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这一声拉枪栓的脆响,在死寂的黑夜里,简直比打雷还要刺耳。
马文轩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倒流了。常年在刀尖上舔血的本能,让他根本不需要用眼睛去看,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他没有转头去寻找那个藏在草丛里的暗哨。在这个距离上,任何迟疑都是致命的。
“戴面具!动手!”
马文轩发出一声犹如惊雷般的咆哮,整个人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瘸腿恶狼,借着刚才趴伏的姿势,猛地向左侧一个翻滚。
“砰!”
几乎在他翻滚的同时,右侧草丛里的三八大盖喷出了火舌。一颗灼热的子弹擦着他刚才所在位置的空气飞了过去,狠狠地咬在他身后的树干上,崩飞了一块带着青苔的树皮。
马文轩在翻滚中,右手里的勃朗宁手枪已经循着枪声响起的方向,连开两枪。
“噗噗!”
草丛里传来一声沉闷的惨哼,那个隐藏的日军暗哨像个破布袋一样从草棵子里栽了出来,脑袋上多了一个血窟窿,当场毙命。
枪声,就是命令。更是彻底撕破黑夜宁静的导火索。
就在马文轩开枪的同一秒钟。
洼地两侧的制高点上,突然爆发出两声极其惨烈的短促哀号。那是陆飞和顺子带领的摸哨小组得手了。那两挺威胁最大的九二式重机枪,连一声咳嗽都没发出来,机枪手就被抹了脖子。
“扔!”
马文轩躲在树干后面,一手举着树杈撑着身子,一手将防毒面具死死地扣在脸上,用含混不清、却透着冲天杀气的声音下达了总攻命令。
大飞和石头早就等不及了。这俩杀神在马文轩喊出“动手”的那一刻,已经把防毒面具套在了头上。
两人从掩体后面猛地站起身,手里各自捏着两颗已经拔了插销的美式燃烧手榴弹。
“去你妈的!”
大飞和石头同时发出怒吼,四颗燃烧手榴弹在空中划出四道暗红色的弧线,像流星坠地一样,精准地砸向了洼地中央那些堆放着黑色圆筒的帐篷和装满毒气炮弹的偏三轮摩托车。
“轰!轰!轰!轰!”
四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在洼地里接连炸响。
但那不是普通手榴弹那种破片飞溅的爆炸。美式燃烧手榴弹里面装的是白磷和特种凝固汽油。
爆炸的瞬间,刺目的白光照亮了整个洼地。紧接着,四团巨大、粘稠、温度高达两三千度的橘红色火球,像是一头头被释放出来的火焰巨兽,瞬间吞噬了帐篷和物资堆。
“啊——!!”
那群正准备发射毒气弹的日军特种兵,完全被打蒙了。
他们的防化服虽然能防毒气,但在这种极其粘稠、能够烧穿钢板的凝固汽油面前,简直就是最好的助燃剂。
几个靠得近的日军,瞬间被飞溅的燃烧剂淋了一身。他们像是一个个燃烧的火人,在空地上疯狂地打滚、惨叫。可是,那种火越滚烧得越旺,连同他们身上的橡胶防化服和防毒面具一起,融化成了散发着刺鼻焦糊味的黑色胶状物,死死地粘在他们的皮肉上,一直烧到骨头里。
惨叫声隔着防毒面具传出来,变成了一种沉闷、凄厉、如同鬼哭狼嚎般的诡异声响。
“打!一个也别放过!”
马文轩端着冲锋枪,一瘸一拐地从树林边缘压了上去。
“哒哒哒哒哒!”
埋伏在四周的警卫连战士和侦察兵们同时开火。几十条火舌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火网,无情地收割着洼地里那些还在惊慌失措、试图四处逃窜的日军。
这根本不是一场战斗,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这群专门在背后搞阴谋诡计的毒气部队,在遭遇了真正凶悍的野战精锐突袭时,脆弱得像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砰!咔嚓!”
燃烧的帐篷里,传来了玻璃破裂和金属炸开的声音。
那是那些装着高浓度芥子气的容器被高温烤爆了!
一股股肉眼可见的、颜色诡异的黄绿色和暗红色烟雾,像是一条条毒蛇,嘶嘶地从破裂的容器里冒了出来。
马文轩的心脏猛地一紧。这玩意儿要是扩散开来,顺着风飘到下游,那可就全完了。
可是,奇迹出现了。
那些刚刚冒出头的毒烟,在接触到周围两三千度高温的瞬间,就像是冰雪遇到了烈火,迅速被吞噬、分解。
凝固汽油燃烧产生的高温,彻底破坏了芥子气的化学分子结构,把它化作了一团团无毒的黑烟,随着热气流直冲夜空。
“烧得好!烧死这帮狗娘养的!”
石头端着大砍刀,看着火海里那些挣扎的日军,兴奋得嗷嗷直叫。
“别停火!把剩下的手榴弹全扔进去!连个渣子都别给他们留!”马文轩一边扫射,一边指挥着。
这场突袭,发动得突然,结束得也极快。
短短不到五分钟的时间。
整个“防疫给水”部队的秘密营地,变成了一片炽热的火海。几辆偏三轮摩托车被烧得只剩下了骨架,几十具穿着防化服的焦尸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最重要的,是那些准备用来投毒的容器和毒气炮弹,全都在这场大火中被彻底烧毁、净化。
没有一丝毒气飘散出去。
马文轩拄着树杈,隔着防毒面具的镜片,看着眼前这片翻滚的火海。他那一直紧绷着、快要断裂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稍稍地松弛了一点。
至少,水源保住了。后方的医院和老百姓保住了。
“排长!咱们干成了!”
陆飞和顺子带着人从制高点上撤了下来,跑到马文轩跟前,激动地隔着面具大喊。
“打扫战场,两人一组。看到没断气的,直接补枪。十分钟后,全队撤离!”马文轩有条不紊地下达着命令。
他知道,这里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冲天的火光十几里外都能看见。鬼子的增援部队肯定正在像疯狗一样往这边赶。
就在几名战士刚端起枪,准备走向火海边缘去检查尸体的时候。
“砰!”
一声极其清脆的枪响,突然从洼地后方的一块巨大岩石后面传来。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警卫连战士,连吭都没吭一声,脑袋被子弹直接贯穿,一头栽倒在地上。
“有活的!隐蔽!”
马文轩大吼一声,顺势扑倒在一棵粗壮的倒木后面。
紧接着,“哒哒哒!哒哒哒!”
岩石后面突然喷吐出两条耀眼的火舌。那是两支百式冲锋枪在疯狂扫射。
这几个残存的日军显然是这支部队里最精锐的护卫。他们没有参与装填毒气,而是躲在火场外围的死角里。刚才的轰炸和燃烧弹并没有伤到他们。此刻,他们借着火光的掩护,对着马文轩他们展开了绝望的火力压制。
子弹打在马文轩面前的倒木上,木屑横飞,压得众人根本抬不起头来。
“大飞!石头!从左边绕过去,拿手榴弹招呼他们!”马文轩躲在树干后,大声指挥。
“好嘞!”两人答应一声,猫着腰就要往旁边跑。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
远处,隐约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哨声,以及大批部队在树林里快速穿插时树枝被折断的“咔嚓”声。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听起来像是有一大群野兽正在逼近。
马文轩心里猛地一沉。
“不好!鬼子的援兵到了!”陆飞趴在地上,耳朵贴着地面听了听,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排长,听动静,至少有一个中队的人,距离咱们不到两里地了,是跑着来的!”
“妈的,这帮孙子属狗的吗,来得这么快!”石头咬牙骂道。
“不能拖了!撤!”
马文轩知道,一旦被这股鬼子咬住,他们这十几个人一个都跑不掉。
“那块岩石后面的几个小鬼子咋办?他们火力太猛,卡着咱们退路呢!”大飞急道。
马文轩看了一眼那块正不断喷吐火舌的岩石。
如果不解决掉这几个钉子,他们连撤退的口子都撕不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条已经麻木得没有任何知觉的左腿,又看了看远处越来越近的杂乱脚步声。
马文轩的眼里,闪过一抹狠绝。
他一把拽下腰间仅剩的两颗手榴弹。
“你们掩护我,给我把火力全压过去!我来解决他们!”
马文轩没有给大飞他们反驳的机会,他把树杈一扔。
“打!”
随着马文轩一声怒吼,陆飞、顺子等人手里的枪同时开火。密集的子弹像雨点一样砸向那块岩石,硬生生地把那两个日军冲锋枪手的火力给压了下去。
趁着这个空档,马文轩双肘猛地撑地,整个身体像是一条贴地滑行的壁虎,拖着那条残废的左腿,借着火光的掩护,飞速地向着那块岩石爬了过去。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就在马文轩爬到距离岩石只有不到五米,已经能清楚地听到岩石后面日军换弹匣声音的时候。
远处的树林里,突然亮起了无数道手电筒的光柱。紧接着,是一阵如同爆豆般密集的枪声。
“砰砰砰!哒哒哒!”
日军援兵的先头部队,已经到了!
密集的子弹打在洼地周围的树木上,枝叶横飞。
“快!掩护连长撤退!”陆飞急红了眼,端着枪就要冲出去拉马文轩。
“别管我!撤!”
马文轩大吼一声,双手在地上一撑,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自己半个身子从地上拔了起来。
他甚至没有去拉手榴弹的引信,因为距离太近,拉引信的时间足够岩石后面的日军把他打成筛子。
他借着起身的那股劲儿,将手里那两颗沉甸甸的美式手榴弹,像砸石头一样,狠狠地砸向了岩石后面那两个刚刚探出头准备开枪的日军!
“哐当!”
手榴弹重重地砸在一个日军的防毒面具上,砸得他仰面倒下。
而在这个瞬间,马文轩已经从腰间拔出了手枪。
“砰!砰!”
两声清脆的枪响。
岩石后面的两个日军,每人的眉心都多了一个冒着青烟的血窟窿。
马文轩没有停下,他甚至没有去检查战果。他知道,现在每一秒钟都在跟死神赛跑。
他重新捡起那根树杈,深吸了一口气,对着身后的战士们大吼。
“缺口开了!撤!往山上撤!”
几十名战士像潮水一样,顺着马文轩打开的缺口,拼命地向着漆黑的山林深处撤退。
而就在他们前脚刚刚离开洼地。
大批穿着土黄色军装的日军,已经像蝗虫一样,从树林里涌了出来,扑向了那片还在燃烧的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