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日头毒辣,铁佛寺大殿里的空气闷热得像个大蒸笼。
马文轩死死地盯着站在几步开外的“老刀”,胸膛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剧烈起伏着。汗水顺着他满是胡茬的下巴滴落在满是灰尘的方砖上,瞬间就摔成了八瓣,渗进了泥土里。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偌大的破庙里,只有两人沉重的呼吸声在交锋。
“你凭什么觉得,老子会信你这套鬼话?”马文轩终于打破了沉默,他冷笑了一声,嘴角带着浓浓的嘲讽,“三年前诈死,三年后又像个野鬼一样冒出来。你一边干着汉奸的脏活,一边又跟我说你要锄奸。这戏文编得,茶馆里的说书先生都不敢这么讲。”
“老刀”没有生气,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他走到旁边那根剥落了红漆的大柱子前,靠了上去,从怀里摸出一个干瘪的烟盒子,抽出一根揉得皱巴巴的香烟叼在嘴里。
“你不用全信我,马连长。”
“老刀”划了一根火柴,凑过去点燃香烟,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灰白色的烟雾。
“干我们这行的,最不值钱的就是信任。你是个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军人,你心里那杆秤比谁都准。那个军统的‘鼹鼠’如果不除,前线的弟兄们就得继续拿肉身去填鬼子的大炮。你别无选择,钟馗也别无选择。”
“少拿前线的弟兄来压我!”
马文轩像是一头被踩了尾巴的狼,猛地往前跨了一大步,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怒火在里面疯狂燃烧。
“老子就是从前线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子亲眼看着手底下的兄弟,因为上头的一道狗屁情报,被小鬼子包了饺子,连个全尸都没留下!你现在轻飘飘一句话,就想让我把命拴在你的裤腰带上,帮你去钓那个连个影子都没见着的‘鼹鼠’?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面对马文轩的爆发,“老刀”显得异常平静。他透过那袅袅升起的青烟,静静地看着这个暴怒的汉子。
“你想要什么诚意?”
“老刀”的声音不大,但字字千钧。
“既然是合作,总得有个先来后到。”马文轩强压住心头的火气,冷冷地盯着他,“你空口白牙说样本在你手里,我就得信?不见兔子不撒鹰,这道理你不会不懂。我要样本!只有把东西拿到手,我才能去说服钟馗,才能相信你不是在给我下套。”
“样本现在不能给你。”
“老刀”摇了摇头,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你找死!”马文轩眼中凶光一闪,藏在袖子里的短刀瞬间滑落到掌心,刀锋上闪烁着冰冷的寒意。
“你先别急着动手。”
“老刀”弹了弹烟灰,目光毫不躲闪地迎着马文轩的刀锋,“我刚才说过了,样本事关重大。我虽然截留了它,但我把它分成了两部分,分别藏在了一个绝对隐蔽的地方。我如果现在把东西全交给你,万一你在半路上被‘鼹鼠’的人截杀了,那这东西就会重新落回日本人的手里。这个风险,我担不起,你也担不起。”
“那你说个屁的合作!”马文轩咬着牙,手背上青筋暴起,握着短刀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老刀”把抽了一半的烟扔在地上,用鞋底狠狠碾灭。
他伸手探进自己那件黑色粗布大褂的内兜里。
马文轩神经瞬间紧绷,死死盯着他的动作。
“老刀”摸索了一阵,手伸出来时,掌心里多了一个只有大拇指粗细、黄铜材质的小圆筒。那圆筒看着有些年头了,表面泛着一层幽暗的金属光泽。
“接着。”
“老刀”手腕一抖,那个黄铜小圆筒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准确地落向马文轩。
马文轩一把接住,低头看了一眼,眉头紧锁:“这是什么玩意儿?”
“微型胶卷。”
“老刀”双手插回兜里,语气沉稳地解释道,“这里面,是那份病毒样本的初步分析数据。林屋那个地下交通站虽然被毁了,但我抢在军统死士之前,拿到了一部分由我们内部专家破解出来的绝密报告。”
马文轩捏着那个黄铜圆筒,感觉这小小的物件重若千钧。
“光有几张破数据有什么用?我要的是真东西!”
“别急,听我说完。”
“老刀”往前走了一步,压低了声音。
“这胶卷里,不仅有数据,还有半张手绘的地图。那是样本隐藏地点的示意图。我把真正的样本锁在了一个保险箱里,密码只有我知道。这半张地图,就是我的诚意。你拿着它回去找钟馗,他有渠道能验证这些数据的真伪。”
马文轩皱着眉头,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这老狐狸把事情做得很绝。交出数据和半张地图,既证明了东西确实在他手里,又留下了一手底牌。如果钟馗那边验证了数据是真的,那就说明“老刀”没有撒谎;可如果想拿到真正的样本,就必须继续跟他合作,去对付那个军统内鬼“鼹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是一场赌博,一场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豪赌。
“好。”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个黄铜圆筒小心翼翼地塞进贴身的内衣口袋里,还用力拍了两下,确认放稳妥了。
“这东西我带回去给钟馗看。要是他查出这玩意儿是假的,或者是你联合小鬼子下的套……”
马文轩盯着“老刀”,眼神像刀子一样锋利,“我保证,就算是追到阴曹地府,老子也要扒了你的皮!”
“如果数据是假的,不用你动手,我自己把脑袋割下来给你当夜壶。”
“老刀”淡淡地回了一句,随后脸色突然变得无比凝重,一股肃杀之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马连长,东西你拿到了。现在,咱们该谈谈接下来的事情了。”
“还有什么事?引蛇出洞的计划,你昨天不是在纸条上提过了吗?”马文轩有些不耐烦。
“那只是针对‘鼹鼠’的长期计划。”
“老刀”走到大殿残破的门槛边,看着外面荒芜的杂草,声音变得异常低沉。
“你真以为,这白沙镇里最大的麻烦,就是那个肥头大耳的廖三魁吗?”
“难不成还有比他官更大的汉奸?”马文轩走过去,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
“廖三魁只是个唯利是图的草包,一个摆在明面上吸引火力的棋子罢了。”
“老刀”转过头,看着马文轩,眼神中透着深深的忌惮。
“这白沙镇,甚至是整个湘北地区,早就被日本人铺下了一张巨大而严密的情报网。这张网的负责人,是个代号叫‘影武者’的高级特务。”
“影武者?”马文轩咀嚼着这个名字,觉得有些拗口。
“对。”“老刀”点点头,“这个人非常神秘,从来没有露过真面目。平田那种商社经理,在‘影武者’面前,不过就是个跑腿打杂的。我潜伏了三年,费尽心机,也只摸到了他的一点皮毛。”
“这小鬼子想干嘛?”马文轩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他不仅在暗中操控着像廖三魁这样的地方武装,而且……”
“老刀”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压制住内心的恐惧。
“而且,我怀疑,这个‘影武者’,和潜伏在咱们内部的那个‘鼹鼠’,有着直接的单线联系!军统昨晚去截杀廖三魁,表面上是除奸,实际上很可能就是‘鼹鼠’在借刀杀人,想要抹掉一切关于‘影武者’的线索!”
马文轩觉得脑子有点乱。
“等会儿。你的意思是,‘鼹鼠’和这个叫‘影武者’的日本特务头子是一伙的?”
“不仅是一伙的,他们最近,正在策划一个惊天动地的大动作。”
“老刀”一把抓住马文轩的胳膊,力道大得出奇。
“什么大动作?”马文轩反手甩开他,皱着眉头问。
“长沙前线,七十二号弹药库。”
“老刀”一字一顿地吐出这个地名。
“轰!”
听到这个名字,马文轩的脑子里就像是炸开了一颗响雷,整个人都呆住了。
七十二号弹药库!
只要是在湘北前线打过仗的军官,没有人不知道这个地方。那是整个战区最大的后勤补给基地,里面囤积着成千上万吨的炮弹、子弹和炸药。前线几十万将士的枪膛里能不能打出子弹,全靠那个弹药库支撑!
如果那里出了问题……
马文轩不敢想下去了。一旦弹药库被毁,长沙防线就会在瞬间土崩瓦解,十几万大军就会变成没牙的老虎,任由日本人屠杀!
“你……你说什么?他们要炸弹药库?!”马文轩的声音都变了调,喉咙干得像要冒火。
“对。”
“老刀”的脸色难看极了,“这是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平田那里截获的一份残缺电报里拼凑出来的线索。‘影武者’已经派了一支最精锐的破坏小组,潜入了长沙外围。而‘鼹鼠’,就是负责给他们提供弹药库防卫图和撤退路线的内应!”
“狗日的畜生!”
马文轩怒骂一声,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木柱子上,震得房顶上的灰尘直往下掉。
“这帮吃里扒外的杂碎!他们这是要把整个国家都卖了!”
“所以,我今天找你来,不光是为了交出这半份地图。”
“老刀”目光灼灼地盯着马文轩,语气中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炸毁弹药库,既是‘影武者’立下的不世之功,也是‘鼹鼠’送给日本人的大礼。我们要想挖出‘鼹鼠’,就必须阻止这场灾难!只要破坏了他们的计划,‘影武者’的行动就会受挫,‘鼹鼠’一定会狗急跳墙,只要他一乱,狐狸尾巴就藏不住了!”
马文轩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是个当兵的,保家卫国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现在听到前线的弟兄们即将面临灭顶之灾,他怎么可能坐视不管?
可是,就凭他们这几个人,去对付一个根深蒂固的日本情报网,去阻止一场蓄谋已久的破坏行动,这简直比登天还难。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打算怎么干?”马文轩咬着牙,死死地盯着“老刀”。
“我不能轻易露面。我一旦暴露,这三年的潜伏就全白费了。‘鼹鼠’立刻就会切断所有线索隐蔽起来。”
“老刀”在殿堂里走了两步,转身看着马文轩。
“这个消息,我只能通过你,传递给钟馗。你们必须绕过所有常规的情报渠道,因为那些渠道很可能都已经被‘鼹鼠’监控了。钟馗有他自己绝对可靠的单线联络人,让他直接把消息捅到战区最高司令长官那里去!”
“这能行吗?”马文轩心里有些打鼓。
“必须行!”
“老刀”的语气不容置疑,“不仅要把消息传过去,你们这支小队,还得亲自去一趟长沙外围!钟馗手下的人都是好手,只有你们去,才能赶在‘影武者’动手之前,把那支破坏小组给揪出来!”
“让我们去?”马文轩愣了一下,“那‘凤凰’的样本怎么办?那玩意儿要是出了岔子,一样是死无葬身之地。”
“样本在我手里,只要我不死,东西就安全。”
“老刀”走到马文轩面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马连长,咱们现在是在走钢丝,下面就是万丈深渊。这是一场跟时间赛跑的豪赌。你们去保住弹药库,逼出‘鼹鼠’的破绽;我留在白沙镇,继续顺着平田这条线往下挖,找出‘影武者’的真正巢穴。”
“老刀”伸出满是伤疤的右手,拍了拍马文轩的肩膀。
“如果你们能活着回来,只要确定了‘鼹鼠’的身份,我亲自带着剩下的半张地图和密码去找你们。咱们联手,除掉这个最大的祸害!”
马文轩沉默了。
他看着“老刀”那张沧桑而冷硬的脸,又隔着衣服摸了摸胸口那个坚硬的黄铜胶卷。
这个素未谋面、甚至背负着汉奸骂名的前特工头子,在这一刻,竟然给了他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信任感。也许是因为他们身上都带着那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血腥味,也许是因为他们都恨透了那些出卖国家的小人。
“好,这活儿老子接了。”
马文轩一把扒开“老刀”的手,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我会把消息一字不落地带给钟馗。如果这事是真的,老子就算豁出这条命,也绝对不让小鬼子动咱们弹药库一根汗毛!”
马文轩顿了顿,语气变得异常冰冷。
“但是,你也给老子记住了。如果让我发现你在耍花招,或者拿前线弟兄的命开玩笑……”
马文轩伸手握住了腰间的刀柄,眼中杀机毕露。
“我不管你藏得多深,也不管你身手有多好。老子一定亲手把你的脑袋剁下来,给那些死在‘林屋’的老乡祭天!”
“老刀”看着马文轩那双充满野性和杀气的眼睛,嘴角竟然扯出了一抹难得的笑意。
“成交。”
“老刀”点了点头,没有再废话。他走到大殿角落里,从一堆破木板下面翻出一个灰色的包裹,背在身上。
“从后门走,白沙镇现在满大街都是廖三魁和军统的人。你自己多加小心。”
说完,“老刀”没有回头,身形像一只灵猫一样,迅速消失在了铁佛寺破败的后墙外面。
大殿里再次恢复了死寂,只有穿堂风吹过,卷起地上的阵阵灰尘。
马文轩独自一人站在无头铁佛的面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把手伸进怀里,死死地捏着那个装着微型胶卷的黄铜圆筒。那冰冷的金属触感,提醒着他这一切都不是梦。
“七十二号弹药库……影武者……鼹鼠……”
马文轩在嘴里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名字。每一个名字背后,都代表着无数条人命,代表着一场看不见硝烟却更加残酷的战争。
他没有多做停留,把那块裹着冲锋枪的破布重新系紧,拉低了破毡帽的帽檐。
走出铁佛寺的大门,外面的阳光依旧刺眼。
马文轩辨别了一下方向,专挑那些荒草丛生的小路,朝着白沙镇外围那处安全的藏身院落快步走去。
此时,在白沙镇的一处隐秘小院里。
钟馗正坐在一张八仙桌旁,眉头紧锁,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手里的一把勃朗宁手枪。
老鬼和夜猫分站两旁,屋子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队长,马连长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不会出什么事吧?那‘老刀’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万一是个圈套……”老鬼终于忍不住了,焦急地打破了沉默。
“闭嘴。”
钟馗冷声呵斥了一句,手里的动作却没有停,“马文轩是个身经百战的老兵,没那么容易死。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等。”
话音刚落。
“咚,咚咚。”
院门外传来了两短一长的熟悉暗号。
老鬼精神一振,立刻端起枪,一个箭步冲到门后,透过门缝往外看了一眼。
“是马连长!”
老鬼压低声音喊了一句,迅速拉开门栓。
马文轩像是一阵风一样闪身钻进了院子。他浑身是汗,衣服上沾满了草屑和泥土,看起来狼狈不堪,但那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怎么样?见到他了吗?”钟馗猛地站起身,大步迎了上去。
马文轩没有说话,他走到桌边,端起茶壶,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灌了半壶凉茶,这才抹了一把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见到了。”
马文轩把手伸进怀里,掏出那个黄铜圆筒,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那孙子给的诚意。微型胶卷,里面是样本的初步分析数据,还有半张隐藏地点的地图。”
钟馗的目光瞬间死死地盯住了那个黄铜圆筒,他的呼吸一下子变得急促起来。他拿出一个微型放大镜,仔细检查了一下圆筒的密封蜡。
“蜡封完好,没有拆过的痕迹。他还有没有说什么?”钟馗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马文轩。
“说了。而且,是个能把天捅破的大事。”
马文轩拉过一条板凳坐下,双手按在膝盖上,身子往前倾了倾。
他把在铁佛寺里和“老刀”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告诉了钟馗。从“林屋”惨案的真相,到军统“鼹鼠”的借刀杀人,再到那个神秘的日本特务头子“影武者”。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当马文轩说到“七十二号弹药库”的时候,老鬼和夜猫甚至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得干干净净。
“炸弹药库……”
钟馗死死地攥着那个黄铜圆筒,手背上的血管高高地鼓了起来。那张向来冷酷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掩饰不住的震惊和愤怒。
“这帮畜生!他们为了自己的一己私利,竟然要拿前线几十万弟兄的命去填!”
钟馗咬着牙,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碗叮当乱响。
“你信他的话?”马文轩看着钟馗。
“我没得选。”
钟馗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把那个黄铜圆筒贴身收好。
“‘老刀’这个人,我比你了解。他如果是为了荣华富贵投靠日本人,三年前他就不会诈死。他今天既然敢交出这个胶卷,就说明他真的想把‘鼹鼠’挖出来。”
钟馗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大脑在飞速运转。
“马连长,这个情报太重要了,咱们必须立刻行动。”
钟馗停下脚步,眼神变得无比凌厉。
“老鬼,立刻去启动三号备用电台。不用密码,用明码!”
“明码?!”老鬼愣住了,“队长,明码发报,小鬼子和军统的人全都能截获啊!那咱们不就彻底暴露了吗?”
“我要的就是暴露!”
钟馗冷笑了一声,眼中透着一股狠辣的决绝。
“‘老刀’说得对,常规渠道都不安全。咱们就用明码,直接给战区司令长官发报!不仅要通报弹药库的危机,还要在电报里加上一句:零号办公室特别行动队,已查明内部奸细,即将采取断然措施!”
马文轩听明白了,这不仅是在报警,这也是在敲山震虎。
“你是想打草惊蛇,让那个‘鼹鼠’知道咱们手里有他的把柄,逼他乱阵脚?”马文轩问道。
“没错。”
钟馗点点头,看向马文轩。
“只要这封电报一发出去,‘鼹鼠’就绝对坐不住了。他为了掩盖真相,为了保证炸毁弹药库的计划顺利实施,他一定会动用手里所有的力量,疯狂地搜捕我们。”
钟馗走到墙角,从一个破木箱子里翻出几套干净的衣服和伪造的良民证。
“马连长,‘老刀’的提议我同意。白沙镇不能待了。咱们现在就走,直奔长沙外围!”
马文轩站起身,拿过一套普通的粗布长衫,三两下把身上那套臭烘烘的店小二衣服换了下来。
他摸了摸腰间那把锋利的短刀,眼神中燃烧着熊熊的战火。
“走!去长沙!老子倒要看看,这帮躲在暗沟里的老鼠,到底长了几个脑袋!”
暮色四合。
白沙镇的街道上依然充斥着紧张的气氛,保安团的大兵还在挨家挨户地搜查昨晚醉仙楼的刺客。
而在一处偏僻的江边野渡口,一艘不起眼的乌篷小船,已经悄无声息地解开了缆绳。
船尾摇撸的声音在江风中微不可闻。
马文轩坐在黑暗的船舱里,看着身后渐渐远去的白沙镇灯火,他知道,这一去,将是踏入一个比深山溶洞、比白沙镇还要凶险百倍的修罗场。
但他没有丝毫退缩。
肩上的担子虽然重,但只要能保住前线那些拼命的弟兄,只要能把那个喝人血的“鼹鼠”挖出来,这条命,就算搭上了也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