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青河县西街,张府。
往日里车水马龙,宾客盈门的张家府邸,今日,却是大门紧闭,一片死寂。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府邸门前,那肃杀的景象!
李清焰身披玄色明光铠,手按腰间长刀,面若冰霜地,端坐于一匹神骏的黑色战马之上。
在她的身后,是二十名同样披坚执锐,神情冷峻的玄甲军锐士!
他们就像二十尊沉默的铁塔,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血腥煞气!
这阵仗,别说是寻常百姓,就连过路的官差,都得绕着道走!
“咚、咚、咚!”
一名玄甲军什长,上前一步,用手中的刀鞘,重重地,敲击着张家那扇朱红色的厚重大门。
“奉县衙之命,盘查军粮一案!张家族长张德海,速速出门回话!”
那声音,中气十足,如同惊雷,传遍了半条街!
大门之内,没有任何回应,只有一阵细微的,杯盘落地的清脆响声,隐隐传来。
李清焰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演戏?
这小白脸,还真是小看我了。
我李清焰,最擅长的,就是“吓唬人”!
她没有再让人叫门,而是就这样,带着她的人马,堵在了张家的大门口。
不言,不语,不动。
那二十道冰冷的目光,就如同二十把出鞘的利剑,死死地,锁定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那无声的压迫,比任何声嘶力竭的叫骂,都要更加的,令人窒息!
……
这一幕,接连上演了三天。
每一天,李清焰都会准时,带着她的人,堵在张家的门口。
整个青河县,都因为这史无前例的“堵门”事件,而彻底沸腾了!
各种流言,甚嚣尘上!
“听说了吗?张家摊上大事了!好像是跟军粮有关!”
“玄甲军都堵门了!那可是北境来的杀神!这张家,怕是要完蛋了!”
而在这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巨大压力之下。
张家,彻底乱了。
府内的灯火,彻夜通明。
一辆又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趁着夜色,频繁地,从张家的后门,驶向县尉府的方向。
而这一切,都一字不漏地,被苏辰安排在暗处的,牛大胆手下的那些“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第三天,傍晚。
县衙后堂。
苏辰依旧是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悠然地,品着杯中的香茗。
在他的对面,陈伯庸和李清焰,却是再也无法保持镇定了。
“先生!查到了!全查到了!”
陈伯庸那张布满了皱纹的老脸,因为过度的激动而涨得通红!
他将一本厚厚的账册,“啪”的一声,拍在了桌上,声音,都因为颤抖而显得有些尖利!
“王普的夫人,王赵氏!就在五天前,通过城南的‘通汇钱庄’,存入了一笔……高达八百两的巨款!”
“钱庄的掌柜说,那日王赵氏是用一口小箱子装的银子,神神秘秘,而且,那八百两银子,全都是……官府铸造的,十两一锭的,官银!”
这个细节,至关重要!
寻常百姓交易,多用碎银。
只有这种大宗的,见不得光的交易,才会直接动用整锭的官银!
陈伯庸话音未落,一身戎装,刚刚从张家门口撤回来的李清焰,也上前一步,沉声说道:
“张家,也撑不住了!”
她看着苏辰,那双总是充满了倔强的凤目之中,此刻,是掩饰不住的,惊异与钦佩!
“我派去监视的人回报,今天下午,张德海和他的大管家张福,在书房里,发生了激烈的争吵!张福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而张德海,则是一脸的阴狠。我们的人,隐约听到了……什么‘弃车保帅’、‘不能再等了’之类的话!”
蛇,已经被打得,七寸流血!
而就在此时。
后堂的门,被人“砰”的一声,从外面撞开!
牛大胆那壮硕如铁塔的身影,带着一身风尘,闯了进来!
“先生!”
他甚至都来不及行礼,便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画满了潦草符号的纸,激动地,吼道:
“也……也查到了!”
“那个叫周三的泼皮!这几天,简直是疯了!他包下了城南最大的‘迎春阁’,夜夜笙歌,豪掷千金!赌场里的人都说,他像是突然挖到了金矿,输了上百两银子,眼睛都不眨一下!”
牛大胆喘了口粗气,抛出了那枚最重磅的,炸弹!
“最重要的是!我手下一个杀猪的伙计,他家就住在官仓附近!他亲眼看到!就在案发的前一天夜里,那个周三,带着几个地痞无赖,用几辆板车,鬼鬼祟祟地,从官仓的方向,拉走了好几车的‘东西’!”
“当时他还以为是有人偷东西,不敢声张。现在想来,他们拉走的,根本就不是别的东西!”
“就是那批,被换下来的,军粮!”
轰——!
当牛大胆的这最后一句话,说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整个后堂,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沉寂。
陈伯庸的嘴巴,张得老大,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充满了无尽的,骇然!
李清焰更是娇躯一颤,那只按在刀柄上的手,因为过度的用力,指节,都已是一片煞白!
资金流向!
作案动机!
执行细节!
销赃人证!
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全都,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了一起!
形成了一条完整的,再也无法辩驳的,铁证!
苏辰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他站起身,走到桌前,将那本记录着王普夫人存款的账册,放在了正中央。
然后,他又拿过一张白纸,在上面,写下了“张家”两个字,放在了账册的左边。
最后,他将牛大胆那张画满了符号的纸,放在了账册的右边。
账册,代表着“权”。
张家,代表着“钱”。
而周三,则代表着那些负责执行脏活的,“力”
三者,构成了一个稳固的,罪恶的,三角形!
而将这三者,牢牢地,粘合在一起的,便是那批,足以让无数人为之疯狂的,军粮!
整个案件的全貌,在这一刻,清晰地,呈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县尉王普,利用职务之便,提前获取军粮的运输情报,并负责打通沿途关卡。”
“张家,作为青河县的地头蛇,提供人力、仓库以及替换用的劣粮,负责具体的调包执行。”
“事成之后,由县尉的小舅子周三,这个在市井中毫不起眼的泼皮,出面负责销赃,将换下来的优质军粮,化整为零,卖入黑市。”
“最后,所得的赃款,三方分赃!”
苏辰的声音,不大,不重,却是如同惊雷,炸响在陈伯庸和李清焰的耳边!
“至于,栽赃玄甲军?”
苏辰冷冷一笑。
“那不过是他们为了转移视线,顺手布下的一步闲棋罢了。他们大概从未想过,这步在他们看来无关紧要的闲棋,会引来我。”
“更不会想到,我会用短短三天的时间,就将他们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撕了个,粉碎!”
李清焰呆呆地,看着那个站在桌前,侃侃而谈的白衣书生。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得意与激动,只有一种……洞悉一切,掌控一切的,绝对的,自信!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
自己,错了。
错得,离谱。
这个男人,他的可怕,根本就不在于那惊才绝艳的诗才。
而在于他那颗,能于无声处听惊雷,能于无形处布杀局的,妖孽般的,头脑!
苏辰缓缓地,抬起头,目光,扫过陈伯庸和李清焰那两张写满了震惊的脸。
他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如同刀锋般的弧度。
“大人,李校尉。”
“证据,确凿。”
“可以,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