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抗战:残兵封神 > 第230章 龙抬头下
    后半夜的山风,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生疼。

    老鬼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从团部一路摸黑蹚过来,鞋跑丢了一只都顾不上捡。他一头扎进松树林,差点撞在马文轩怀里。

    “排长!问着了!问着了!”老鬼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往外喷着白气。

    马文轩一把扶住他,顺手把水壶递过去:“别急,把气喘匀了说。‘龙抬头’到底在哪个邪门地方?”

    老鬼灌了一大口水,抹了抹下巴上的水渍,咬着牙说道:“团长连夜找了几个常年在飞虎岭打猎的当地老乡。老乡说,这‘龙抬头’根本不是什么地名,而是主峰半山腰背阴处的一块巨大悬岩。那石头生得怪,从下往上看,就像个昂着脖子的龙头,所以当地人私底下管那叫‘龙抬头’。那地方偏僻得很,连条像样的山道都没有,平时根本没人去!”

    “原来是这么回事。”

    马文轩眼珠子一转,心里顿时亮堂了。难怪那帮小鬼子特务要把主炸药埋在那儿。背阴处,没人去,还是悬岩底下,只要炸药当量够,一拉弦,整个悬岩连带着半边山体全得砸下去,正正好好能把下方的团指挥所和几条交通壕填个严严实实。

    “这帮孙子,算盘打得真精!”马文轩把水壶一摔,转身冲着身后的突击队员和刚抽调来的几个工兵兄弟低吼一嗓子,“都听清楚了吧?目标,半山腰‘龙抬头’!弟兄们,咱们这是在跟阎王爷抢命,全速前进!”

    几十号人像是一群在黑夜里穿行的夜狼,顺着老鬼指的方向,一头扎进了飞虎岭背阴面那片茂密的野林子里。

    这片地势险恶得让人头皮发麻。到处都是横生倒长的荆棘和滑溜溜的乱石,一脚踩空就能滚到山沟里去。

    大伙儿连个手电筒都不敢打,全凭着头顶上那点可怜的月光,手脚并用地往上爬。军装被树枝子划破了,手背被荆棘拉出一条条血口子,谁也没吭一声。所有人的心里都绷着一根弦——五百公斤的炸药啊!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多耽误一分钟,全团几千号兄弟的命就悬一分。

    约莫爬了半个多时辰,前面的山势突然拔高,一道黑压压的巨大阴影,像一头洪荒巨兽一样,突兀地横在众人头顶。

    “排长,到了,就是这儿。”老鬼指着头顶上那块凸出山体、形状古怪的巨石,压低了嗓门。

    马文轩抬头看了一眼。借着微弱的月光,那块石头还真像个张开大嘴的龙头,死死地盯着他们这群不速之客。这“龙抬头”底下,是一片坑坑洼洼的乱石滩,长满了人高的野藤蔓,阴影浓重,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阴森劲儿。

    “山猫!”马文轩招了招手。

    “到!”山猫背着个沉甸甸的工兵包,猫着腰凑了过来。

    “这地方足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五百公斤炸药虽然不少,但要是分散埋在这些乱石堆里,一时半会儿可不好找。”马文轩皱着眉头,目光在周围的阴影里来回扫视,“你带几个工兵兄弟,给大伙儿拿个主意,怎么排查最快?”

    山猫从包里摸出几根细长的钢制探针,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属于专业人士的冷静和干练。

    “排长,小鬼子要是想弄塌这半边山,炸药绝不能埋得太浅,更不可能随便堆在石头缝里。他们肯定得挖坑,而且得是深坑。”

    山猫把探针分给身后的几个工兵,转头对所有人交代:“大伙儿听好了,两人一组,分段排查!重点找那些藤蔓长得不自然的地方,还有脚底下踩着发软、颜色跟周围不一样的浮土!凡是有新鲜翻动痕迹的,先用手刨,千万别直接上铁锹!鬼知道他们有没有在上面挂连环雷。遇到硬东西,用探针轻轻戳,听声辨位。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队员们齐声低呼。

    “散开!动手!”

    马文轩一声令下,几十号人立刻化整为零,像篦子一样,一寸一寸地梳理着“龙抬头”底下的这片乱石滩。

    时间,在这漆黑的深山里,仿佛被无限拉长了。每一秒钟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周围安静得吓人,只能听到粗重的喘息声,还有探针插进泥土里发出的“噗噗”声。偶尔有几块碎石滚落,都能让所有人的心脏猛地提到嗓子眼。

    马文轩和老鬼分在了一组,两人趴在一处乱石堆旁边,用满是泥巴的双手,一点点扒拉着地上的枯枝败叶。

    “排长,你说那电台员死前喊的那句‘钟声’,到底是个啥意思?”老鬼一边刨土,一边心神不宁地嘀咕。

    马文轩手里的动作没停,但眉头却越锁越紧。

    “不知道。”马文轩的声音很沉,“这荒山野岭的,哪来的钟?我琢磨了一路,他说的时间是‘明天午后’,但这种死硬的特务,临死前说的话,有几句是真的?”

    “你是说,他在放烟雾弹?故意拖延咱们的时间?”老鬼停下手里的活,瞪大了眼睛。

    “很有可能。”

    马文轩停下来,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他看着黑漆漆的四周,心里那种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钟声’,也许根本不是指具体的时间点,也不是什么真敲钟。”马文轩咬着牙,像是在自言自语,“在小鬼子的作战习惯里,‘钟声’会不会是指某种特定的信号?比如,炮兵阵地的第一轮齐射?或者,主攻部队吹响的冲锋号?”

    “娘的,要是这样的话,那这炸药随时都可能炸啊!”老鬼吓出了一身白毛汗。

    “所以咱们得快!再快点!”

    马文轩双手在泥土里刨得更用力了,指甲缝里全被黑泥填满,有的地方甚至已经磨出了血丝,但他像感觉不到疼一样,发疯似地翻找着任何可疑的痕迹。

    可是,半个时辰过去了,这片乱石滩差不多被翻了个底朝天,愣是连根炸药的引线都没找着。

    大伙儿的体力消耗巨大,精神更是高度紧张,好几个年轻一点的队员,腿肚子都在打转。

    天色,已经开始将明未明。东边的天际线上,隐隐约约泛起了一丝鱼肚白。最黑暗的黎明前夕,到了。

    就在马文轩心急如焚,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电台员又耍了他们一道的时候。

    在靠近悬岩最里侧的一个角落里,突然传来了一声压抑到了极点的惊呼。

    “排长!山猫!你们快过来看看!”

    是铁砧的声音!

    马文轩心里猛地一紧,立刻丢下手里的活,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过去。山猫和几个工兵也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铁砧趴在一处乱石堆的后头。那地方长着一大片密不透风的野藤蔓,粗大的藤条像蛇一样缠绕在几块大石头上,把下面的缝隙遮挡得严严实实。

    “怎么回事?”马文轩蹲下身子,紧紧盯着铁砧。

    “排长,你看这藤蔓。”铁砧伸出满是泥巴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拨开最外面的一层枯叶。

    借着渐渐发白的天光,马文轩看清了。

    那些野藤蔓虽然看着茂密,但根部的泥土却有些松散。最关键的是,有几根粗藤条的切口处,颜色非常新,还在往外渗着绿色的汁液,明显是不久前被人用利器斩断,然后又故意搭在上面的伪装!

    “有情况。”山猫眼睛一亮,赶紧挤了进来。

    他趴在地上,先是用鼻子凑近那片松散的泥土闻了闻,脸色顿时一变:“好重的苦杏仁味!是梯恩梯的味道!绝对错不了!”

    听到这话,所有人的呼吸都粗重了起来。

    找到了!找了一宿,这要命的祖宗总算露出了狐狸尾巴!

    山猫没有任何迟疑,从腰间拔出一根最长的钢制探针,顺着两块大石头中间那条刚被扒开的泥土缝隙,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扎了下去。

    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出,死死地盯着山猫的手。

    “一寸……两寸……半尺……”

    当探针扎进去大约一尺深的时候,山猫的手腕突然一顿。

    “怎么了?”马文轩紧挨着他,心跳快得像敲鼓。

    山猫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睛,手指紧紧捏着探针的尾端,轻轻地往下压了压,然后又左右拨动了两下,似乎在感受针尖传回来的触感。

    过了几秒钟,山猫猛地睁开眼睛。他转过头看着马文轩,声音压得很低,但话语里带着一丝控制不住的颤抖。

    “碰着了。不是石头,触感发闷,还带点弹性。是木头!”

    山猫倒吸了一口凉气,“找到了!是木箱子!而且下面连成了一大片,绝对不止一个!”

    悬岩底下,爆发出了一阵极低极低的欢呼声。好几个队员激动得眼眶都红了,互相死死地握着手,连肩膀都在发抖。

    五百公斤的炸药啊!要是让这玩意儿在脚底下响了,一七二团就完了!现在,他们终于赶在阎王爷收命之前,把这催命符给揪出来了!

    “好小子!记你首功!”马文轩也觉得鼻子一酸,重重地在山猫肩膀上拍了一巴掌,“赶紧的,怎么拆?要不要先把浮土清理掉?”

    “排长,不能急!”

    山猫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从兴奋中冷静下来,恢复了工兵的严谨,“这炸药量太大,小鬼子肯定布了防拆装置。我先用匕首把周围的土排一排,看看引信的走向。大家伙退后,别围在这儿,万一有诡雷……”

    山猫的话音还没落。

    就在这天刚蒙蒙亮、所有人准备大干一场、彻底解除这颗超级炸弹的节骨眼上!

    “轰隆——!!!”

    一声沉闷至极、仿佛要把地壳都给撕裂的巨大爆炸声,突然从飞虎岭的另一侧——主阵地的方向,毫无征兆地轰然炸响!

    这爆炸声太大了,大得不像是普通的迫击炮,更不像是手榴弹。那是一种成吨的钢铁和泥土被瞬间撕碎的恐怖轰鸣。

    整个“龙抬头”所在的半个山体,都被这股巨大的冲击波震得猛烈摇晃了一下。头顶上的悬岩发出“嘎吱嘎吱”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无数的碎石和沙土像下雨一样“哗啦啦”地砸在众人的头盔上。

    “怎么回事?!”

    老鬼被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耳朵惊恐地大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所有人瞬间僵在了原地。山猫手里的探针停在半空,一双眼睛瞪得老大,满脸的不可置信。

    马文轩猛地转过身,一脚踩在一块高凸的岩石上,朝着爆炸传来的方向望去。

    隔着几道山梁,飞虎岭主阵地的左翼防区。

    一团刺眼的橘红色火球,像是一轮在地上爆炸的微型太阳,瞬间照亮了整个灰白色的黎明天空。火光一闪而逝,紧随其后的,是滚滚升腾的浓烈黑烟,像一根直冲云霄的黑色柱子。

    在那巨大的火球下方,隐隐约约能听到无数人的惊呼声、凄厉的惨叫声,还有瞬间乱成一锅粥的急促警报声!

    “不是我们的迫击炮……这动静,是重炮!或者是大当量的炸药殉爆!”山猫也爬了上来,看着那冲天的黑烟,脸色煞白。

    马文轩呆呆地看着那边的方向,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刚才那股子找到炸药的兴奋劲儿,在这一瞬间被一盆冰水浇得干干净净,从头凉到了脚后跟。

    主阵地响了。

    这就意味着,袭击已经开始了。

    “钟声……这就是那个混蛋说的钟声!”

    马文轩咬着牙,一拳狠狠地砸在旁边的石头上,手背瞬间鲜血淋漓,但他却像感觉不到痛一样。

    “咱们被那个电台员耍了!‘午后’是假的,这就是个烟雾弹!真正的‘钟声’,不是什么时间点,而是小鬼子主攻部队发起第一轮重炮袭击,或者是其他防区引爆的信号!”

    马文轩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沸腾了,那是一种被敌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狂怒,也是对即将到来的血战的本能反应。

    “坏了!排长!小鬼子这是调虎离山,还是多重引爆啊?”老鬼连滚带爬地冲上来,急得直跳脚。

    如果主阵地那边已经开始爆破,那他们脚底下这五百公斤的炸药,随时都有可能跟着一起炸上天!

    “都他娘的给老子闭嘴!”

    马文轩双眼赤红,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狼王,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强行压住了队伍里刚刚泛起的恐慌。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揪住山猫的领子,声音急促得像是在开机关枪。

    “山猫!老子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立刻给我评估下面这坑炸药!看看能不能安全拆除,或者转移引信!要快!你只有几分钟的时间!”

    “排长……我……”山猫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有些发懵。

    “别废话!这山要是塌了,咱们全得变成肉泥!老子把命交给你了!”马文轩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山猫被马文轩这股不要命的狠劲激起了血性,他狠狠地咬破了舌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明白!交给我!就算豁出这条命,我也把它的引线给撅折了!”

    山猫转身,像疯了一样扑向那个刚挖开一点缝隙的炸药坑,手里的匕首化作一团寒光,飞速地清理着伪装的泥土。几个工兵也二话不说,立刻围上去帮忙。

    “老鬼!铁砧!”

    马文轩转头,一双眼睛里杀气腾腾。

    “到!”两人大声应和,手里的冲锋枪已经拉上了枪栓。

    “除了工兵,剩下的人,全他娘的跟我来!”

    马文轩一把扯掉脖子上碍事的破毛巾,端起冲锋枪,毫不犹豫地带头朝着主阵地爆炸的方向狂奔而去。

    “既然小鬼子提前敲了丧钟,那咱们就去给他们送葬!今天,谁他娘的也别想舒舒服服地走下这飞虎岭!”

    黎明的曙光,终于撕破了夜幕。

    然而,照亮这片古老山岭的,不是温暖的朝阳,而是冲天的战火和无尽的鲜血。

    这场决定几千人命运的湘北战役,就在这谁也没有预料到的清晨。

    以最惨烈、最残酷的方式,提前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