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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追凶:矿坑迷踪

    外头的炮声、喊杀声,被厚重的山体岩石硬生生地给挡在了外头。

    一跨进这废弃的旧矿坑,就像是活人突然一脚迈进了阴曹地府。所有的喧嚣都在一瞬间被抽成了真空,耳边只剩下山泉水顺着岩壁往下滴的“吧嗒吧嗒”声,还有自己胸腔里那颗心狂跳的动静。

    矿洞里头潮湿阴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浓重的发霉味儿,还夹杂着经年累月氧化发酸的铁锈味。这味道吸进肺里,凉飕飕的,让人浑身的汗毛都不自觉地倒竖起来。

    “大飞,跟紧老子。石头,你断后。把手电光往下压,别乱晃。”

    马文轩压着嗓子,声音在逼仄的矿道里带着轻微的回音。他走在最前头,手里端着那把冲锋枪,枪托死死抵在肩膀上,两只脚的步子迈得又轻又稳。

    大飞是个年轻的侦察兵,刚才把人跟丢了,心里正憋着一股火,但也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他端着步枪,紧紧贴在马文轩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走在最后面的老兵石头,外号人如其名,闷葫芦一个,但手里那把大砍刀加上短枪的配置,在这个狭窄空间里绝对是致命的。

    “连长,这矿洞子四通八达的,当年挖煤的时候不知道死了多少人。那孙子钻进这黑咕隆咚的地方,跟泥牛入海一样,咱们上哪儿捞他去?”大飞一边警惕地盯着四周,一边小声嘀咕。

    “捞不着也得捞!他不是泥牛,他是颗随时能要了几千人命的毒牙。”

    马文轩半蹲下身子,用手掩着手电筒的灯头,只漏出一丝暗红色的光晕照在地上。

    矿道地面上全是黑乎乎的煤渣子和烂泥,一脚踩下去“吧唧”作响。马文轩像是一头嗅觉灵敏的老狼,目光锐利地在泥地上搜寻着。

    “猴子比咱们先进来,他是个老兵油子,知道在这种迷宫里该怎么做。”

    马文轩话音刚落,手电光突然定格在右侧岩壁下方的一块废弃枕木上。

    那块发黑的枕木边缘,有一道非常新鲜的刀刻痕迹,刻的是一个不起眼的倒三角。

    “看见没?”马文轩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这是咱们零号办公室特有的追踪记号。猴子咬上他了,顺着记号走!”

    三人小队顺着猴子留下的记号,在黑暗中犹如幽灵般快速推进。

    矿道里的路越来越难走,时宽时窄。宽的地方能并排开过去一辆卡车,窄的地方还得侧着身子收着肚子才能挤过去。顶上的岩层不时往下掉着碎石头,砸在积水洼里,发出渗人的声响。

    大约摸黑往前走了几百米,前面的矿道突然变得开阔起来。

    但同时,麻烦也来了。

    借着手电微弱的光芒,前面赫然出现了三条黑漆漆的岔路口!就像是三张张开大嘴的怪兽,等着吞噬敢于踏入的活物。

    更要命的是,到了这儿,岩壁上再也找不到猴子留下的任何记号了。

    “坏了,连长,猴子的记号断了。”大飞急得满头是汗,端着枪在三个洞口来回瞄着,“这三条道长得一模一样,咱们走哪条?要是选错了,可就彻底钻进死胡同了!”

    “别慌,越是这个时候,越得稳住心神。”

    马文轩站在三岔路口,关掉了手电筒。

    周围瞬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黑暗。这种黑暗是能吃人的,它能把人心里最深处的恐惧无限放大。大飞紧张得呼吸都粗重了起来,手指死死扣在扳机上,手心全是滑腻的冷汗。

    “闭上眼睛,用耳朵听,用鼻子闻,用皮肤去感觉。”马文轩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像是一剂镇定药,稳住了大飞和石头的心神。

    三人屏气凝神。

    在死寂中,除了水滴声,似乎真的有一阵极其微弱的“嗡嗡”声,顺着地下的岩脉传了过来。那声音非常沉闷,就像是有一只巨大的远古巨兽在深渊里打呼噜。

    “是发电机……”大飞压抑着声音惊呼。

    “不仅有声音,还有风。”

    马文轩在黑暗中摸索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半截洋火。他“嚓”地一声划亮火柴,微弱的火苗在黑暗中跳跃。

    他把火柴举到胸前,屏住呼吸。只见那微弱的火苗,非常明显地朝着中间那个洞口倾斜了过去,拉出一条细长的火舌,随后闪烁了两下,熄灭了。

    “中间的洞口有空气回流。”

    马文轩重新打开手电筒,蹲下身子,光柱贴着地面扫过中间那个矿道的入口。

    “大飞,石头,你们看这地上的灰。”

    大飞凑过去仔细一看,恍然大悟。左右两个洞口的地面上,灰尘积了厚厚一层,像是一层平整的毯子。而中间那个洞口的地面上,虽然也是乱糟糟的碎石,但表面那层细灰明显被人踩踏过,边缘还有被气流卷动后的杂乱痕迹。

    “有人进去过!而且走得很急!”大飞脱口而出。

    “不止一个人。猴子的脚印也在里面,只不过被前面的脚印给盖住了一部分。走,跟上!”

    马文轩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了中间那条矿道。这条矿道明显是人工后期拓宽过的,两边的岩壁上还能看到崭新的镐头印子。越往里走,那股刺鼻的机油味和柴油味就越浓,甚至能感觉到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因为机器运转而产生的温热感。

    “连长,那发电机到底供的什么电啊?难不成小鬼子在这地底下还建了个兵工厂?”石头握紧了大砍刀,警惕地盯着四周。

    “兵工厂倒不至于,但肯定是个要命的玩意儿。”

    马文轩一边走一边冷冷地分析:“那五百公斤的磁性诡雷阵,需要强大的脉冲电流来确保万无一失的起爆。这个发电机,就是给整个起爆网络供血的心脏。那个‘疤脸’费尽心机跑回来,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刻,按下那个通电的开关!”

    小队在狭长潮湿的甬道里又推进了大约十几分钟。

    突然,走在前面的马文轩停下了脚步,猛地扬起左手,做了一个“停止、警戒”的战术动作。

    前面的矿道到了一个宽敞的地下大厅,这里似乎是当年矿工用来堆放工具和休息的集散地。空间很大,停着几辆锈迹斑斑的破铁皮矿车,地上散落着一些腐朽的木梁。

    手电光束在矿车之间扫过。

    “连长,你看那矿车上!”大飞眼尖,一眼就瞅见了前面不远处的一辆破矿车上,堆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三人立刻交替掩护,呈战斗队形慢慢靠了过去。

    马文轩端着枪,用枪管小心翼翼地挑开那团黑乎乎的物件。

    大飞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套脏兮兮、打满了补丁的粗布对襟短衫,还有一条破破烂烂的灰布裤子,旁边甚至还扔着一顶沾满油污的烂毡帽。

    “是那小子的皮!”

    大飞咬牙切齿地低吼道,“我在炮兵阵地上盯了他大半天,这身行头就算是烧成灰我也认得!这绝对是那个疤脸民工穿的衣服!”

    马文轩用刺刀挑起那件粗布短衫,冷笑了一声。

    “金蝉脱壳。”

    他把衣服随手甩在烂泥里,眼神在手电光的反射下显得格外森冷。

    “这孙子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伪装也失去了意义。他把这身汉人的皮脱下来扔在这儿,就是在告诉我们,他已经不装了。从跨过这个大厅开始,他就不再是什么民工,而是大日本帝国处心积虑培养出来的特务死士。他这是要换回他本来的一身狗皮,在这地底下跟咱们死磕到底啊!”

    石头上前一步,踩在烂衣服上:“管他穿啥皮,一刀剁了脑袋,全他娘的是死肉一块。”

    就在这时,马文轩的手电光无意中扫过了破矿车旁边的一面平整岩壁。

    光柱在那面岩壁上停住了。

    “连长,你看这墙上,画的啥鬼画符?”大飞顺着光柱看过去,疑惑地问道。

    那块岩壁被人用极其锋利的匕首,硬生生地刮去了一层青苔,露出里面惨白的石头底色。在那块白底上,刻着两行深深的字迹。

    刻痕很新,石粉甚至还没完全掉落,显然是刚刚留下不久的。

    那是日文汉字,字体透着一股子歇斯底里和疯狂的力道,每一笔每一划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刻上去的。

    虽然大飞和石头看不懂,但马文轩却看得明明白白。在多年的情报战线和前线厮杀中,他早就熟稔了敌人的文字。

    马文轩死死地盯着那两行字,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这上面写的啥?”石头忍不住问。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像是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石头一样,又冷又硬。

    “此地通往钟楼之心。勇士们,武运长久。”

    他一字一顿地把墙上的日文翻译了出来。

    矿坑大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发电机那隐约的“嗡嗡”声,像是某种恶毒的咒语,在黑暗中回荡。

    “钟楼之心?”大飞咀嚼着这几个字,觉得后背直冒凉风,“连长,这啥意思?这山沟子里哪来的钟楼?”

    “你还不明白吗?”

    马文轩转过身,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咱们脚底下那五百公斤的炸药,就是他们用来敲响国军丧钟的‘铜钟’!而这个旧矿坑,这发电机,还有他们那个什么狗屁‘影武者’真正的指挥点,就是掌控这口铜钟的‘心’!”

    马文轩一拳狠狠地砸在那面刻着字的岩壁上,砸得石屑纷飞。

    “这刻字的孙子,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把这场毁灭几千人的杀戮,当成了一场神圣的祭祀!他是在给外面那支强攻后山的鬼子挺进队留言,也是在给自己壮胆!他已经做好了跟咱们同归于尽的准备!”

    一种强烈的压迫感和危机感,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死死地罩住了三人小队。

    敌人已经没有了退路,他们面对的,将是一群被武士道精神彻底洗脑、随时准备拉响导火索的死硬疯子。

    “猴子呢?他没留下记号吗?”石头不安地四处张望。

    马文轩在矿车周围转了一圈,心直往下沉。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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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猴子的老练,如果他安全通过这里,必定会留下零号办公室的暗号。现在没有任何记号,只有一地的烂衣服和这句疯狂的留言,这说明猴子要么是追得太急顾不上,要么……就是已经遭遇了不测。

    “子弹上膛。从现在起,任何角落都可能藏着枪口。”

    马文轩咔哒一声拉动了冲锋枪的枪栓。

    三人小队越过那个破旧的矿坑大厅,继续向着深处那条唯一的主矿道摸索前进。

    矿道变得越来越狭窄,岩壁上甚至开始出现了用原木支撑的加固结构。发电机那种沉闷的“嗡嗡”声越来越清晰了,甚至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随着机器的运转而微微颤动。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马文轩猛地停住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迅速地扬起右拳,用力地握紧。

    大飞和石头瞬间如临大敌,立刻半蹲下身子,枪口死死地瞄准了前方的黑暗,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连长……怎么了?”大飞用微不可闻的气声问道,浑身的肌肉都绷得死紧。

    马文轩没有说话。

    他关掉了手电筒,将整个身体完全融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他闭上眼睛,把听觉器官调动到了极限。

    在这潮湿、压抑的地下矿道里。

    穿透了那发电机沉闷的“嗡嗡”底噪。

    一种极其细微的、富有节奏的、冰冷而机械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马文轩的耳朵里。

    “滴……滴滴……答……滴答……”

    那是电报发报机的按键声!

    大飞和石头也听到了。两个人的眼睛在黑暗中猛地瞪圆了。

    在这暗无天日的矿坑最深处,在这所谓的“钟楼之心”,竟然隐藏着一部正在工作的大功率电台!

    那个“疤脸民工”,或者是隐藏在更深处的“影武者”真正的核心人物,正在通过这部电台,与外界进行着最致命的联络!

    “他们在联系谁?”大飞觉得自己的牙关都在打颤,“是在呼叫外面的挺进队开炮,还是在接收最后起爆的密码指令?”

    “不管他在联系谁,都绝对不能让他把电报发完!”

    马文轩睁开眼睛,眼神中杀机毕露。

    这“滴滴答答”的电报声,在这阴暗的矿道中回荡,简直就像是死神正在拨动倒计时的秒表。每多响一声,飞虎岭上几千将士的脖子上的绞索,就收紧一分。

    马文轩慢慢地从腰间拔出一颗美式手雷,用大拇指勾住了拉环。

    他转过头,看着身后的两个兄弟。虽然在黑暗中看不清脸,但他们都能感受到彼此身上那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马文轩举起右手,用手语无声地下达了作战命令。

    “石头,手榴弹开路!大飞,封锁右翼!我负责主攻!冲进去,见人就杀,只要是穿黄皮的,一个喘气的都不留!保护电台和发电机!”

    这命令听起来极其残酷,但在这种你死我活的绝境下,任何的犹豫和仁慈,都是对战友生命的犯罪。

    石头无声地点了点头,也摸出了一颗手榴弹。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的浊气全部排空。他那双锐利的眼眸,在黑暗中死死地盯着电报声传来的那个幽深洞口。

    真正的血战,不可避免。

    “杀!”

    马文轩在心底发出一声无声的怒吼,整个人像是一发出膛的炮弹,端着冲锋枪,毫不犹豫地向着那片隐藏着死神倒计时的黑暗甬道,狂飙突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