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庙里的火药味还没散尽,马文轩让人把那电台员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来。
这地方不能呆了,枪声和手榴弹爆炸的动静太大,巡逻队很快就会赶过来。马文轩留下两个人处理尸体和清理现场,自己带着老鬼、铁砧,押着那半死不活的电台员,一头扎进了旁边那片黑漆漆的松树林里。
在松林深处,他们找到一个天然的低洼石坑。老鬼用雨布在顶上搭了个简易的遮光棚,点亮了一盏如豆的煤油灯。
微弱的昏黄灯光在石坑里摇曳,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是一群张牙舞爪的鬼魅。
电台员被死死地反绑双手,扔在冰冷的石头地上。他脸上沾满了生石灰和辣椒面混着血水的泥浆,看起来狼狈不堪,但那双死鱼般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马文轩,透着一股子咬碎牙和血吞的死硬劲儿。
铁砧走过去,粗暴地捏住他的下巴,“咔吧”一声,硬生生把脱臼的下巴给接了回去。电台员疼得闷哼了一声,脖子上的青筋直冒,却硬是没喊出声来。
“骨头挺硬。”
马文轩在石块上坐下,慢慢地从兜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劣质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老鬼赶紧划了根火柴给他点上。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烟雾在电台员的脸上散开,呛得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别白费力气了。”
电台员操着一口略带东北口音、却又显得有些生硬的中国话,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摩擦。
“我是大日本帝国皇军,绝不会向你们这些支那猪吐露半个字。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你们阻止不了大日本皇军的脚步,飞虎岭,很快就会变成你们的坟墓!”
“哦?是吗?”
马文轩没有暴跳如雷,反而冷笑了一声。他甚至没有去动刀子或者鞭子,只是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了那个黑色胶囊,以及那张从胶囊里倒出来的微缩胶片。
当电台员的目光落在那张胶片上时,他那原本死硬的眼神,不可遏制地闪过了一丝慌乱。
马文轩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微小的变化。
“你们想炸掉半个山头,把我们团部直接活埋在石头底下。这计划,够毒,也够狠。”
马文轩将那张微缩胶片轻轻地拍在电台员面前的石头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这声音不大,却像是敲打在电台员的心坎上。
“但这纸上的东西,终归只是纸上的。”
马文轩夹着烟的手指,在胶片上点了点那几个黑色的标记点。
“山腰的炮兵阵地,右侧的天然岩洞,还有后山的那条补给小道。这几个点,确实找得刁钻。只可惜……”
马文轩停顿了一下,故意拉长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一双鹰眼死死地逼视着电台员的眼睛。
“只可惜,这几个点,我们已经起底了。”
电台员浑身一震,原本紧闭的双唇微微有些发抖,但他还是强装镇定:“你……你在诈我!大日本皇军的布置,天衣无缝!”
“诈你?”
马文轩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样,仰起头冷笑了几声。他猛地一伸手,从兜里掏出那个用油纸包裹着的日式制式雷管,一把扔在电台员的脚底下。
“当啷!”
沉甸甸的金属雷管在石头上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
看到那枚刻着日文编号的雷管,电台员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马文轩趁势追击,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声音突然提高了八度,像机关枪一样密集地轰炸着电台员的心理防线。
“你们以为你们干得神不知鬼不觉?你们以为那个‘疤脸’装成个民工,在炮兵阵地上推推车、丈量步幅,就能瞒天过海了?!”
听到“疤脸”两个字,电台员的身体明显地瑟缩了一下。
马文轩站起身,居高临下地逼视着他。
“他那只右胳膊上的烫伤旧疤,就算是晚上,在火把底细也扎眼得很!他自以为聪明,把这些玩意儿塞进石头缝里,殊不知,老子的兵早就盯上他了!”
马文轩的话像是一把重锤,一记接一记地砸在电台员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上。
“还有那个在后勤连颠大勺的‘伙夫’!”
马文轩故意走近了两步,鞋底踩在松针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做的杂粮饼,里面掺了不该掺的东西,那味道,跟咱们一七二团炊事班蒸出来的,根本就不是一个味儿!你们自以为天衣无缝的伪装,在我们眼里,简直就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不……不可能……”
电台员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地哆嗦着。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他们这个精心策划、蛰伏了许久的特别破袭小组,怎么会在短短半个晚上的时间里,就被人家摸了个底朝天?
马文轩看着他那副濒临崩溃的模样,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重新蹲下身子,目光变得冰冷刺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们的暗哨被拔了,电台被砸了,你也被抓了。你觉得,‘疤脸’和那个‘伙夫’,还能跑得掉吗?他们现在,估计已经在老子的审讯室里,皮开肉绽地交代你们的底细了吧!”
这当然是马文轩在虚张声势。但他吃准了这种单线联系的特工,一旦发现同伙暴露,心理防线最容易崩溃。
“你……你想知道什么?”
电台员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原本死硬的防线终于出现了一丝致命的裂痕。
“那五百公斤的主炸药,藏在哪儿?!”
马文轩没有任何废话,直奔主题。他的声音低沉得像是一头随时会吃人的野兽。
“起爆的时间,定在什么时候?”
电台员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知道,大势已去。他原本想死扛到底,哪怕是死,也要保守住这个能摧毁国军整个防线的终极秘密。
可是,当马文轩准确无误地说出“疤脸”和“伙夫”的特征,甚至连他们埋设的雷管都拿了出来时,他绝望了。
他以为自己的坚持能换来帝国的胜利,可实际上,在敌人面前,他就像是一个赤身裸体的小丑,可笑到了极点。
“既然你们什么都知道了……还问我干什么……”电台员的声音嘶哑得像是一个八十岁的老头。
“少他娘的废话!老子不想在你身上浪费子弹。说出炸药的位置,我给你个痛快。不说,老子有一百种方法,让你生不如死地把这荒山野岭的蛇虫鼠蚁尝个遍!”铁砧在一旁恶狠狠地威胁道,顺手亮出了一把闪着寒光的剥皮小刀。
电台员没有看铁砧,他的目光越过马文轩的肩膀,看着黑暗虚无的夜空,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对帝国绝望的死灰。
“图纸上标注的红点……是假的……”
他艰难地吐出了第一句话。
这句话一出,马文轩心头猛地一震。
这帮狡猾的畜生,竟然在如此绝密的微缩胶片里,还留了一手“障眼法”!如果他们刚才真的傻乎乎地去那个红点位置挖炸药,那才是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到时候真正的炸药一响,全团的人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那到底在哪儿?”马文轩强压住心头的震惊,逼问道。
电台员喘了几口粗气,额头上的冷汗滴落在泥土里。
“主药室……不在图上标的任何一个地方……它藏在……‘龙抬头’下面……”
“龙抬头?!”
马文轩和老鬼对视了一眼,眉头同时拧了起来。
飞虎岭这地方,他们都是第一次来布防,对这上面的地形名字并不熟悉。“龙抬头”,这听起来像是一个具体的地标,但飞虎岭连绵十几里,到处都是奇形怪状的石头山,上哪儿去找这个“龙抬头”?
“‘龙抬头’在哪?具体位置!”马文轩一把揪住电台员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我……我不知道……”
电台员虚弱地摇了摇头,“我只负责发报联络,接收上级的起爆指令。具体的埋设点……只有‘疤脸’和……和上面的人知道。我只听到他们用暗语提过这个名字。”
马文轩知道,这小子在这件事上应该没有撒谎。为了保密,这种破坏小组往往实行极其严格的分工,互相不知道对方的核心秘密。
“那起爆的时间呢?什么时候!”马文轩把电台员重重地摔在地上,厉声问道。
“时间……是明天……”
电台员闭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仿佛每一个字都在消耗着他最后的生命力。
“明天午后……‘钟声’为号……”
“钟声?”
马文轩愣住了。这荒山野岭的,连个破庙都被炸塌了,哪来的钟声?
难道,这又是一个暗号?指的是日军大部队发起炮击的声音?或者是某支潜伏部队发出的信号弹?
“什么是钟声!说清楚!”马文轩再次逼问。
可是,电台员却紧紧地闭上了嘴巴。他的嘴角溢出一丝黑血,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头一歪,彻底断了气。
“娘的!”
铁砧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狠狠地骂了一句,“这孙子肯定是刚才砸电台的时候,自己吞了点什么毒药,或者是受了内伤挺不住了。”
马文轩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可怕。
审讯虽然撬开了一条缝,但这透漏出来的碎片信息,非但没有让他们松一口气,反而像是一座更加沉重的大山,死死地压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龙抬头”在哪?
“钟声”又是什么?
最要命的是,时间只有不到一天了!
明天午后,如果找不出那个隐藏在暗处的主药室,如果阻止不了那个所谓的“钟声”敲响。
飞虎岭,必将血流成河!
“排长,咋办?这线索断了啊。”老鬼急得直转圈。
“断不了。”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张微缩胶片重新收好,眼神重新变得坚毅如铁。
“这山上,既然还有‘疤脸’和‘伙夫’在活动,咱们就顺着他们这条线往下摸!只要他们还在山上,这‘龙抬头’就算藏在地下十丈,老子也得把它刨出来!”
马文轩转头看向老鬼。
“老鬼,你马上回去,把‘龙抬头’这个地名,汇报给张团长!让他立刻找熟悉地形的当地向导,或者长期在这一带活动的老兵,不管用什么办法,天亮之前,必须给我确定‘龙抬头’的具体位置!”
“是!”老鬼答应一声,转身钻进了黑夜里。
“山猫,铁砧,跟我走。”
马文轩端起冲锋枪,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猎豹般的光芒。
“去哪儿排长?”
“去后勤连的营地!”
马文轩冷笑了一声,笑容中透着一股子嗜血的杀意。
“那个‘伙夫’,今晚不是刚跟‘疤脸’接了头吗?既然这电台员嘴里掏不出干货了,咱们就去会会那个颠大勺的胖子。我倒要看看,他那杂粮饼里,到底还藏着什么要命的佐料!”
夜风更紧了,带着一股肃杀的寒意,席卷着整个飞虎岭。
距离明天午后,还有十几个小时。
倒计时的钟声,已经在马文轩的心里,悄然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