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抗战:残兵封神 > 第270章 归建暗流
    野战医院的帐篷里,一股子刺鼻的来苏水味混着草药的苦味,熏得人脑仁直发胀。

    “马连长,你这纯粹是胡闹!”

    戴着圆框眼镜的林军医,一把按住马文轩正在收拾铺盖卷的手,气得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你左腿里的碎骨头刚挑干净,伤口还没完全愈合。现在下地走路,一旦崩线感染,这整条腿都得锯掉!你听我一句劝,在这儿老老实实再躺半个月!”

    马文轩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他单腿点地,用一块旧帆布把自己的破军装和那个缴获来的牛皮公文包胡乱地裹在一起,打了个死结。

    “林大夫,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马文轩转过头,看着满脸焦急的林军医,嘴角扯出一个有些生硬的笑容。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亮得像两把刚开刃的刀。

    “可我这心里长草啊。咱们一七二团刚打完一场硬仗,这会儿正是最缺老兵骨干的时候。我躺在这一天三顿吃着白面糊糊,一闭眼,全是我那些死在四号高地上的兄弟。我待不住。”

    说着,马文轩顺手抄起靠在床头的那根粗壮的树杈子,稳稳地夹在腋下。

    “我脑子没坏,右手还能扣扳机。就算是个瘸子,回到团里,我也能帮着带带新兵。林大夫,留步吧。”

    林军医看着马文轩那硬得像石头一样的背影,长长地叹了口气,知道自己是劝不住这头倔驴了。他转过身,从药柜里翻出两卷干净的纱布和一瓶消炎粉,快步走过去塞进马文轩的怀里。

    “拿着!自己悠着点,要是真感觉腿发烧发胀,爬也得给我爬回来!”

    “谢了,林大夫。”

    马文轩郑重地点了点头,把药揣进怀里,拄着树杈,一瘸一拐地走出了野战医院的帐篷。

    外面的太阳正毒。

    初秋的阳光晒在身上,非但没让人觉得暖和,反而透着一股子秋风扫落叶的肃杀。

    马文轩顺着山道,慢慢腾腾地往一七二团的驻地挪。十来里地的山路,他硬是走了快三个时辰。等他看到驻地外围那些熟悉的沙袋和铁丝网时,后背上的军装早就被冷汗给浸透了。

    一七二团的驻地,此时正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

    战斗虽然暂时告一段落,日军也后撤了,但空气里的那根弦并没有松下来。

    空地上,到处都是三三两两席地而坐的士兵。老兵们大多沉默不语,有的一口接一口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看不清眼神;有的则低着头,拿着破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手里那把早已经磨得锃亮的步枪。

    而在老兵的旁边,是一群群刚刚补充上来的新兵。

    这些新兵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稚气,穿着明显有些肥大的新军装,眼神里闪烁着掩饰不住的紧张和惶恐。他们东张西望,看着周围那些满身血污、眼神冷漠的老兵,连大气都不敢喘。

    “砰。”

    马文轩拄着拐,迈进了驻地的大门。

    旁边一个正在给步枪上刺刀的老兵听见动静,漫不经心地抬起头。当他看清来人是马文轩时,手里的动作猛地一顿,随即扔下枪,“刷”地一下站得笔直。

    “马连长!”

    这一声喊,就像是往平静的水面上扔了一块大石头。

    周围那些正在休息的老兵,纷纷转过头。看到那个拄着树杈、左腿打着厚厚绷带的汉子,所有人的眼中都迸射出一股难以掩饰的敬意。

    “马长官好!”

    “马连长,您怎么这就出院了!”

    老兵们一个个站起身,挺直了腰板,抬手敬礼。那些新兵虽然不认识马文轩,但看着老兵们的反应,也赶紧跟着慌乱地站起来,敬着不太标准的军礼。

    他们在这两天里,早就听老兵们把四号高地的那场血战传得神乎其神。眼前这个瘸着腿的男人,在他们眼里,就是从阎王殿里杀出来的活阎王。

    “都坐下,歇着吧。”

    马文轩抬起右手,回了一个有些随意却有力的军礼。他看着那些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微微点了点头,继续一瘸一拐地往营房深处走。

    “连长!我的亲连长诶!”

    刚走到半道,就听见一声公鸭嗓子般的干嚎。

    大飞脑袋上缠着一圈白纱布,石头胳膊上吊着绷带,俩人像两头瞧见主人的大黑熊,一路小跑着迎了上来。

    “你咋回来了?!”大飞一把扶住马文轩的胳膊,上下打量着,眼圈直泛红,“我跟石头昨天还商量着,等后勤的补给上来,弄两罐肉罐头去医院看你呢。你这腿能下地吗?”

    “肉罐头留着你们自己补身子吧。”马文轩看着这俩生死兄弟,一直紧绷着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心的笑意,“没啥大碍,死不了。团里现在是个啥情况?”

    “还能啥情况,舔伤口呗。”

    石头往地上啐了一口,压低了声音,指了指不远处那些正在操练的新兵。

    “连长你看,这两天上面给咱们团补了六百多号新兵。好家伙,连枪都没摸过几次,全是些半大孩子。二连那边,老陈走后,现在是个副连长顶着,愁得头发都白了。咱们警卫连也补了三十号人,我跟大飞正寻思着怎么把这帮生瓜蛋子给练出来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新兵也是兵,见了血,魂就定下来了。”马文轩沉声说道。

    三人一边说着,一边往警卫连的营房走。

    可是,走着走着,马文轩敏锐的直觉,让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太寻常的异样。

    他注意到,营区里虽然在正常休整,但几个连排长凑在一起抽烟的时候,声音压得特别低,眼神还会时不时地往团部指挥所的方向瞟。

    更让他奇怪的是,团部机要室和通讯排的周围,原本只有两个双岗,现在竟然足足增加了一个班的兵力,荷枪实弹地来回巡逻,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大飞,团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马文轩停下脚步,靠在一棵树上,微微皱起眉头。

    大飞和石头对视了一眼,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起来,神色变得有些复杂。

    大飞往四周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他们,这才凑到马文轩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连长,你这眼睛是真毒。这两天你不在,团里可是闹翻天了。张团长发了很大的火。”

    “怎么回事?鬼子不是撤了吗?”马文轩心里猛地一沉。

    “鬼子是撤了,可心病落下了。”

    石头接过话茬,咬着牙说道,“连长,你想想,四号高地那地方多偏僻?咱们和友军的结合部,是个名副其实的软肋。可小鬼子的一百一十三联队,就像是长了天眼一样,放着大路不走,非要摸着黑往那个薄弱点上撞。要不是咱们抢回了那份命令,一七二团早就被人包了饺子了!”

    马文轩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在回来的路上也反反复复地想过。日军的战术选择太精准了,精准得让人后背发凉。

    “上面怀疑,咱们内部出了内鬼?”马文轩的声音冷得像冰。

    大飞点了点头,神色凝重。

    “八九不离十。昨天师部军法处的人直接下来了。把咱们团作战参谋室的几个文书,还有负责通讯的几个军官,全叫过去挨个问话。听说到现在还没放出来呢。团长下令全团封口,谁也不许乱嚼舌根子。现在大伙儿心里都犯嘀咕,生怕哪天自己身边的兄弟,突然就成了出卖情报的汉奸。”

    暗流涌动。

    马文轩深深地吸了一口冷气。

    战争从来都不只是前线阵地上的拼杀。这看不见的战线上的较量,往往比真刀真枪更致命。如果防线内部真的藏着一颗毒瘤,那今天他们能守住四号高地,明天这颗毒瘤就能把整个飞虎岭防线拱手送给日本人。

    “行了,这事儿不是咱们该管的,嘴都严实点。”

    马文轩敲了敲树拐杖,制止了大飞和石头继续往下说,“走,扶我回屋躺会儿,这腿还是有点吃不住劲儿。”

    傍晚时分。

    夕阳的余晖把一七二团的驻地染上了一层血一样的颜色。

    马文轩刚在营房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眯了一小会儿,门外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马连长!马连长醒着没?”

    团长的警卫员小王站在门外,探头探脑地喊着。

    “进来,没睡死。”马文轩撑着床板坐了起来。

    小王走进来,先是立正敬了个礼,然后压低声音说道:“马连长,团座有令,让您现在立刻去一趟指挥所。团座特意交待,让您一个人去,谁也别带。”

    马文轩心里微微一动。

    大晚上的,单独召见。看来,大飞他们说的事,绝非空穴来风。

    “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马文轩从床头抓起那把勃朗宁手枪,熟练地插进后腰的枪套里。拿起树拐杖,跟着小王走出了营房。

    夜晚的山风已经带上了几分寒意。

    团部指挥所里,只点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

    马文轩走进去的时候,发现指挥所里空荡荡的。平时那些忙碌的参谋、接线员,此刻一个都不在。屋子里只有张团长一个人,背对着门,负手站在那幅巨大的军用地图前,身形显得有些孤寂。

    “团长,马连长到了。”小王汇报道。

    “你出去吧。在门口守着,没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靠近指挥所十步之内。违令者,直接关禁闭!”张团长的声音低沉,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小王打了个冷战,赶紧退出去,把门带死。

    屋子里只剩下马文轩和张团长两个人。

    “文轩,坐。”

    张团长转过身,指了指旁边的一把椅子。借着煤油灯的光,马文轩看到团长的脸色非常难看,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布满了愤怒和疲惫。

    马文轩没有客气,拖着伤腿坐了下来。

    “团长,是不是……内鬼的事有眉目了?”马文轩单刀直入,他不喜欢拐弯抹角。

    张团长走到桌子前,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深深地叹了口气。

    “你小子,鼻子比狗还灵。刚回来半天,就闻出味儿了?”

    张团长拉开椅子坐在马文轩对面,把那份文件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猜得没错。四号高地的布防图,确实是被人泄露出去的。而且,不仅是布防图。连咱们这几天后勤补给的路线,弹药的库存情况,小鬼子那边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马文轩的手猛地攥紧了拐杖。

    “是谁干的?”

    张团长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冷笑。

    “查出来了。是师部后勤处的一个副处长。这家伙两年前就在武汉被日军特高课给拉下水了。咱们这边的情报,全是他通过秘密电台传给日军的。”

    “那还等什么?枪毙他啊!”马文轩怒火中烧,眼睛里喷出杀气。那么多兄弟的命,就因为这么个王八蛋,白白扔在了山上。

    “他死了。”

    张团长闭上眼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军法处的人刚摸到他的狐狸尾巴,还没来得及抓人。这老小子倒也机警,知道自己暴露了,昨天夜里,直接在宿舍里吞枪自尽了。”

    死无对证!

    马文轩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线索断得太干净利落了。一个副处长级别的人,能在师部眼皮子底下潜伏两年,他的背后,肯定还有更深的网络。

    “人虽然死了,但事情没完。”

    张团长突然睁开双眼,目光如炬地盯着马文轩,神色凝重到了极点。

    他拿起桌上的那份文件,递到马文轩的面前。

    “文轩,你回来的正是时候。这才是今天叫你来的真正原因。”

    马文轩接过文件,借着昏黄的灯光扫了一眼。文件的封面上,盖着战区长官部鲜红的“绝密”印章。

    “这是战区情报部门刚截获并破译的一份日军密电。”

    张团长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敲在马文轩的心坎上。

    “鬼子第六师团这次吃了这么大的哑巴亏,不仅主攻计划破产,王牌联队还被打残了。你觉得,以那帮畜生睚眦必报的性格,他们会咽下这口气,老老实实地跟咱们隔河相望吗?”

    “绝对不会。”马文轩毫不犹豫地回答,“他们一定在酝酿更大的报复。”

    “没错。”

    张团长用力地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地敲击着。

    “根据这份破译的密电显示。日军为了挽回颜面,同时为了彻底打乱咱们战区的防御部署。他们正在策划一次极其阴险的行动。代号,‘斩首’。”

    “斩首?”马文轩眉头一皱。

    “对。他们不再谋求正面的大规模突破。而是要把目标,直指咱们这片防线的指挥系统和最重要的后勤枢纽!”

    张团长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用手指着飞虎岭后方三十公里外的一个叫“盘龙镇”的地方。

    “盘龙镇,那里不仅是咱们一七二团的后勤补给大本营,更是整个战区右翼兵团的物资中转站和通讯枢纽。最要命的是,战区副司令长官,明天将秘密抵达盘龙镇,召开高级军事会议,重新部署防线。”

    张团长转过头,看着马文轩。

    “日军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这个绝密消息。他们集结了一支最精锐的特种小分队,由日军特高课的一个王牌杀手亲自带队。准备在会议期间,潜入盘龙镇。不仅要炸毁咱们的物资中转站,还要对咱们的指挥系统进行毁灭性的打击!”

    听到这里,马文轩的心跳猛地加快了。

    这就不仅仅是一七二团的事了。如果战区副司令长官在盘龙镇遇刺,如果整个右翼兵团的物资被毁。那前线这几万将士,就成了没有大脑、没有血液的干尸。不用鬼子打,自己就先乱了。

    “团长,这事儿既然情报部门知道了,为什么不直接派大部队把盘龙镇围起来,或者取消会议?”马文轩不解地问。

    “不能取消,也不能大张旗鼓地围。”

    张团长叹了口气,面色沉重地解释道。

    “副司令长官这次来,就是要整顿军心,重新调整部署。如果因为一个暗杀的情报就取消会议,军心就散了。至于大部队围镇,盘龙镇地形复杂,镇子里全是逃难的老百姓。大部队一动,日军的暗杀小队立刻就会蛰伏起来。敌暗我明,防不胜防。更何况……”

    张团长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那个自杀的副处长虽然死了,但谁能保证,盘龙镇里,甚至保卫长官的警卫部队里,没有日军的第二张底牌?”

    张团长重新走回桌子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前倾,死死地盯着马文轩的眼睛。

    “所以,长官部下达了密令。明面上的保卫工作照常进行。但暗地里,需要一支绝对忠诚、精通特种作战、并且足够强悍的小队,提前进入盘龙镇,作为一道看不见的暗哨。把那支日军的特种小分队,给我揪出来,在他们动手之前,彻底掐死!”

    张团长的大手,紧紧地覆在马文轩那拿着绝密文件的手背上。

    “文轩,论打硬仗,咱们团不缺人。但论这种拔钉子、掏心窝子的暗战,整个一七二团,只有你最懂。你在四号高地的表现,长官部都看在眼里。所以,这个任务,是指名道姓落在你头上的。”

    张团长的目光在马文轩那条打着绷带的腿上停留了两秒钟。

    “我知道你伤得不轻。但这副担子,除了你,我没人敢交。一句话,你,能不能干?”

    马文轩没有低头看自己的腿。

    他迎着张团长的目光,脑海里闪过的,是四号高地上那些被炮火炸得粉碎的兄弟,是老陈临死前的那个狂笑。

    战争没有给他休息的权利,鲜血也没有流干的时候。只要还能喘气,只要还能扣动扳机。

    “能。”

    马文轩将那份绝密文件收拢,揣进怀里。他撑着桌子,慢慢地站直了身体。那条受伤的腿在隐隐作痛,但他的腰杆却挺得笔直。

    “团长,给我几个人。”

    马文轩的声音平稳而冷酷,像是一块没有感情的生铁。

    “我保证,在盘龙镇,不管是鬼子的特种小队,还是藏在暗处的内鬼。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两个,我杀一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