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抗战:残兵封神 > 第300章 迷雾中的刀锋
    那张薄薄的电报纸条,在马文轩的手心里被揉成了一个死疙瘩。

    老鸹岭阵地上,死一般的寂静。冷风打着旋儿卷起地上的黄土,刮在人脸上像刀割一样生疼。赵长明和李大牛等几个汉子,全都瞪着通红的眼珠子,死死盯着马文轩,连大气都不敢喘。

    “连长……团部真让鬼子给端了?”李大牛咽了一口干沫,声音抖得像是在寒风里筛糠。要是团部没了,他们这帮人在前面打生打死,还有啥指望?

    马文轩没有马上吭声。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浓烈硝烟味的冷空气,闭上眼睛,脑子里飞快地过着这几个时辰的战况。

    正面佯攻,特遣队渗透,装甲车突袭。

    小鬼子的这一套连环计,毒辣、周密,一环扣着一环。可是,特遣队在鬼哭涧被他们全歼了,装甲车也在老鸹岭趴了窝。鬼子最致命的两把尖刀,全都折在了半道上。

    “假的。”

    马文轩猛地睁开眼睛,一把将手里的纸团狠狠砸在脚下的烂泥里,嘴角扯出一抹冷冽的嘲讽。

    “老马,这可是明码电报啊,小鬼子犯得着拿这种事开玩笑?”赵长明还是有些不放心,眉头拧成了一个大疙瘩。

    “这就是他们的攻心计!”马文轩拄着那把卷了刃的大刀,站直了身子,“你们动脑子好好想想,要是咱们一七二团的团部真被连锅端了,小鬼子这会儿早就该敲锣打鼓地满山抓俘虏了,还用得着发什么明码电报劝降?他们这是正面啃不下来,特遣队又失去了联系,急眼了,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乱咱们的军心!”

    听马文轩这么一分析,大伙儿原本悬到嗓子眼的心,这才稍稍落回了肚子里。

    “娘的,这帮畜生,花花肠子真多!”李大牛气得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差点上了他们的当!”

    “老赵。”马文轩转过头,看着副连长赵长明,神色异常严峻,“老鸹岭这边的活儿干完了,你带着剩下的弟兄,把轻重伤员都归拢归拢,守住这道口子。只要野战医院那边没发安全信号,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你也得给我堵在这儿!”

    “那你呢?”赵长明一把拉住马文轩的胳膊。

    “我带几个腿脚利索的,回团部!鬼子正面攻势减弱,大批人马往南调动,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我得当面去跟团长汇报。”

    马文轩没再多废话,点名叫了石头和通信员小王,三个人卸下身上多余的负重,顺着交通壕就往团部的方向狂奔。

    一路上,炮火虽然没有之前那么密集了,但零星的冷炮还是时不时地在周围炸响。越往团部走,马文轩的心里就越踏实。虽然防空洞外头被炸得惨不忍睹,坑坑洼洼的,但警戒哨的兄弟们还都全须全尾地趴在掩体里,眼睛瞪得像铜铃。

    “站住!口令!”一个满脸黑灰的哨兵端起枪,厉声喝道。

    “还口令个屁!睁大你的眼睛看看老子是谁!”石头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哨兵一看是马文轩,紧绷的脸瞬间松弛下来,赶紧拉开铁丝网:“马参谋长!您可算回来了,团座在里头正发火呢!”

    马文轩点点头,大步流星地钻进了半地下的指挥所。

    刚一挑开厚重的防弹门帘,一股浓烈的旱烟味混合着汗臭味就扑面而来。防空洞的顶部落下一层厚厚的浮土,几盏煤油灯被震得东倒西歪,光线昏暗。

    张崇山正光着膀子,脑袋上缠着一圈渗血的绷带,双手撑在地图桌上,对着几个营长破口大骂。

    “都给老子收起那副丧气脸!鬼子往南退了几里地,你们就觉得天下太平了?老子告诉你们,只要这帮狗日的没退出新墙河,这仗就没完!”

    “团长!”马文轩上前一步,立正敬礼。

    张崇山猛地抬起头,看到马文轩那身破布条一样的军装和满脸的血污,那双通红的牛眼瞬间就亮了。他三步并作两步绕过桌子,一把抓住马文轩的肩膀,用力晃了两下。

    “好小子!我就知道你命硬,阎王爷都不敢收你!野战医院那边保住了?”

    “保住了。”马文轩声音嘶哑,“鬼子的几辆装甲车全瘫在老鸹岭了,野战医院已经安全转移进山了。”

    “干得漂亮!你小子这次立了天大的功!”张崇山激动得一巴掌拍在马文轩的后背上,疼得马文轩直咧嘴。

    “团长,现在不是表功的时候。”马文轩顾不上寒暄,直接走到地图桌前,目光死死钉在那张已经被画得乱七八糟的军用地图上,“我听通讯兵说,鬼子的正面攻势减弱了,而且大批人马在向南移动?”

    提到这个,张崇山的脸色立刻阴沉了下来。他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红蓝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一道粗粗的红线。

    “没错。大概半个时辰前,鬼子的炮火突然稀疏了。前沿观察哨报告,第六师团的两个步兵大队,脱离了正面接触,正顺着清水河南岸的一条土路,快速向南面运动。看那架势,不像是撤退。”

    “当然不是撤退。”马文轩冷笑了一声,从怀里掏出那张从特遣队大尉身上搜出来的绝密地图,在桌子上摊开,两张地图一对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团长,您看。鬼子原本的计划,是正面强攻吸引咱们的注意力,然后靠特遣队渗透进咱们的指挥部和医院搞破坏,内外夹击。”

    马文轩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地点着。

    “可是现在,他们在正面碰了钉子,特遣队又被咱们在鬼哭涧吃了个干干净净。这帮孙子急躁了。他们知道硬啃咱们的主阵地伤亡太大,所以,他们想换个打法。”

    一营长凑过来,挠了挠头:“参谋长,你的意思是……他们想绕开咱们?”

    “对!大范围迂回包抄!”马文轩的眼神里透出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精光,“大规模向南运动,这是在寻找新的突破口。他们想彻底绕过咱们一七二团的防线,从南面找个防守薄弱的地方撕开一道口子,直插长沙的外围!”

    这话一出,指挥所里的几个军官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要是真让鬼子绕过去了,那一七二团在这儿死守就成了个笑话。鬼子一旦在后方扎下根,随时能把他们包圆了活活饿死。

    “娘的,这小鬼子真是毒啊!”张崇山咬着牙,把手里的铅笔“啪”的一声折成两段,“南面……南面可是几十里的荒山野岭,只有几个保安团在那边设卡,根本挡不住鬼子的正规军!”

    “团长,这还只是咱们的推测。”马文轩双手撑着桌沿,“鬼子向南移动是事实,但他们到底想从哪条路突过去?兵力配备是怎么样的?有没有带重炮?这些咱们全都是两眼一抹黑。前沿观察哨隔得太远,根本看不清虚实。”

    “你的意思是……”张崇山看向马文轩。

    “我们必须主动出击,摸清他们的底牌。”马文轩直起身子,斩钉截铁地说道,“我建议,团部立刻派出一支精锐的侦察分队,趁着夜色前出,渗透到鬼子的控制区边缘。不管他们想玩什么花样,咱们得先捏住他们的脉门!”

    张崇山沉默了。

    他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变幻不定。派侦察分队深入敌后,这在平时是常规战术。但在现在这种敌情不明、兵荒马乱的时候,派出去的人,就等于是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生还的几率微乎其微。

    “派谁去?”张崇山沉声问道,“一般的侦察兵,在这种大兵团调动的情况下,根本靠不近鬼子的核心圈。”

    “我去。”

    马文轩没有丝毫犹豫,平静地吐出这两个字。

    “不行!”张崇山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你现在是团参谋长,整个团的防御调度离不开你!再说了,你那条腿还没好利索,跑都跑不快,去敌后就是送死!”

    “团长!”马文轩提高了嗓音,眼神倔强得像头牛,“我跟鬼子的特种部队交过手,我熟悉他们的哨位布置和潜伏手法。换了别人去,还没等摸到边,就被鬼子的暗哨给抹了脖子了。至于我这条腿……”

    他用力拍了拍左腿的石膏,“只要不用来跟鬼子赛跑,它就碍不了事。这活儿,除了我,没人能干得更漂亮。”

    两人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足足有半分钟。

    张崇山太了解马文轩了,这小子认准了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更何况,马文轩说的是实话,论起敌后侦察和反渗透,整个一七二团,没人比他更在行。

    “呼……”张崇山长长地吐出一口烟气,把烟袋锅子往桌上狠狠一磕,“娘的,老子真是欠了你的!去可以,但我有条件!”

    “您说。”

    “人不能带多,目标太大容易暴露。最多带十五个人。而且,必须在天亮前给我赶回来!你要是回不来……”张崇山的声音有些发颤,他别过头,掩饰住眼底的酸涩,“你要是回不来,老子连个给你烧纸的地方都找不到!”

    “您放心,阎王爷那儿的饭不好吃,我还想回来吃伙房的白面馒头呢。”马文轩咧嘴笑了笑,转身就往外走。

    走出防空洞,天已经完全黑透了。没有月亮,四周伸手不见五指。

    马文轩把石头和大飞叫了过来。

    “挑人。不要新兵蛋子,只要参加过三次以上白刃战的老兵。还有,把三连那几个以前在山里当过猎户的兄弟全叫上。”马文轩压低声音吩咐道。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十二个精壮的汉子就在防空洞外的一处背风沟里集结完毕了。

    这十二个人里,有大飞、石头,还有一直像个闷葫芦一样的胡庆,加上几个常年在山里打猎、能在黑夜里闻出野猪味的老兵痞子。

    马文轩看着这些兄弟,没有做任何动员。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这种大半夜被单独叫出来的活儿,除了去玩命,没别的解释。

    “都把身上容易反光、会响的零碎玩意儿全扔了。水壶里的水喝干,或者用布塞紧,不许有一点晃荡的声响。”

    马文轩一边说着,一边弯腰从地上抓起一把湿润的锅底灰,在手里揉搓了两下,均匀地抹在自己的脸上和脖子上。

    战士们一言不发,纷纷效仿。原本就脏兮兮的脸,这下全变成了融入黑夜的黑炭头。“刺刀全用烂布条缠上,只留刀尖。身上的名牌、家信,全都留在这儿。万一谁折在里头了,就算鬼子搜身,也别让他们知道咱们是一七二团的种。”

    马文轩把自己的那个旧怀表和两张纸条放在了一块石头下,用土掩埋好。其他人也默默地做着同样的动作。

    这是一个极其沉重的仪式。它意味着,从这一刻起,他们将变成一群没有名字的幽灵。

    “出发。我打头,大飞断后。老规矩,不许说话,全看手势。”

    马文轩一挥手,带头钻进了齐腰深的荒草甸子里。

    夜,静得让人害怕。

    这支十三个人的侦察分队,就像是十三滴水融入了大海,瞬间消失在无边的黑暗中。

    他们避开了大路,专挑那些布满荆棘、甚至还残留着鬼子地雷的山沟和烂泥地里穿行。队伍里有猎户出身的老兵探路,他们对于陷阱和暗哨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直觉。

    行军的过程是极其痛苦的。不敢打手电,全凭着微弱的星光和直觉在摸索。带刺的灌木把他们的衣服划成了一缕一缕的,脸上、手上全是血口子,但没有一个人发出半点声音。

    马文轩走在最前面,他的左腿疼得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但他咬碎了牙关,强忍着没有放慢脚步。他知道,他们是在跟时间赛跑。

    大约摸出了五六里地。

    走在前面的老猎户“老王”,突然像是一只受惊的猫一样,猛地伏倒在烂草堆里,同时高高地举起了右手,握成了一个拳头。

    停止前进!隐蔽!

    身后的十二个人瞬间像烂泥一样瘫在地上,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手里的枪稳稳地端平。

    马文轩悄无声息地匍匐到老王身边,用手肘碰了碰他。

    老王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前方不到两百米的一处高岗。

    马文轩眯起眼睛,顺着老王手指的方向看去。

    在高岗的阴影处,有两个红色的光点在有规律地忽明忽暗。那是鬼子暗哨在抽烟!

    这帮小鬼子也真是够猖狂的,仗着是在自己的控制区边缘,竟然敢在晚上点明火。

    马文轩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个圈,又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意思是:绕过去,不要惊动他们,如果避不开,就摸掉。

    老王点了点头,像是一条土蛇一样,贴着地面,借着周围一小片坟圈子的掩护,带着队伍一点点地从那两个暗哨的视觉死角处蹭了过去。

    穿过这道警戒线,就算真正进入了日军的实际控制区了。

    四周的空气仿佛都变得更加冰冷和压抑。时不时能听到远处传来几声日军巡逻队军犬的狂吠,每一声都让人心惊肉跳。

    他们又往前摸了大概一个多时辰。

    突然,前面的地势变得豁然开朗。

    老王停在了一处长满茅草的悬崖边上,向下指了指。

    马文轩趴到悬崖边,探出半个脑袋,向下望去。

    这一看,马文轩的呼吸猛地一滞,心跳瞬间漏了半拍。

    在悬崖下方大约三百米的地方,是一条在地图上根本没有标注的简易公路。这条公路应该是鬼子的工兵在这两天里刚刚抢修出来的。

    此刻,借着云层中偶尔漏出的一丝惨白月光,马文轩隐隐约约地看到,在这条公路上,正有一条长长的、宛如钢铁巨蟒般的车队,在缓慢地向南移动。

    车队没有开大灯,只有前面几辆引导车亮着微弱的防空灯。但这队伍拉得极长,一眼望不到头。

    大飞爬了过来,看到底下的阵势,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刚想开口说话,被马文轩一把捂住了嘴。

    马文轩慢慢地从胸前掏出望远镜,调好焦距,死死地盯住那些正在移动的车辆。

    这不是普通的运兵卡车。

    望远镜的视界里,那些卡车的底盘压得极低,轮胎在泥路上碾出深深的沟壑。更让人心惊的是,每辆车的车厢上,都覆盖着厚厚的防水帆布。

    而那帆布底下的轮廓,绝对不是一箱箱的弹药或者普通的军需物资。

    那轮廓高高隆起,呈现出一种极其怪异的圆筒状或者巨大的长方体形状,看起来笨重而冰冷。在车队的两侧,甚至还有大批骑着高头大马的日军骑兵在严密护送。

    “这不是普通的补给车队。”

    马文轩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一个极其可怕的猜想在他的脑海中渐渐成型。

    “他们到底想运什么东西去南边?”

    就在马文轩试图借着微弱的光线,看清其中一辆卡车帆布下露出的一个金属边角时。

    突然!

    “汪!汪汪!”

    悬崖下方,距离他们潜伏位置不到五十米的一片树林里,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了一阵凄厉而狂暴的军犬吠叫声!

    紧接着。

    “砰!”

    一颗刺眼的照明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猛地从树林里升空,瞬间将这片原本黑暗的悬崖,照得如同白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