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抗战:残兵封神 > 第218章 铁佛寺之约
    正午的日头毒辣辣地挂在半空,毫不留情地炙烤着白沙镇城西这片荒凉的土地。连着几天没下雨,空气里干得能擦出火星子,路边的野草都被晒得打了蔫,耷拉着叶片。

    城西铁佛寺,早些年香火还算旺盛,后来赶上打仗,和尚跑光了,庙也破败了。如今连要饭的叫花子都不愿意来这四面漏风的地方落脚。

    马文轩孤身一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寺外那条长满了齐腰深荒草的土路。

    他身上那件油乎乎的粗布店小二衣裳还没换,只是洗干净了脸,露出那张棱角分明、饱经风霜的硬汉面庞。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眉毛往下淌,杀得眼睛生疼,他却连抬手擦一把的功夫都不舍得耽误。

    那把特制冲锋枪被他用一块破布严严实实地裹着,像个背囊一样斜挎在肩膀上,但他的右手却始终揣在怀里,那把冰冷的军用短刀早已经拔出了刀鞘,贴着小臂藏得死死的。

    “沙沙……沙沙……”

    除了军靴踩在枯草上的细微动静,周围安静得有些邪门。连秋蝉的叫声在这正午时分都销声匿迹了。

    跨过那道早就塌了一半的山门,铁佛寺的大雄宝殿出现在眼前。

    大殿的屋顶破了几个大窟窿,阳光像是一道道利剑,顺着窟窿直直地劈进阴暗的殿堂里,照亮了空气中疯狂飞舞的灰尘。大殿正中央,那尊原本威武的铁铸佛像,脑袋早就不知道被什么人给砸断弄走了,只剩下个生满铁锈的粗大身躯,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凄凉和诡异。

    马文轩在门槛外停住脚步,眯起眼睛,让瞳孔适应了一下大殿里忽明忽暗的光线。

    “既然约了老子来,就别藏头露尾的了。出来吧!”

    马文轩粗着嗓门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撞击着残破的砖墙,激起一阵沉闷的回音。

    “马连长,胆识过人,久仰了。”

    一个略带沙哑、却透着一种磐石般沉稳的声音,从那尊无头铁佛的底座阴影里缓缓飘了出来。

    紧接着,一个人影从暗处慢慢地站起身,踱步走到了那几道明亮的光柱下。

    马文轩浑身的肌肉瞬间绷得像一块铁板,手心里的汗水一下子就冒了出来,死死地握住刀柄。

    来人没有穿昨晚那件灰色的长衫,也没有戴那副老式的圆框眼镜。他换上了一身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黑色粗布衣裤,脚上蹬着一双千层底的布鞋。

    褪去了所有伪装的他,看起来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这男人的面容犹如黄土高原上的沟壑,写满了沧桑和风霜。那道眼角处的烧伤疤痕,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最让人胆寒的,是他那双眼睛。不再是昨晚那种死寂空洞,而是像一头盘旋在高空的鹰隼,锐利、冰冷,仿佛能直接剖开人的五脏六腑。

    这,才是“灰烬小组”组长,“老刀”的真面目!

    “昨天晚上那一枪,准头不错。”

    马文轩冷笑了一声,没有靠近,就站在门口,“不过,你费这么大周折,把我一个人诓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总不会是为了听我夸你枪法的吧?”

    “老刀”没有在意马文轩的敌意。他走到旁边一个缺了腿的香案前,拿起上面放着的一个军用水壶,倒了两碗白开水,将其中的一碗往马文轩的方向推了推。

    “这地方连口干净井都没有,只能委屈马连长喝口凉水了。”

    马文轩看都没看那碗水,一双眼睛像钉子一样死死地钉在“老刀”脸上。

    “少他娘的跟我套近乎。我这人直来直去,最烦你们这些搞情报的弯弯绕。我只问你一句,‘林屋’那几十口子人,是不是你杀的?”

    听到“林屋”两个字,“老刀”端着水碗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

    他仰起头,咕咚咕咚地把碗里的凉水灌进喉咙,用手背随意地擦了擦嘴角。

    “人,不是我杀的。”

    “老刀”直视着马文轩的眼睛,语气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林屋’确实是我带队去袭击的,这一点我不否认。但我的人摸到谷口的时候,里面已经是个死人坑了。那些留守的老弱妇孺,早就被另一批人给屠了个干干净净。”

    “你骗鬼呢!”马文轩怒喝一声,往前迈了一步,“不是你杀的,那箱子怎么会跑到你手里?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我知道你很难相信。”

    “老刀”拉过一个破蒲团,自顾自地坐了下来,“马连长,你仔细想想。如果我真的是为了杀人越货,我为什么要在‘林屋’留下那么多破绽?我为什么要用日本人的六点五毫米子弹,还混杂着驳壳枪的弹壳?我们‘灰烬’做事,从来不留活口,也绝不会留下那么明显的线索让人追踪。”

    马文轩脑子里飞速转动,回忆着在林屋现场看到的那些惨状。确实,那些枪伤和现场的痕迹,显得有些杂乱,更像是一支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干的。

    “那另一批人是谁?”马文轩压低了声音,语气里的火药味稍微降了几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是军统内部,那个真正内鬼养的死士。”

    “老刀”的眼中闪过一丝森冷的杀机,“那个内鬼知道‘林屋’是零号办公室的备用点,他派人提前去洗劫了那里,为的就是抢走那份藏在灶台底下的间谍名单。至于那个病毒样本,纯粹是个意外收获。”

    “老刀”看着马文轩,缓缓说道:“我带着人,顺着那帮死士留下的痕迹一路追到了白沙镇的码头上。昨晚你看到的交易,其实是一个陷阱。”

    “陷阱?”

    “对。我故意让手下放出风去,说要和他们做交易。在码头上接货的时候,我的人就已经摸清了他们的底细。等他们把东西搬进广源商行后,我的人在半路上截杀了那些死士,把真东西拿了回来。至于给廖三魁和平田的那个食盒……”

    “老刀”冷笑了一声,“那里面装的日军部署图和金条,是我早就准备好的诱饵。我要用那个假货,让平田和廖三魁狗咬狗,同时把军统的人引出来,搅乱白沙镇的局势。”

    听到这里,马文轩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好狠的算计!

    把所有人当成棋子在棋盘上随意摆弄,这份心智,这等手段,难怪钟馗对他忌惮到了极点。

    “你既然拿到了真东西,大可以远走高飞,或者回重庆领赏。你为什么还要杀平田?为什么还要把我留下来?”马文轩紧追不舍地问道。

    “因为我还要杀一个人。”

    “老刀”突然站起身,那原本平静如水的脸庞,在这一瞬间变得狰狞可怕。他双目赤红,咬着牙根,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平田那个日本杂碎,死有余辜。但我真正要杀的,是那个躲在重庆、位高权重,三年前出卖了我们整个‘灰烬小组’的王八蛋!”

    提到三年前的事,“老刀”的情绪明显有些失控了。

    他一把扯开自己胸前的粗布衣襟。

    马文轩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老刀”那结实的胸膛上,纵横交错地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疤。有枪伤、有刀伤,最骇人的,是胸口一大片被烈火严重烧伤后留下的增生肉芽,像是一只巨大的暗红色蜈蚣,趴在他的心脏位置。

    “三年前,东北。关东军细菌研究所。”

    “老刀”的手指颤抖着抚摸着那些伤疤,声音哽咽了,“五十三个弟兄啊……整整五十三个百里挑一的好汉子!就因为那个内鬼的一封电报,全都被日本人堵在地下通道里,活生生地烧成了焦炭!”

    “老刀”猛地闭上眼睛,眼角甚至隐隐有泪光闪烁。但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泪光已经被决绝的杀意所取代。

    “我是从死人堆里、从弟兄们的尸体下面爬出来的。我这条命,早就不是我自己的了。这三年,我改头换面,像一条野狗一样潜伏在汉奸和日本人中间,装孙子,干脏活,甚至背上了叛国投敌的骂名。为的是什么?”

    他死死地盯着马文轩,字字铿锵。

    “为的就是有朝一日,揪出那个内鬼!我要用他的血,去祭奠我那五十三个弟兄的在天之灵!”

    大殿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马文轩听着“老刀”这番几乎是剖开自己心肝的倾诉,心里那一层厚厚的防备和敌意,不知不觉中卸下了大半。

    他是个带兵打仗的军人,他太懂这种失去手足兄弟的痛了。在湘北前线的战壕里,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连里的弟兄一个个倒下,那种撕心裂肺的恨,跟眼前这个男人相比,只多不少。

    马文轩松开了握着刀柄的手,从暗处走了出来。

    “你说的这些,我信。但口说无凭,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演戏骗我?”

    “我不需要你全信。”

    “老刀”把衣服重新系好,恢复了那种波澜不惊的沉稳,“我今天找你来,是想跟你做笔交易。”

    “什么交易?”

    “那个银色手提箱里的东西,不在日本人手里,也不在军统内鬼的手里。它现在,完好无损地藏在我安排的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老刀”抛出了一个让马文轩无法拒绝的筹码。

    “那是‘凤凰计划’最核心的原始毒株,还有全部的实验数据。我虽然为了复仇可以不择手段,但我骨子里,还是个中国人。我分得清轻重。这东西如果失控,遭殃的是我大中华的千千万万老百姓,所以我拼了命也要把它截下来。”

    “东西在哪?给我。”马文轩迫不及待地伸出手。

    “老刀”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现在不能给你。不仅不能给你,我也不能交给钟馗,更不能交给重庆那帮官僚。”

    “为什么?”

    “因为那个内鬼还没挖出来!”

    “老刀”的声音陡然拔高,“那个代号叫‘鼹鼠’的叛徒,现在已经身居高位。他能量极大,连我们零号办公室的高层通讯密码都能搞到。如果我把东西交上去,不出三天,这东西就会通过‘鼹鼠’的手,重新回到日本人的实验桌上!到时候,不仅‘林屋’的人白死了,你那些拼命的兄弟也白死了,我也成了千古罪人!”马文轩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老刀”的顾虑是完全正确的。在没有清除内部毒瘤之前,任何正规的交接渠道,都是一条通向死亡的陷阱。

    “那你想怎么样?”马文轩看着“老刀”。

    “除恶务尽。‘鼹鼠’不死,类似的悲剧就会不断重演。”

    “老刀”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盯着马文轩,“我要你,还有钟馗手底下那几个还没被污染的兄弟,帮我。我们联手,做个局,把这只藏在暗处吃人的‘鼹鼠’,给生生挖出来!”

    “拿我当枪使?”马文轩挑了挑眉毛。

    “是合作。”

    “老刀”纠正道,“我在暗处潜伏了三年,身上全是泥巴,重庆那边没人信我。而你,马连长,你是个前线的战斗英雄,底子干净得像一张白纸。你不在‘鼹鼠’的视线和防备之内。钟馗现在也脱离了总部掌控,你们是唯一能避开他耳目的人。”

    “老刀”走到马文轩面前,伸出了那只布满老茧的右手。

    “只要‘鼹鼠’一死,那个箱子,连同我这条命,任凭你们处置。这笔买卖,你做不做?”

    马文轩低头看着那只骨节粗大的手。

    阳光透过破败的窗棂,正好打在两人的中间,光影斑驳。

    马文轩在脑海里快速地盘算着。跟一个诈死潜伏、手段狠辣的前特工头子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稍有不慎,自己和钟馗他们就会粉身碎骨。

    可是,如果不答应,那个要命的病毒样本就会一直下落不明。而且,那个出卖了无数抗日志士的“鼹鼠”,还会继续逍遥法外,喝着中国人的血,发着日本人的财。

    这口恶气,马文轩咽不下去!

    他猛地抬起头,迎着“老刀”那鹰隼般的目光,嘴角扯出一个充满野性的笑容。

    “老子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玩命。”

    马文轩伸出满是伤痕的右手,死死地握住了“老刀”的手。两人的手掌在空中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

    “成交。”马文轩一字一顿地说道。

    “老刀”紧绷的脸颊终于松弛了下来,他用力地回握了一下马文轩的手,眼中闪过一丝难得的感激。

    “时间紧迫。昨晚我杀了平田,日本人肯定会像疯狗一样反扑。军统的‘夜枭’抓不到廖三魁的把柄,也不会善罢甘休。”

    “老刀”松开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黑色笔记本,递给马文轩。

    “这里面,是我这三年收集到的一些关于‘鼹鼠’的线索碎片,以及我接下来计划的第一步。你带回去给钟馗看,他是个明白人,看了就会懂。”

    马文轩接过笔记本,揣进怀里:“第一步是什么?”

    “引蛇出洞。”

    “老刀”走到破败的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眼神变得无比幽深。

    “我们要散布一个假消息,就说真正的病毒样本,已经被我们通过绝密渠道,送上了一艘即将离开白沙镇、开往重庆的伤兵运输船。”

    马文轩眉头一皱:“这能骗过他?‘鼹鼠’那么精明,不见兔子不撒鹰。”

    “所以,这个局必须做得无比逼真。”

    “老刀”转过头,看着马文轩,“我要你们,带着那个装着假地图和金条的食盒,大张旗鼓地登船!只要你们上了船,‘鼹鼠’就算有天大的疑心,他也绝对不敢赌!”

    “他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动用他手里所有的暗线,在半路上截停那艘船。只要他一伸手,他的狐狸尾巴,就再也藏不住了。”

    马文轩听明白了。

    这是一个拿命去填的连环计。他们要去当诱饵,坐上一艘注定会被四面围剿的死船,去钓那条隐藏在最深处的食人鱼。

    “好。”马文轩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船什么时候开?”

    “明天傍晚,白沙镇南码头,‘平江号’伤兵运输船。”

    “老刀”重新戴上那副老式的圆框眼镜,身上的那股锐利杀气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再次变回了那个毫不起眼的账房先生。

    “马连长,保重。如果你死在船上,我会替你多烧点纸。”

    说罢,“老刀”没有再做任何停留,身形一闪,从大殿后方的一处倒塌的墙根处翻了出去,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茫茫荒草之中。

    马文轩站在空旷的铁佛寺里,深吸了一口带着尘土味的空气。

    他摸了摸怀里那个黑色的笔记本,眼神变得像刀尖一样锋利。

    “想让老子死?没那么容易。”

    马文轩冷哼了一声,将裹着布的冲锋枪重新背好,转身大步走出了破庙的大门,迎着正午毒辣的阳光,头也不回地向着白沙镇的方向走去。

    真正的血战,现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