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抗战:残兵封神 > 第261章 无声的较量
    夜风在密林深处呼啸,像是一群看不见的野鬼在扯着嗓子号丧。

    茂密的树冠遮天蔽日,把头顶上那点可怜的星光挡得严严实实。林子里黑得像是一口倒扣的铁锅,伸手不见五指。脚下的枯枝败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稍不留神就会陷进烂泥坑里。

    马文轩拄着那根粗壮的树杈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队伍中间挪动着。

    他那条左腿已经彻底麻木了,从大腿根往下,就好像不是长在自己身上的一样。只有在偶尔磕碰到石头或者树根的时候,才会猛地窜上一股钻心剜骨的剧痛,疼得他浑身的肌肉都跟着一阵抽搐。

    冷汗顺着他的下巴颏“吧嗒吧嗒”地往下滴,砸在战术背心上,很快就洇出了一大片深色的水渍。

    “连长,歇口气吧。再这么硬撑下去,你这腿就真交代在这荒山野岭了。”

    大飞凑到马文轩身边,一把托住马文轩摇摇欲坠的胳膊,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心疼和焦急。

    “是啊连长,刚才咱们端了鬼子的毒气窝,那帮孙子肯定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咱们现在已经绕开了大路,钻进了这老林子里,鬼子一时半会儿摸不着咱们的影子。歇两分钟,就两分钟!”石头也在一旁压低嗓门劝道。

    马文轩大口大口地倒着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咬紧牙关,咽了一口发干的唾沫,最终还是停下了脚步。

    “原地隐蔽,警戒!就两分钟!”

    马文轩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含着一把沙子。

    命令一出,十几号满身硝烟和血污的汉子,立刻像泥鳅一样,悄无声息地散开,各自找了粗大的树干或者土坑蹲了下来。枪口一致对外,警惕地盯着四周那深不见底的黑暗。

    远处的主阵地方向,隆隆的炮声依然连绵不绝。虽然隔着好几座山头,但那沉闷的爆炸声依然震得人脚底板发麻。

    “娘的,正面打得真够热闹的。这帮小鬼子是把家底都搬出来了吧?”顺子靠在一棵大松树背后,一边给手里的步枪压子弹,一边小声嘟囔。

    陆飞从前面猫着腰摸了回来,凑到马文轩跟前。

    “排长,刚才撤退的时候太急,有个事儿没来得及说。”

    陆飞一边说着,一边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被鲜血染红了半边的牛皮公文包,递到马文轩面前。

    “这是啥玩意儿?”马文轩靠在树干上,借着微弱的光线看了一眼那个公文包。

    “刚才在洼地里,我们摸掉那两个机枪阵地的时候,顺手干掉了一个鬼子军官。那老小子临死前死死把这包捂在怀里,还想拿火柴点火烧了它。我一看这架势,知道里面肯定有干货,就一刀剁了他的手,把包给抢出来了。”

    陆飞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马文轩的眉头猛地一挑,本来快要涣散的精神瞬间聚拢了起来。

    一个宁可死也要销毁文件的鬼子军官?这公文包里装的,绝对不是普通的行军日志!

    “小刘!刘长贵!”马文轩压低声音喊了一嗓子。

    “到!连长,我在这儿呢!”

    一个干瘦干瘦的年轻战士从旁边的草丛里钻了出来。小刘是陆飞排里的侦察兵,参军前在东北的日本洋行里当过几年学徒,平时虽然闷葫芦一个,但能听懂也能看懂不少鬼子话。

    “把雨披撑起来,遮光!小刘,你来看看这包里装的都是啥勾当!”

    马文轩雷厉风行,立刻下达指令。

    大飞和石头赶紧扯开一件厚实的军用雨披,四个人头挨着头凑在一起,用雨披把大半个身子严严实实地罩了起来,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小帐篷。

    陆飞从兜里摸出一个缴获来的手电筒,用一块红布蒙住灯头,轻轻按下了开关。

    一束微弱且暗淡的红光,在雨披底下亮了起来。

    马文轩动作麻利地解开牛皮公文包的搭扣。包里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张折叠得非常平整的军用地图,以及几份印着红色绝密字样的作战命令。文件边缘沾满了那个鬼子军官粘稠的黑血,透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小刘咽了一口干沫,把脑袋凑到红光底下,小心翼翼地展开那几份染血的文件,眯着眼睛仔细辨认起来。

    雨披底下的空间狭小憋闷,四个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清晰可闻。

    “咋样?看明白没?上面写的啥鸟语?”石头是个急性子,看小刘半天不吭声,忍不住在一旁催促。

    “别催,这上面有不少生僻的战术词汇,我得连起来看……”

    小刘的额头上开始往外冒细汗。他的手指顺着那一行行日文慢慢往下划,眉头越皱越紧,原本还带着几分期待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变得煞白。

    “连……连长……”

    小刘抬起头,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声音发着颤,就像是大白天见到了活鬼一样。

    “这……这是小鬼子第六师团最高级别的总攻命令书!”

    “总攻命令?”大飞愣了一下,“这咱们不是早就知道了吗?正面防线那边炮都打翻天了,小鬼子这会儿正在跟咱们主力死磕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不对!”

    小刘猛地摇了摇头,一把将那份文件塞到马文轩的手里,指着上面几个加粗的日文词汇。

    “连长,你看这几个字。虽然有些模糊,但意思是错不了的。”

    小刘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逐字逐句地翻译道。

    “代号……‘秋风’。”

    “攻击时间……拂晓。”

    “主攻部队……大日本帝国陆军,第六师团,第一百一十三步兵联队!”

    听到这里,马文轩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一百一十三联队?

    那可是日军第六师团里最精锐、装备最精良的野战联队,整整好几千人的满编主力!

    “他们主攻的目标是哪里?是不是咱们一七二团的正斜面主阵地?”马文轩一把抓住小刘的胳膊,指关节因为用力过猛而嘎巴作响。

    小刘看着马文轩充血的眼睛,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颤抖着吐出几个字。

    “不……不是正面。”

    “他们的目标……是四号高地!”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重磅炸弹,直接在马文轩的脑子里炸开了。

    “四号高地?!”

    陆飞和大飞同时惊呼出声,两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就像是被人迎面闷了一记重锤。

    四号高地,在作战地图上甚至连个正式的名字都没有,平时大家都管它叫无名高地。

    那地方位于一七二团防线的右翼边缘,是一段地形非常平缓的漫坡。从战术上来说,那里无险可守,既没有险峻的悬崖,也没有天然的屏障。

    更要命的是,四号高地正处于一七二团和右翼友军部队的结合部!

    这是一个名副其实的软肋,是整条防线防守最薄弱的接缝处!

    “这帮狗娘养的,好毒的算计!”

    马文轩一把扯过那张军用地图,在微弱的红光下快速摊开。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疯狂地搜寻,最后死死地钉在了四号高地那个位置上。那上面,赫然被人用红色的铅笔,画了一个重重的圆圈,圆圈的中心,还画了一个触目惊心的箭头,直插国军防线的腹地!

    马文轩的脑子在飞速运转,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全部串联了起来。

    “我明白了……我全明白了!”

    马文轩咬着牙,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

    “这根本不是什么全面总攻!正面的那些大炮,那些坦克,全他娘的是用来吸引咱们注意力的幌子!”

    “连长,你是说,正面打得那么惨烈,只是佯攻?”石头瞪大了牛眼,满脸的不可思议,“鬼子疯了吧?拿几万发炮弹和上千条人命来搞佯攻?”

    “这就是他们的阴毒之处!”

    马文轩一拳狠狠地砸在泥地上,泥水溅了众人一脸。

    “先是用炸药搞乱咱们的后方,接着派‘防疫给水’部队在水源里下毒。如果这几招成了,咱们一七二团早就成了一滩烂泥,他们正面一冲,咱们就全线崩溃了。”

    马文轩指着地图上的四号高地,呼吸变得异常粗重。

    “可是,他们那些阴招全都被咱们给破了!这帮孙子见势不妙,立刻改变了战术!他们故意在正面大张旗鼓地开炮,装出要一决死战的架势,目的就是要把咱们团长手里的所有预备队,把咱们所有的兵力和弹药,全部吸引到正面的绞肉机里去!”

    “等咱们的正面防线把血流干,无暇顾及两翼的时候。他们藏在暗处的真正主力,这个一百一十三联队,就会像一把烧红的尖刀,趁着拂晓天最黑、人最困的时候,从四号高地这个结合部,狠狠地捅进咱们的心脏!”

    雨披底下,死一样的寂静。

    每个人都听得浑身直冒凉气,后脊梁骨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爬。

    这种战术,这种算计,简直是把人心和战场局势算计到了骨头缝里!

    如果不是陆飞歪打正着抢回了这个公文包,如果不是小刘看懂了这份命令。

    再过一两个时辰,等拂晓一到,整条防线就会像被决堤的洪水冲垮的烂泥坝,数万国军将士,将会面临被全线包抄、彻底分割围歼的灭顶之灾!

    “连长……四号高地那边……现在是哪个连在守着?”大飞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飘地问道。

    马文轩的脸色瞬间惨白,他猛地闭上眼睛,痛苦地咬住了下嘴唇。

    “没有连。”

    “四号高地因为地势太平,一直被当做次要阵地。咱们团兵力吃紧,团长在那边,只放了三营的一个加强排当警戒哨。”

    “一个加强排?”

    陆飞倒吸了一口冷气,头皮一阵发麻。

    “一个排,顶天了也就五六十号人,几挺轻机枪。小鬼子那边可是整整一个精锐联队,几千头武装到牙齿的野兽啊!”

    这哪里是打仗,这分明就是拿鸡蛋去碰石头,是单方面的屠杀!

    “连长,这份情报会不会是假的?”石头突然提出了一个疑问,他皱着眉头看着那份染血的文件。

    “小鬼子向来狡猾,他们会不会是故意弄了这么一份假命令,让那个军官带在身上。等咱们抢到了,信以为真,把正面的部队调到四号高地去防守。然后他们再从正面一鼓作气杀进来?”石头的怀疑不是没有道理。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情报战往往比真刀真枪的厮杀还要凶险万分。一步踏错,万劫不复。

    马文轩盯着那份文件,沉默了足足有十秒钟。

    在这十秒钟里,他的脑海里闪过了无数种推演和可能。

    “不会是假的。”

    马文轩猛地抬起头,眼神坚定得像是一块生铁,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

    “第一,这个军官临死前想销毁文件,那是本能反应,装不出来。第二,你们想想鬼子的毒气部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位置?”

    马文轩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地点了两下。

    “毒气部队所在的洼地,正好在四号高地的上风口!他们原本的计划,肯定是在拂晓总攻前,先释放芥子气毒杀四号高地的守军,然后主力趁着毒烟直接冲锋!”

    “所有的拼图都对上了!这就是他们的终极杀招!”

    马文轩一把扯掉罩在头顶的雨披,冷硬的夜风吹在他的脸上,让他瞬间清醒到了极致。

    他转过身,看着眼前这十几个伤痕累累、疲惫不堪的兄弟。

    “兄弟们。”

    马文轩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咱们现在手里捏着的,不只是一张纸。这是几万国军将士的命!是整个飞虎岭防线的存亡!”

    他拄着树杈,猛地站直了身体,那条伤腿微微颤抖着,但他却像是一座不可撼动的铁塔。

    “咱们这支小队,现在比一个师的兵力还要管用!因为咱们手里,握着小鬼子最要命的底牌!这就叫‘我方知敌,敌不知我’!”

    “只要咱们能把这份情报,在拂晓前活着送到团指挥所。只要团长能提前把炮兵的坐标调定在四号高地的前沿,只要能抽调兵力补上那个缺口。小鬼子的一百一十三联队,就会一头撞在咱们早就准备好的铁板上,磕碎他们满嘴的狗牙!”

    陆飞、大飞、石头,还有所有的战士,全都默默地站了起来。

    他们的眼神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为了活命而奔逃,那么现在,他们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叫做使命的狂热。

    这是一种掌握了战局关键、即将给敌人致命一击的痛快和决绝。

    “连长,你下命令吧!怎么跑,兄弟们跟上!”大飞一把拉开步枪的枪栓,将子弹顶上膛,眼神里杀气腾腾。

    “距离拂晓,满打满算还有一个半时辰。”

    马文轩抬头看了一眼漆黑的天空。

    “四号高地那里的兄弟……危险了。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怪物。每一分钟,都有可能决定他们的生死。”

    马文轩转过头,看着众人,下达了死命令。

    “全队,扔掉所有不必要的辎重!除了枪弹和这份情报,连水壶都给老子扔了!减轻一切负重!”

    “从现在起,全速急行军!不管遇到小股鬼子,还是遇到雷区,都不许恋战,不许绕路!直接给老子蹚过去!”

    “就算咱们这十几个人全打光了,只要有一个人还有一口气,爬,也要把这份情报爬回团指挥所交到团长手里!”

    “明白没有!”马文轩发出一声嘶吼。

    “明白!”

    十几名战士齐声低吼,那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却透着一股子一往无前、撕裂黑夜的悲壮和力量。

    “出发!”

    马文轩一马当先,他甚至没有让大飞去扶。

    他拄着那根粗糙的树杈,拖着那条鲜血淋漓的左腿,像是一头发了狂的独狼,一头扎进了更加深邃、更加危险的原始森林之中。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夜风,像刀子一样刮在他们的脸上。

    一场无声的较量,正在这片漆黑的山林间,进行着最惨烈的生死倒计时。

    而在几公里外的四号高地上。

    防守那里的那个加强排的几十个年轻士兵,正裹着单薄的军大衣,抱着冰冷的步枪,缩在浅浅的战壕里。

    他们冻得瑟瑟发抖,疲惫地望着主阵地方向冲天的炮火,还不知道,真正的死神,已经在黑夜的掩护下,向他们举起了那把淬满了剧毒的冰冷镰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