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叫——”
“敲山震虎!”
当这最后四个字,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从苏辰的口中说出时。
李清焰只觉得,自己后背的汗毛,都根根倒竖了起来!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依旧是一副文弱书生模样的青年,那张总是挂着玩味笑容的清秀脸庞,在这一刻,竟是让她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恐惧”的情绪!
这……这家伙,真的是个书生吗?
这心计,这谋略,这环环相扣的毒计!
简直比她见过的,最狡猾的狐狸,还要狡猾百倍!
她那颗习惯了直来直去的,军人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
她努力地,想要跟上苏辰那天马行空的思路,却发现,自己就像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孩童,在徒劳地,追赶一匹日行千里的宝马。
“让……让我去吓唬张家……然后……等那个县尉自己……自己跑出来?”
她结结巴巴地,复述着这个在她看来,简直是匪夷所思的计划。
“没错。”
苏辰点了点头,那眼神,就像一个循循善诱的老师,在教导一个不开窍的学生。
“张家是蛇,县尉是虎。蛇被打,第一反应,一定是向老虎求救。而老虎,自以为藏得很好,看到蛇有危险,又不想自己暴露,他会怎么做?”
苏辰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恶魔般的微笑。
“他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用最快的速度,处理掉那些可能会暴露自己的‘手尾’!比如,销毁账本,转移赃款,警告知情人……”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他们自乱阵脚的时候,抓住那只,老虎自己露出来的,尾巴!”
听完这番解释,李清焰终于,似懂非懂地,明白了。
她看着苏辰,那张总是写满了倔强与高傲的俏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混合着挫败与……一丝极不情愿的,钦佩。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彻底输了。
无论是查案的本事,还是这阴人的心计,自己在这家伙面前,简直就像一个三岁的娃娃,幼稚得可笑。
“好!”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我……就陪你,疯一次!”
她盯着苏辰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但是,如果你的计划失败了,让真凶跑了!我李清焰,就算是追到天涯海角,也绝不会放过你!”
这句狠话,听起来,更像是一种……无力的自我安慰。
呵,小猫咪终于收起了爪子,虽然嘴上还是不饶人。
苏辰心中暗笑,脸上却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放心,他跑不了。”
……
两人不再多言,立刻换回了各自的衣服,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县衙。
县衙后堂。
陈伯庸正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焦急地来回踱步。
当他看到苏辰和李清焰联袂而入时,那张布满了皱纹的老脸,才终于,露出了一丝喜色。
“先生!李校尉!如何?可曾查到了什么线索?”
他急切地迎了上来。
李清焰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难道要告诉他,他们只是去了一趟商铺,然后苏辰就凭借着几句推测,把幕后黑手锁定在了你的副手身上?
这话,说出来,谁信?
苏辰看出了她的窘迫,当仁不让地,走到了主位之上,对陈伯庸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
那姿态,自然得,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陈伯庸竟也毫不介意,恭恭敬敬地,在下首坐了下来,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苏辰没有卖关子,直接将他们在“德源祥”的发现,以及自己关于张家与县尉王普勾结的推论,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
随着苏辰的讲述,陈伯庸脸上的那丝喜色,渐渐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愈来愈浓的,震惊与骇然!
当他听到“县尉王普”这个名字时,他的身体,更是猛地一震,那张老脸,瞬间,便变得惨白如纸!
“王……王普?!”
他失声惊呼,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充满了不敢置信!
“这……这怎么可能?!他……他可是本官的左膀右臂啊!”
对于陈伯庸来说,这个消息,比军粮被掉包本身,还要更加的,让他感到惊恐与……心寒!
自己的枕边,竟然,一直都睡着一头如此凶残的,恶狼!
“大人,稍安勿躁。”
苏辰的声音,依旧是那样的平静,那样的,充满了安抚人心的力量,“此事,目前还只是我的推测。所以,接下来,就需要大人您,亲自出手了。”
陈伯庸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看向苏辰,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
“先生……请讲!只要能查明真相,本官……万死不辞!”
苏辰的眼中,闪过了一丝赞许。
这老头,虽然没什么本事,但这份担当,还算不错。
“我需要大人您,立刻以年底核对县衙总账为由,秘密调阅城中几家最大的钱庄,以及与张家、县尉府有频繁生意往来的粮铺的账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苏辰的声音,清晰,而又有力。
“重点,是查他们近半个月之内,所有的大额资金流动。尤其是那些,来路不明的,存入款项!”
陈伯庸的眼睛,猛地一亮!
他明白了!
贪墨了军粮,必然要销赃!
销赃之后,必然会有大笔的银钱入账!
这,是无论如何,都掩盖不了的!
“好!”
他猛地一拍桌子,那股久居上位的官威,再一次,回到了他的身上,“此事,本官亲自去办!就算是把青河县的钱庄全都翻个底朝天,也一定把这笔赃款,给挖出来!”
安排好了这至关重要的一路,苏辰的目光,又转向了李清焰。
“李校尉,你那边的任务,还记得吗?”
李清焰冷哼了一声,算是回答。
苏辰也不在意,继续说道:
“记住,动静要大,姿态要做足,但无论张家如何反应,都不要踏进他们的大门一步。你的任务,是迷惑他们,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为我们暗中的调查,争取时间。”
交代完这两路人马,苏辰站起了身。
“先生,你……这是要去哪?”
陈伯庸下意识地问道。
“我去布下,第三路棋。”
苏辰微微一笑,转身,便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县衙。
……
城东,牛家肉铺。
经过苏辰前期的资金注入和经营理念的“现代化改造”,如今的牛家肉铺,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破败的小摊子。
门面扩大了三倍,挂上了“牛氏鲜肉”的崭新招牌,店内干净整洁,伙计们统一着装,生意之红火,几乎垄断了整个东市的猪肉供应。
牛大胆,也从一个憨厚的屠户,变成了一个颇具威望的,“牛老板”
但此刻,这位“牛老板”,正像一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恭恭敬敬地,站在苏辰的面前,脸上,写满了激动与崇拜。
“苏……苏先生!您怎么来了!快!快里面请!”
“不必了。”
苏辰摆了摆手,开门见山,“我来找你,是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要你去做。”
一听是有事要办,牛大胆的胸脯,拍得“砰砰”作响。
“先生您尽管吩咐!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我牛大胆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个爷们儿!”
苏辰要的,就是他这股子劲。
他凑到牛大胆耳边,压低了声音。
“我需要你,立刻发动你手下所有的屠户兄弟,还有你在市井里的那些朋友,去城里所有的赌场、酒肆、勾栏,帮我,打听一个人。”
“谁?”
“县尉的小舅子,一个外号叫‘周三’的泼皮。我要知道,他最近这半个月,都干了些什么,见了什么人,花销如何,尤其是……有没有突然之间,变得特别有钱!”
牛大胆虽然不明白,先生为何要查这么一个不入流的地痞,但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疑问。
“先生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别说一个周三,就算是城里哪条狗多刨了个坑,我都能给您问出来!”
看着牛大胆那副信心满满的模样,苏辰满意地点了点头。
三路并进。
李清焰在明,负责打草惊蛇,敲山震虎。
陈伯庸在暗,负责调阅账目,釜底抽薪。
牛大胆在下,负责市井流言,旁敲侧击。
一张无形的,天罗地网,就这么,在苏辰的谈笑之间,悄然张开,笼罩了整个青河县!
安排完这一切,苏辰独自一人,走在返回县衙的路上。
而在不远处的街角,那辆属于李清焰的,不起眼的马车里。
李清焰透过车窗的缝隙,静静地,看着那个白衣书生,有条不紊地,向每一个人,下达着精准的指令。
她看着陈伯庸,这位一县之尊,在他面前,竟是那般的,言听计从。
她看着牛大胆,那个壮硕如牛的屠户,在他面前,更是那般的,崇拜狂热。
她看着自己,这个心高气傲的将门虎女,竟然,也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乖乖地,去执行那个荒唐的计划。
她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实在是太可笑了。
自己竟然,会以为这种人,只是一个会写几首酸诗的,“小白脸”
这一刻,她终于,深刻地体会到,父亲曾经对她说过的一句话——
“清焰,你要记住,这世上,最可怕的,永远不是武将的刀剑。”
“而是,文人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