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在鬼哭涧的谷底慢悠悠地飘着,像是一层化不开的白毛汗。
那群穿着破烂国军军装的日军“特遣队”,已经完全踏上了涧口外那片被伪装成绞肉机一样的乱石滩。
这帮人的戏演得真是绝了。
前面开路的那几个“溃兵”,走路踉踉跄跄的,时不时还故意绊个跟头,摔在泥水里。队伍里不时传出几声地道的中国各地方言咒骂,有骂娘的,有喊疼的,简直就像是从活地狱里刚刚爬出来的倒霉鬼。
胡庆躺在两具冰冷的真尸体中间,脸上糊满了泥巴和暗红色的猪血。他微微睁开一条眼缝,心脏在胸腔里像打鼓一样“咚咚”狂跳。
那群“溃兵”距离他只有不到二十米了!他甚至能清楚地看到那个带头的“国军少尉”眼里闪烁着的、如同饿狼般冷酷而警惕的光。
“哎哟……连长啊……俺不行了……带俺走吧……”
胡庆身边的一个老兵,按照事先排练好的戏码,凄厉地嚎了一嗓子,然后满地打滚,一只手颤巍巍地伸向那个走在最前面的日军“少尉”。
那“少尉”停下脚步,低下头,用一种悲悯却又带着几分审视的目光看着地上的老兵。
“兄弟,前头顶不住了是吧?”
“少尉”操着一口流利的河南腔,语气急促地问道,“咱们是二营退下来的,后面全乱套了。这鬼哭涧里头,还有咱们的部队接应没?”
老兵咳出一口血沫子(其实是咬破的血包),气若游丝地回答:“没了……全打光了……上面让俺们守在这儿……可鬼子的炮太猛……长官都死了……你们……你们快进沟里逃命吧……”
“少尉”那双阴鸷的眼睛在四周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和插在地上的断枪上扫了一圈,似乎并没有发现什么破绽。
他转过头,冲着身后打了个隐蔽的手势。
队伍中立刻有四五个人脱离了大队,像散步一样看似随意,实则非常有战术章法地向着鬼哭涧那条不到十米宽的狭窄通道逼近。
这几个人,是这支特遣队里最精锐的工兵。
他们走近涧口,蹲下身子,开始在满是烂泥和青苔的路上仔细摸索。
马文轩趴在十几米高的巨石上,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参谋长,这帮孙子真他娘的狡猾,还知道排雷呢!”大飞在旁边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地说道。
“他们是特种兵,谨慎是融进骨子里的。”
马文轩的嘴角勾起一抹一切尽在掌握的冷笑。
“我让你埋的那几个假雷,露头了吗?”
“露了!按照您的吩咐,那两颗没拉弦的废手榴弹,引线故意留了半寸长在外面,就在他们必经之路上。”大飞嘿嘿一笑,透着一股子蔫坏。
果然,不到三分钟。
底下的一个日军工兵就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大尉阁下!发现绊雷!”
虽然他说的是极低的日语,但在寂静的峡谷里,马文轩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丝异样的音调。
那个带头的“少尉”(实际上是日军大尉)快步走上前,看了看那根被挑出来的粗糙引线,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的嗤笑。
“支那猪的布雷手段,简直就像是三岁小孩在玩泥巴。”
他用日语低声嘲讽了一句,然后换上河南腔,大声对着后面喊道:“弟兄们!小心脚下!这帮没娘养的撤退的时候还留了绊雷!顺着这两条被炮弹炸出来的道走!安全!”
说完,他带头踏上了大飞精心布置的、两边种满了“连环雷”的那两条所谓“安全通道”。
“上钩了。”
马文轩在心里默念了一句,手里的毛瑟枪保险已经悄无声息地推开。
随着“少尉”的一声令下,后面那两百多个“溃兵”,开始浩浩荡荡地涌进了鬼哭涧那如同漏斗一般的峡谷底部。
这些人虽然看着队形散乱,但在行进中却始终保持着一种奇怪的紧凑感。特别是队伍中间那几个被抬在担架上的“重伤员”,周围总是围着一圈极其壮硕的士兵,严密地护卫着。
马文轩在望远镜里,死死地盯着那几个担架。
“特殊装备……到底藏在哪儿?”他心里暗自盘算着。
当这支两百多人的队伍,有一大半都已经走进了鬼哭涧那高耸的峡谷深处时。
马文轩知道,时机到了!
他猛地转过头,对着涧口正面那些还在“装死”的胡庆等人,发出了一声如雷般的咆哮。
“打!”
“砰!”
马文轩手里的毛瑟枪率先开火!
这一枪不是打向鬼子,而是打在了日军“少尉”脚边的一块石头上,溅起一团火星。
“妈呀!鬼子摸上来啦!快跑啊!”
趴在地上的胡庆像是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突然从烂泥里蹦了起来,端起手里那把没有子弹的破中正式,胡乱地比划了两下,然后扯着破锣嗓子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
紧接着,其他几个装死的士兵也纷纷爬起来,跟着胡庆一起,像没头苍蝇一样,连滚带爬地朝着峡谷两边的乱石堆里“逃命”而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枪响和“溃败”,让刚刚进入峡谷底部的日军特遣队瞬间愣了一下。
但也仅仅只是一下。
这些训练有素的杀人机器,在听到枪声的第一反应,不是像真正的溃兵那样抱头鼠窜。
“隐蔽!准备战斗!”
那个带头的日军大尉嘶吼一声,瞬间撕下了伪装。他一把扯下裹在头上渗血的破绷带,从破棉袄底下“哗啦”一声抽出一支百式冲锋枪!
与此同时,那两百多个原本步履蹒跚的“溃兵”,仿佛被集体施了魔法一样,瞬间变身成了一群凶猛的野狼。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就地寻找周围的石头、树根作为掩体,手里的武器纷纷亮了出来。原本用来伪装伤员的拐杖被扔掉,从衣服底下掏出了一颗颗手榴弹;那些看似沉重的背包里,竟然藏着轻机枪的部件!
“哟西!这就是支那人的伏击?简直可笑!”
日军大尉靠在一块巨石后面,看着那些只开了一枪就“落荒而逃”的国军士兵,脸上露出了残忍的冷笑。
他以为,这不过是国军后卫部队的一点微弱抵抗,在他这支精锐的特遣队面前,就像是纸糊的窗户纸一样不堪一击。
“第一小队!火力压制两翼!第二小队!快速通过峡谷,直插他们的心脏!”大尉用流利的日语大声下达着命令。
马文轩趴在十几米高的巨石上,冷冷地看着底下这群训练有素、反应极快的日军。
“演得好,咱们的弟兄演得好,这帮孙子更他娘的会演。”大飞在旁边骂了一句。
“好戏才刚刚开始。”
马文轩放下望远镜,眼神如同万年寒冰般冷酷。
他没有立刻下令开火。
他要把这群鬼子,全部放进那两条布满死亡连环雷的“安全通道”里!
日军特遣队在机枪的掩护下,开始快速沿着那两条看似没有地雷的通道向前推进。他们的战术动作非常标准,三人一组,互相掩护,就像是在自己家的后花园里散步一样自信。
可是,他们并不知道,这条所谓的“安全通道”,才是通往地狱的大门。
就在日军前锋小队刚刚走过第一道弯角,距离峡谷深处那三十个戴着防毒面具的死士只有不到五十米距离的时候。
队伍中段,突然出现了异动。
几个原本一直围在担架旁边的日军士兵,突然放下了手里的担架。
他们没有去拿武器,而是从担架底下的暗格里,极其吃力地拖出了四个刷着绿色防锈漆、上面印着黑色骷髅头标志的铁皮箱子!
这四个箱子非常沉重,落地时发出“咚”的闷响。
紧接着,那几个日军士兵动作飞快地打开箱盖,从里面拿出一套套极其怪异的连体橡胶防护服,以及带着长长软管的防毒面具,开始七手八脚地往自己身上套。
“参谋长!你看那边!”大飞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队伍中段的异常,惊呼出声。
马文轩的视线像利剑一样扫了过去。
当他看到那四个印着骷髅头的铁皮箱子,以及那些正在穿戴全套橡胶防化服的日军士兵时,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在瞬间涌上了头顶。
“就是现在!”
马文轩发出一声撕裂喉咙的怒吼。
他猛地从巨石上站直了身体,顾不上暴露目标,一把抓起身边早已经装填好信号弹的信号枪,朝着黑漆漆的夜空,狠狠地扣下了扳机!
“砰!”
一颗刺眼的红色信号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如同泣血的流星,瞬间照亮了整个鬼哭涧狭长阴暗的天空!
这颗信号弹,就是总攻的命令!
“打!给老子狠狠地打!”
半山腰反斜面。
一直像冰雕一样趴在雪窝子里的石头,在看到红光亮起的一刹那,猛地掀翻了盖在身上的伪装网。
“弟兄们!送这帮畜生上西天!”
三十个戴着粗糙防毒面具的国军死士,同时在反斜面露出了狰狞的枪口。三十把汤姆逊冲锋枪,在同一秒钟发出了令人胆寒的咆哮!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弹雨如同倾盆暴雨一般,从两侧的半山腰呈交叉火力,无情地向着涧底那两百多个日军倾泻而下!
这不是普通的射击,这是三十把冲锋枪在十秒钟之内清空弹鼓的疯狂覆盖!
“八嘎!有埋伏!散开!散开!”
日军大尉惊恐地嘶吼着,但在这种居高临下的绝对火力网面前,他的吼叫声瞬间被淹没在子弹撕裂肉体的沉闷声响中。
前一秒还在有条不紊推进的日军特遣队,瞬间被打成了马蜂窝。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鬼子,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密集的子弹直接打成了碎肉,像破麻袋一样倒在了血泊中。
“轰!轰轰轰!”
更要命的是,那些中弹倒地的鬼子,身体在翻滚中,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大飞在“安全通道”两旁埋下的连环诡雷引线。
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峡谷底部接连炸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弹片夹杂着碎石,在狭窄的沟底疯狂地肆虐,把那些试图寻找掩体的鬼子炸得血肉横飞,残肢断臂在火光中漫天乱舞。
这支号称从东北调来的精锐特遣队,在这精心布置的口袋阵里,终于品尝到了什么叫真正的修罗地狱。
但是,这支部队毕竟不是普通的步兵。
在遭遇了如此毁灭性的突然打击后,他们并没有像一般的部队那样全线崩溃。
“反击!掷弹筒!打掉两边的火力点!”
日军大尉捂着被弹片划伤的胳膊,躲在一块巨石后面,歇斯底里地指挥着。
残存的几十个鬼子展现出了极高的战术素养。他们迅速就近寻找掩体,几名掷弹筒手在机枪的掩护下,硬顶着头顶的弹雨,将掷弹筒架在了尸体堆里,“嗵嗵”两声,两发榴弹带着尖啸,精准地落在了半山腰石头他们的阵地附近。
“轰!”
一声巨响,泥土飞溅。一个国军机枪手被气浪掀翻,手里的冲锋枪甩出去老远。
“参谋长!这帮孙子骨头真硬,火力太猛了!咱们的兄弟压不住他们!”大飞一边用毛瑟枪往下点射,一边大声喊道。
“不用管前面的!集中所有火力,给老子打中段!打那些铁皮箱子和穿橡胶衣的!”
马文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队伍中段那片混乱的区域。
他的直觉告诉他,那四个铁皮箱子,就是日军这趟渗透行动真正的杀招!如果让那几个穿防化服的鬼子把里面的东西放出来,不仅底下伏击的兄弟要全军覆没,整个一七二团的防线都会被撕开一道致命的毒气豁口!
“机枪组!特等射手!全给我瞄准中间那几个穿橡胶衣的畜生!给我把他们撕碎了!”马文轩再次怒吼,手里的毛瑟枪“砰砰”连开数枪。
得到了明确的指令,半山腰和涧口正面的轻重机枪、步枪火力,瞬间像被磁铁吸引了一样,全部集中向了队伍中段那片不到几十平方米的区域。
那是真正的火力覆盖,子弹像狂风暴雨一样打在周围的石头和地面上,火星四溅。
那几个刚刚穿上一半橡胶防化服的日军士兵,在这如同暴风骤雨般的弹幕下,根本无处可藏。
“噗噗噗!”
一个正伸手去打开铁皮箱盖子的鬼子,身上瞬间爆出七八团血花,那层厚厚的橡胶防护服根本挡不住子弹的穿透。他惨叫一声,直挺挺地向后倒去,临死前,手还死死地抓着箱子的边缘。
另一个穿好面具的鬼子,试图抱着铁皮箱子转移,刚跑出两步,就被一发机枪子弹直接掀飞了天灵盖,防毒面具被打得粉碎,脑浆混合着鲜血溅了一地。
“八嘎呀路!保护‘樱花’!保护‘樱花’!”
日军大尉看到中段的惨状,眼珠子都红了。他不顾一切地从掩体后面冲出来,挥舞着手枪,指挥着周围的士兵用肉体去堵枪眼,企图掩护那些铁皮箱子。
“樱花?去你娘的烂樱花!”
马文轩听到大尉的嘶喊,眼神更加冷酷。
他知道,他们赌赢了!那几个铁皮箱子,绝对是日军的命脉!
“大飞!带上你的人,给老子压上去!用手榴弹给老子把那几个箱子炸上天!”马文轩一把从腰间抽出几颗手榴弹,咬着牙说道。
“得嘞!兄弟们!跟俺上!干死这帮放毒气的王八蛋!”
大飞兴奋地嚎了一嗓子,拔出大刀片子,带着十几个老兵,像一群疯虎一样,顺着乱石滩就往下冲。
“轰!”
就在大飞他们冲下去的一瞬间。
一颗不知从哪里飞来的流弹,不偏不倚地击中了其中一个铁皮箱子的锁扣。
箱盖“当啷”一声弹开了一道缝隙。
紧接着。
在火光和硝烟的映照下,马文轩清清楚楚地看到,一股极其浓烈的、带着令人作呕的淡黄色的雾气,就像是一条被激怒的毒蛇,顺着那道缝隙,“嘶嘶”地喷涌而出!
那股黄色的烟雾,接触到空气的瞬间,立刻开始急剧膨胀,贴着阴冷的涧底,像是一张巨大的黄色裹尸布,迅速向四周蔓延开来。
“毒气!是毒气!”
马文轩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最不想看到的一幕,还是发生了。这支日军特遣队,在陷入绝境的情况下,提前引爆了这枚致命的生化炸弹!
鬼哭涧,这座冰冷的峡谷,在这一刻,真正变成了一座有死无生的修罗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