴巴,脸上早已没有了半分血色,对着苏辰,竟是“砰砰砰”地,开始磕起头来!
这一下,彻底让所有人都看傻了。
这又……是怎么了?
这反转,未免也太快,太不可思议了吧?!
不等任何人反应过来。
周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带着他那几个早已吓傻了的同伴和那两个瘫软如泥的家丁,疯了一般地,朝着楼下,亡命奔逃!
那狼狈的模样,比丧家之犬,还要不堪!
一场由他们主动挑起的,气势汹汹的风波,就以这样一种谁也无法预料的,无比戏剧性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哼。”
李清焰看着他们那落荒而逃的背影,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一群没用的软骨头。”
她转过头,看向苏辰,那双总是锐利的凤眸之中,却充满了不解。
她没看清那块玉佩。
她想不明白,为何自己手下护卫的杀气,只是让对方不敢动手。
而苏辰一个轻描淡写的抬手,就能将对方吓得,屁滚尿流,跪地求饶?
苏辰终于放下了那杯早已空了的茶盏。
他转过头,看着李清焰那写满了困惑的脸,那张总是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
他轻声说道:
“在京城里,真正的刀,往往都藏在鞘里。”
“我们走吧,这出戏……该散场了。”
他站起身,从容地朝着楼下走去。
李清焰一愣,随即快步跟上。
她忽然明白了。
今晚的一切,从踏入望仙楼的第一步起,全都在这个男人的算计之中!
这顿饭,就是他为京城里那些看不见的眼睛,精心准备的,一场立威的大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