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惨白的照明弹,就像是阎王爷突然睁开的一只独眼,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直窜半空。
原本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在一瞬间被照得通透,惨白的光线冷冰冰地砸在悬崖边的茅草丛上,连草叶子边缘的锯齿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闭眼!趴下!把脸全埋进土里,别反光!”
马文轩在照明弹升空的那一刹那,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急促的低吼。
十二个经验丰富的老兵反应快得出奇,几乎是在马文轩出声的同时,所有人就像是一滩烂泥,死死地贴在了冰冷潮湿的地面上。马文轩把脸深深地埋进满是腐叶的泥土里,双手捂住后脑勺,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悬崖下面,那几条军犬还在疯狂地狂吠,铁链子被挣得“哗啦哗啦”直响,听声音,距离他们潜伏的位置绝对不超过五十米!
马文轩的心跳在胸腔里像打鼓一样“咚咚”直跳。他那条受伤的左腿刚才趴下的时候磕在了一块尖石头上,一阵钻心的疼顺着神经直窜脑门,但他死死地咬着牙,硬是连身子都没敢抽动一下。
“怎么回事?难道被发现了?”大飞趴在马文轩旁边,半张脸陷在泥里,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蚊子声嘟囔着,手里已经悄悄摸到了腰间的匕首。
马文轩没吭声,只是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别乱动。
这时候,悬崖底下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还有几声日本兵粗鲁的叫骂声。
“别叫了!瞎叫唤什么!”一个带队的日军军曹大声呵斥着,紧接着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钝器砸在了狗身上,那几条狂吠的军犬顿时发出几声呜咽,夹着尾巴没动静了。
“曹长,是不是有支那人的探子?”一个日本兵紧张地问。
“探子个屁!你长没长脑子!”军曹没好气地骂道,“这地方是咱们的腹地,前头的大部队正在连夜布防,支那人这会儿早就被咱们正面的佯攻吓破胆了,哪有胆子摸到这儿来?肯定是山里的野猪或者野猫惊了狗。行了,都给我把眼睛放亮点,上面有死命令,今晚的转运任务绝对不能出岔子!”
底下的声音渐渐远去。
半空中的照明弹也终于耗尽了燃料,忽闪了两下,拖着一缕黑烟掉了下去。四周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黑暗。
过了足足有两根烟的功夫,马文轩才慢慢地抬起头,吐出嘴里的一口烂泥。
“好险,差点就交代在这儿了。”石头在旁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摸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连长,底下这帮小鬼子防得也太严了,这大半夜的还带着狗巡逻,看样子运的绝对不是一般的玩意儿。”
马文轩没有接话。他悄无声息地向前爬了两米,再次探出半个脑袋,朝着悬崖底下望去。
此时,山风吹散了半空中的一层薄雾,惨淡的月光像是一层薄纱,重新铺在了底下的那条简易公路上。
车队已经停下来了。
马文轩掏出望远镜,仔细地观察着。
底下的公路旁边,有一大片被工兵刚刚平整出来的开阔地,周围的树木全被砍光了。几百个光着膀子的日军工兵,正借着几盏蒙了黑布的防空灯微弱的光亮,像工蚁一样忙碌着。他们在地上挖出了一个个巨大的环形大坑,周围堆起了厚厚的沙袋墙。
一辆接一辆的重型卡车倒进了开阔地。
“老王,大飞,你们俩靠过来。”马文轩压低声音招呼了一声。
老猎户老王和大飞像两条泥鳅一样,悄无声息地蹭到了马文轩身边。
“你们看底下的卡车。”马文轩把望远镜递给大飞,“看他们往下卸的东西。”
大飞接过望远镜,眯着一只眼睛凑上去看。
望远镜里,十几个鬼子兵正喊着号子,吃力地扯下第一辆卡车上那层厚厚的防水帆布。
当帆布被彻底掀开的那一瞬间,大飞的呼吸猛地停住了。
在微弱的光线下,一根粗壮得吓人的深绿色钢铁炮管,赫然暴露在空气中。那炮管又长又粗,炮口大得能直接塞进去一个成年人的脑袋。炮身的液压驻退机像两个粗壮的铁筒,底下的炮架更是庞大无比,光是那两个带着厚重花纹的实心橡胶轮子,就有一人多高。
“乖乖……这是啥大炮啊?咋这么大个儿?”大飞倒吸了一口凉气,握着望远镜的手都有些发抖了,“俺在主阵地上见过的鬼子九二式步兵炮,跟这玩意儿比起来,简直就是个大号的炮仗啊!”
马文轩一把拿过望远镜,自己凑上去死死地盯着。
他的心,在这一刻猛地往下沉,像是坠进了一个无底的冰窟窿。
“这不是普通的步兵炮,也不是山炮。”马文轩的嗓音干涩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是榴弹炮!一百五十毫米口径的重型榴弹炮!”
“一百五十毫米?!”老王虽然是个猎户,但也打过几场大仗,一听这口径,脸上的黑灰都掩不住那瞬间泛起的惨白,“连长,你没看错吧?这玩意儿一炮下来,那威力可不是闹着玩的!”“我绝不会看错。”
马文轩咬着后槽牙,望远镜在底下那一辆辆卡车上快速移动。
一门、两门、三门……足足有十二门这种重型榴弹炮被卸了下来!日军工兵正喊着号子,用绞盘和拖拉机,费力地把这些庞然大物拖进事先挖好的环形阵地里。
旁边还有好几辆卡车,上面装满了码得整整齐齐的木箱子。几个鬼子炮兵打开箱子,抱出一发发足有半人高的黄澄澄炮弹,小心翼翼地码放在炮位旁边的防爆壕里。
“这帮畜生,真是下了血本了。”马文轩放下望远镜,只觉得后背上一阵阵地发凉。
大飞在一旁急得直搓手:“连长,这炮真有那么厉害?能把咱们主阵地炸平了?”
马文轩转过头,看着大飞,眼神里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炸平?你太小看它了。”
马文轩的声音极低,但却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这种一百五十毫米的重炮,射程能达到十几公里。它发射的榴弹,一发重达几十公斤。只要一炮砸下来,大半个足球场大的地方,连根草都剩不下。别说咱们挖的那些土战壕和沙袋掩体,就算是钢筋水泥的永备工事,挨上两发也得被炸个底朝天。”
说到这儿,马文轩顿了顿,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这片阵地的地理位置。
他闭上眼睛,把新墙河一带的地形图在脑子里调了出来,然后猛地睁开眼。
“不对!他们把炮阵地设在这里,目的绝对不只是轰炸咱们的主阵地!”
马文轩的眼神变得异常锐利,像是一把出鞘的刀。
“老王,你估算一下,从咱们现在这个位置,到咱们一七二团的主阵地后方,大概有多远?”
老王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这大半夜摸过来的路程,笃定地说:“连长,直线距离,撑死了也就八九公里。”
“八九公里……”
马文轩一拳砸在身边的软土上。
“这就对上了!全对上了!”
马文轩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愤怒和后怕。
“你们看炮管的朝向!他们正在调整射界。这十二门重炮的炮口,根本没有对准咱们一七二团的正面防线!”
大飞赶紧凑过去看,果然,那些正在组装的重炮,炮口正缓缓扬起,斜斜地指向了西北方向。
“连长,西北方向是哪儿啊?”石头凑过来小声问。
“是咱们主阵地的侧后方,还有……通往长沙的那条最重要的大马路!”
马文轩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上涌。
小鬼子的这一招,简直是恶毒到了极点!
正面佯攻,只是为了把一七二团的兵力和注意力全部死死地钉在战壕里。特遣队渗透失败了不要紧,他们真正的底牌,是这支秘密南下、借助夜色和荒山掩护,悄悄运动到国军防线侧后方的重炮大队!
“只要这个炮阵地构筑完毕,天一亮。”马文轩看着底下那些黄澄澄的炮弹,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有些发颤,“他们根本不需要派步兵去冲锋。这十二门重炮齐射,第一轮炮火,就能把咱们主阵地后面的补给线、退路,甚至野战医院的转移通道,全部炸成一片火海!”
大飞听得眼睛都红了,倒吸了一口冷气:“那咱们前面的弟兄,岂不是成了被关在笼子里的王八,进退不得,只能硬挨炸?”
“不仅是一七二团。如果公路被切断,长沙方向的增援部队上不来,后勤弹药运不上去,整个湘北防线就会被他们硬生生撕开一个大口子!”马文轩咬着牙说。
这绝对是一个能决定整个战役胜负的致命发现!
如果不是马文轩坚持要带队出来侦察,如果他们没有阴差阳错地摸到这个悬崖边上,等到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等待一七二团和整个防线的,将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屠杀。
“连长,那咱们现在咋办?要不,咱们这十几个兄弟摸下去,趁他们还没弄好,把这几门大炮给他炸了!”大飞攥紧了手里的冲锋枪,脸上露出一股狠劲儿。
“胡闹!”
马文轩狠狠地瞪了大飞一眼,一把按下他的枪管。
“你看看底下有多少人?光是工兵和炮兵就大几百号,外围还有一整个中队的步兵在警戒。就咱们这十几条枪,几颗手榴弹,还没等靠近大炮,就被人家打成肉泥了。就算你运气好炸毁了一两门,也根本改变不了大局,反而会打草惊蛇!”
“那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把炮架起来吧!”大飞急得直拿拳头捶地。
“情报!必须把情报送回去!”
马文轩当机立断,动作飞快地解开上衣的扣子,从贴身的内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封皮的小笔记本,还有一截半寸长的铅笔头。
夜色太暗,他只能借着底下日军阵地上那微弱的一点点防空灯漏出来的散光,趴在地上,眯着眼睛在笔记本上飞快地画了起来。
“老王,注意观察周围动静。”马文轩一边画,一边吩咐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脑子里就像有一台精密的仪器,将眼前看到的地形、日军阵地的布局、防空火力点的位置,以及这十二门重炮的具体坐标,迅速转化为图纸上的线条和标记。
“重炮十二门……方位角……射界扇面……”
马文轩嘴里轻声念叨着,手底下的铅笔在纸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画完草图,他又在旁边空白的地方,飞快地写下了一行字:
“敌重炮大队已至我军侧后方八公里处。炮位十二,口径一百五十毫米。意在切断我军后路及长沙补给线。天明即可能开火。十万火急!请师部速调重炮火力压制或派轰炸机摧毁!马文轩叩上。”
写完最后一个字,马文轩用力把笔记本合上,撕下那一页,仔细地折叠成一个四方块,塞进贴身的口袋里。
“弟兄们。”
马文轩转过头,看着身边这十几个满脸泥垢的兄弟,眼神里透着一股视死如归的决绝。
“鬼子这是给咱们准备了一桌‘钢铁大餐’啊。咱们现在拿到的这份情报,比咱们一七二团所有人的命都值钱!有了它,咱们防线的几万兄弟就能活!没有它,明天全得死在炮火底下!”
大伙儿都沉默着,但每个人的眼神都亮得吓人,他们知道马文轩接下来要说什么。
“大飞,你腿脚最快。”马文轩把手按在小口袋上,看着大飞。
“我不去!连长,你让我留下打掩护,让石头去送情报!”大飞一下子急了,他知道送情报虽然重要,但留下来的人绝对九死一生。
“这是命令!”
马文轩的声音不高,但却带着一股子不容反驳的狠厉。
“你听好!等会儿我带着老王他们,从左边那条沟摸下去,故意弄出点动静,把鬼子的巡逻队引开。你带上这份情报,顺着咱们原路返回,一秒钟也不许耽搁,就是跑断了腿,也得在天亮前给我送到团长手里!”
马文轩一把抓住大飞的领口,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
“大飞,几万兄弟的命,全在你这一双腿上了。你明白吗?”
大飞眼圈一红,咬着牙,重重地点了点头:“连长你放心,只要俺大飞还有一口气,爬也爬回团部!”
马文轩这才松开手,把那个折叠好的纸块塞进大飞的掌心里。
“行了,准备行动。”马文轩检查了一下手里的毛瑟枪,轻声对老王说,“老王,你看左边那条山道好不好走?”
老王刚想探出头去看看地形。
就在这时。
“咔嚓”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在他们身后的灌木丛里传了过来。
那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寂静的黑夜里,却像是平地炸起的一声惊雷,瞬间让这十三个人的头皮齐刷刷地炸开了!
那是军靴踩断干枯树枝的声音!
所有人瞬间汗毛倒竖,手里的枪同时握紧,枪口无声无息地调转了方向。
马文轩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慢慢地回过头,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在距离他们潜伏的茅草丛不到三十米的地方,一队大约五六个人的日军巡逻兵,正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
这支巡逻兵没有带军犬,所以他们一直没有察觉。
最要命的是,走在最前面的那个鬼子军曹,手里拿着一把军用手电筒。
“唰——”
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突兀地亮起,像是一把雪亮的光剑,漫无目的地在灌木丛里来回扫射着。
光柱扫过几棵松树,扫过一片乱石堆。
然后,那道刺眼的光柱,开始一点一点地,朝着马文轩他们趴着的这片茅草丛移动过来。
光圈越来越近。
二十米。
十五米。
十米。
手电筒那惨白的光晕,已经照亮了马文轩面前不到一尺远的草叶子,草叶上的露水在光线下折射出点点寒光。
马文轩甚至能清楚地看到那个鬼子军曹军靴上的泥巴,能听到他因为在山地上行走而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有动静,这边看看。”
鬼子军曹突然停下了脚步,用日语低声说了一句。他手里的手电筒光柱,猛地顿住,正好打在距离马文轩大腿不到半米远的一处杂草上。
只要他的手腕再稍微往旁边偏那么两寸。
光柱就会直直地照在马文轩那张涂满了锅底灰的脸上。
马文轩连呼吸都停止了。
他死死地捏着手里的驳壳枪,手指已经压在了扳机上,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隐隐作痛。
身旁的大飞和石头也一样,他们像是一尊尊没有生命的泥塑,但那肌肉紧绷的身体里,却蕴含着随时准备爆发的致命一击。
如果现在开枪,这几个鬼子巡逻兵瞬间就会被打成筛子。
但是。
枪声一响,悬崖底下那几百个日军立刻就会像炸了窝的马蜂一样扑上来。在照明弹和重火力面前,他们这十三个人连半点逃生的机会都没有。
更重要的是,情报就送不出去了!
马文轩的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不能开枪!绝对不能开枪!
但是,那个鬼子军曹显然是察觉到了什么异常,他并没有把手电筒移开,反而端起了手里的步枪,一步一步地,朝着茅草丛逼近。
九米。
八米。
军靴踩在枯草上的声音,此刻就像是踩在马文轩的心尖上。
那手电筒的光柱,一点点地向上抬起,眼看着就要扫过马文轩的后背。
就在这千钧一发、所有人都以为必定暴露的绝境时刻。
“嗖——!”
一道灰黑色的影子,突然从马文轩旁边不到三米远的一棵老歪脖子树上窜了下来。
那影子速度极快,带着一阵腥风,直挺挺地扑向了手电筒光柱照亮的地方。
“什么东西!”
鬼子军曹吓了一大跳,手里的手电筒本能地往上一抬。
借着晃动的光柱,马文轩看清了。
那是一只体型硕大的野山猫!这畜生估计是在树上睡觉被手电光惊着了,炸着毛,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喵嗷”惨叫,落地后一溜烟地钻进了旁边的荆棘丛里,瞬间没了踪影。
“八嘎呀路!吓老子一跳!”
鬼子军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心有余悸地骂了一句。
旁边的一个鬼子兵凑过来,干笑了两声:“曹长,就是只野猫。这大半夜的,山里这种畜生多得很。咱们还是去那边看看吧,大队长说了,绝不能出纰漏。”
鬼子军曹把手电筒关掉,晦气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走走走,去前面那个坡看看。真他娘的倒霉。”
杂乱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这支巡逻队转了个方向,慢慢地朝着远处走去,最终消失在黑夜中。
马文轩趴在草丛里,感觉后背上的衣服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了,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一阵夜风吹过,冻得他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我的个乖乖……”大飞长出了一口闷气,整个人瘫在地上,只觉得手脚发软,“这只猫可真是咱们的救命恩人啊。回去俺非得给它立个牌位不可。”
马文轩没有接他的茬。
刚才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让他更加清醒地认识到,他们现在身处的环境到底有多危险。多耽搁一秒,情报就多一分送不出去的风险。
“大飞,没时间了。”
马文轩转过头,眼神在黑夜中异常明亮和坚决。
“巡逻队刚走,这是咱们最好的机会。”
他伸出手,在黑夜中用力地握住了大飞那只满是老茧的手。
“记住我刚才说的话。情报比命重要。走!”
大飞没有再犹豫,他把那张折叠好的纸块死死地攥在手心里,深深地看了马文轩一眼,咬了咬牙,低声说了一句:“连长,你们一定得活着回来!”
说完,大飞像是一只敏捷的豹子,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很快就消失在了茫茫的荒草和灌木之中。
看着大飞离去的背影,马文轩缓缓地收回目光。
他转过头,再次看向悬崖下方那片灯火通明的重炮阵地。
底下,日军工兵的进度非常快。那十二门重型榴弹炮已经基本就位,炮兵们正在做最后的调试,黄澄澄的炮弹已经退去了伪装的木箱,在防空灯下闪烁着冰冷而致命的死亡光芒。
距离天亮,最多还有不到两个时辰。
如果大飞能在天亮前赶回团部,一切就还有转机。
但如果大飞在半路上出了意外,或者师部的炮火支援不能及时赶到。
“老王。”马文轩压低声音。
“在。”
“让弟兄们把手里的家伙都检查一遍,手榴弹盖全给我拧开。”
马文轩的眼神渐渐变得冷酷而疯狂。
“大飞送情报,那是咱们的后手。”
“咱们这剩下的十二个人,也不能闲着。如果天亮前,咱们的炮火没有响。”
马文轩举起手里的毛瑟枪,“咔哒”一声,再次推弹上膛。
“那咱们就自己干。”
“就算是拿牙咬,也得从这帮小鬼子的重炮上,咬下几块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