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抗战:残兵封神 > 第213章 顺藤摸瓜
    白沙镇的夜风,吹在身上像是带着冰碴子,顺着领口直往骨头缝里钻。

    马文轩贴着一条潮湿发霉的暗巷墙根,屏住呼吸,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几十米外那个忽隐忽现的黑影。

    就在广源商行后院枪声大作、钟馗和老鬼准备从地下暗道强攻的时候,马文轩的脑子里却突然闪过一道亮光。他没跟着跳下地道,而是转身翻出了死胡同,顺着之前那个跛脚黑衣人离开的方向,一路追踪了过来。

    直觉告诉他,商行里的枪战是个幌子,是个专门用来拖住钟馗他们的烂摊子。真正的大鱼,早就带着那份要命的间谍名单,金蝉脱壳了。

    “这孙子,绝对是个受过顶尖训练的老手。”

    马文轩在心里暗自咒骂了一句。

    前面那个穿着对襟马褂、戴着礼帽的跛脚男人,反侦察能力强得离谱。他根本不走大路,专挑那些错综复杂的死胡同、下水道边缘和废弃的破庙走。走上十几步,必定会停下来在一个阴影里蛰伏半天,甚至还会故意在原地绕几个圈子,确定身后没有尾巴才继续往前挪。

    要不是马文轩常年在深山老林里打游击,练就了一身追踪猎物的硬功夫,换作普通的特工,早就被这家伙甩到九霄云外去了。

    两人一前一后,在这白沙镇里兜兜转转了大半个时辰。

    终于,前面的黑影在镇子西头的一座大院子前停下了脚步。

    马文轩赶紧缩回身子,躲在一棵粗大的歪脖子柳树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往外看。

    那是一座占地面积相当大的深宅大院。高高的青砖围墙顶上拉着铁丝网,门口一边挂着一个惨白的大灯笼,照得周围亮如白昼。大门两侧,用沙袋垒起了两个半圆形的掩体,四五个穿着土灰色军装、背着汉阳造步枪的士兵,正抄着手在门口来回溜达。

    大门正上方的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五个大字:白沙保安团。

    只见那个跛脚的黑影走到门口,并没有出示什么证件,只是跟带头的卫兵低头耳语了几句。那卫兵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脸,赶紧拉开旁边的一扇角门,把黑影迎了进去。

    “保安团?这帮杀手竟然跟地方武装搅和在一起了?”

    马文轩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没有贸然靠近。这地方防守严密,明哨暗哨不知道有多少。他左右看了看,在斜对面的一条巷子口找了个避风的角落,抱着那把特制冲锋枪,像一块没有温度的石头一样,死死地钉在了那里。

    不知不觉,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晨雾笼罩着白沙镇,早起的摊贩们已经开始在街边忙活起来。

    马文轩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脚,把头上的破毡帽往下扯了扯,盖住大半张脸,溜溜达达地走出了巷子。

    就在保安团大院斜对面不到五十米的地方,一个满脸皱纹的老汉刚刚支起了一个茶水面摊,正往炉子里添着煤球,熏得直咳嗽。

    马文轩走过去,在一条长条板凳上坐下,从兜里摸出两枚带着泥垢的铜板,拍在油腻腻的桌子上。

    “老伯,来碗热茶,再拿两个杂面馒头,垫垫肚子。”马文轩操着一口略带沙哑的乡音,声音里透着股卖苦力之人的疲惫。

    “好嘞!客官您稍等,水马上滚!”

    老汉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倒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粗茶端了过来。

    马文轩双手捧着茶碗,喝了一大口,故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搓着手说道:“哎哟,这白沙镇的水可真是深啊。大清早的,对面那大院门口就站着那么多端枪的大兵,一个个凶神恶煞的,看着真吓人。老伯,那里面住的是哪路神仙啊?这么大的排场。”

    老汉正拿抹布擦着旁边的桌子,听到这话,吓得手一哆嗦,抹布差点掉在地上。

    他赶紧四下张望了一圈,见周围没别人,这才凑到马文轩跟前,压低了嗓门,连连摆手。

    “哎呦我的小祖宗,你可小声点吧!这话要是让对面听见了,你这顿早饭吃完,脑袋就得搬家!”

    马文轩装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赶紧缩了缩脖子:“老伯,怎么个说法?这不就是个保安团吗?难不成比县太爷的衙门还厉害?”

    “县太爷?”老汉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满脸的不屑,“县太爷算个屁!在这白沙镇,县太爷的话连个响屁都算不上。对面那大院里住着的,是咱们这儿的阎王爷,廖三魁廖团长!”

    老汉一边说着,一边警惕地盯着对面的大门,声音压得更低了。

    “这廖三魁啊,手里攥着几百条枪,名义上是保安团,实际上就是这白沙镇的土皇帝。过往的商船、岸上的铺子,谁敢不交他的保护费,第二天就得被绑上石头沉了沅江。”

    “这么猖狂?就没人管管他?”马文轩咬了一口杂面馒头,装作漫不经心地问。

    “管?谁敢管?”老汉叹了口气,“人家廖团长路子野得很。听镇上的人说,廖团长最近可是攀上高枝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哦?什么高枝?”马文轩眼神一凝。

    “东洋商社!”老汉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镇子东边的方向,“咱们镇子东头那个‘东洋商社’的日本经理,叫什么平田的,最近可是廖团长这大院里的常客。两人好的穿一条裤子!”

    老汉撇了撇嘴,眼里闪过一丝鄙夷和无奈。

    “前两天,我还亲眼看着廖团长在大街上溜达,嘴里叼着那种带金圈的日本烟卷,叫什么‘金蝙蝠’还是什么的。你想想,连日本人都跟他称兄道弟,这白沙镇,谁还惹得起他?”

    马文轩听到这里,心里猛地咯噔一下,手背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廖三魁,平田,东洋商社,日本香烟。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就像是一条条毒蛇,在马文轩的脑子里疯狂地纠缠在一起。

    昨天半夜码头上交易的那帮人,接头的是假扮成“零号办公室”特工的日本特务;而带着名单跑掉的那个跛脚男人,最终钻进了这个和日本人穿一条裤子的廖三魁的保安团里!

    “这个廖三魁,到底是单纯的汉奸走狗,还是说,他就是钟馗嘴里那个代号‘老刀’的灰烬小组组长?!”

    马文轩在心里暗自盘算着。如果廖三魁就是“老刀”,那这三年来,他不仅诈死潜伏,甚至还在白沙镇拉起了一支几百人的私人武装!这手笔,这城府,简直深得让人胆寒。

    “老伯,多谢您提醒,我吃完就赶紧走,绝不惹事。”

    马文轩三口两口把馒头塞进嘴里,又喝干了碗里的茶。

    “这就对了,出门在外,少说话多干活,保命要紧。”老汉叹着气,转身去忙活别的客人了。

    马文轩没有立刻离开,他不动声色地挪到了茶摊最边缘的一个角落里,用身子挡住外面的视线。

    他从怀里摸出一截短短的炭笔,又在地上捡了一张包油条的废纸,一边假装打盹,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保安团大院的地形,在纸上飞快地勾勒着简易的布局图。

    “正门四个明哨,围墙四个角有了望塔,里面肯定还有暗哨和机枪阵地。硬闯绝对是找死。”

    马文轩一边画,一边在心里琢磨着潜入的方案。

    就在他将目光移向保安团大院侧面一条用来倒夜香的逼仄小巷时,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突然闯入了他的视线。

    那是一条十分隐蔽的后街,平时根本没人走。

    一个人影正贴着墙根,脚步匆匆地朝着保安团的一处隐蔽后门靠近。

    马文轩的手猛地一顿,手里的炭笔差点把纸给戳破了。

    那人穿着一身灰色的长衫,头上戴着一顶礼帽,帽檐压得极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是,他走路的姿势,却引起了马文轩绝对的警觉。

    那人每走一步,左脚的脚跟都会非常轻微地往外撇一下,肩膀也随之有些不自然的倾斜。

    跛足!

    马文轩的瞳孔瞬间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这个走路的习惯,太眼熟了!

    昨天半夜,从广源商行里溜出来、一路反侦察逃进保安团的那个黑衣人,就是这个跛足的姿势!

    可是,更让马文轩感到震惊、甚至觉得有些荒谬的是,他不仅认出了这个跛足的姿势,他甚至认出了这个人!

    马文轩死死地盯着那个穿着长衫的背影,脑海里的记忆就像是翻江倒海一样涌了出来。

    半年前,在长沙举行的一次联合军事会议上。马文轩作为前线有功的连长,被破例带去旁听。

    在会议室的走廊里,他曾经和一个人擦肩而过。他的老团长当时还特意压低声音提醒他,让他离那个人远点,因为那人是一条会咬人的毒蛇。

    那个人,走路也是这样,左脚微微外撇,带着一种极其轻微、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跛足。

    那个人,是军统局湘北站的副站长,代号“夜枭”!

    “夜枭”这两个字,像根刺一样扎了马文轩一下。叛逃的作战参谋孙继业,日本人封给他的代号也叫“夜枭”。可眼前这个跛足男人绝不是孙继业——孙继业是个戴金丝眼镜的白面书生,而这位,是他半年前在长沙亲眼照过面的军统副站长。同一个代号,两条不同的毒蛇。

    “怎么可能是他?!”

    马文轩紧紧地咬着牙关,呼吸变得异常急促。

    一个堂堂军统局的实权副站长,本该在重庆或者长沙的大后方发号施令,怎么会穿着便装,鬼鬼祟祟地出现在白沙镇这个汉奸保安团的后门外头?!

    “军统的内鬼……”

    钟馗在船上说的话,突然在马文轩耳边炸响。

    军统的内鬼抢走了间谍名单,为了掩人耳目,要在白沙镇和日本人做交易。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拼在了一起!

    “夜枭!你个出卖国家、血洗自己人的老王八蛋!原来你就是那个藏在背后的内鬼!”

    马文轩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浓烈的杀机。他下意识地把手伸进怀里,握住了那把特制冲锋枪冰冷的枪管。

    眼看着“夜枭”走到保安团的后门前,在门上有节奏地敲了三下,随后大门拉开一条缝,他迅速闪身钻了进去。

    马文轩把手里的炭笔和废纸一把揉成一团,塞进口袋。

    他不能等了。

    如果“夜枭”是来找廖三魁接头的,那份要命的间谍名单肯定就在他们手里。一旦让他们把名单和日本人交接完毕,一切就都晚了!

    马文轩压低毡帽,像是一头锁定了猎物的猎豹,从茶摊的角落里悄无声息地站了起来。

    他没有走向正门,而是借着街边商铺和早市人群的掩护,绕了一个大圈子,幽灵一般地摸向了那条散发着馊臭味的后巷。

    今天,就算是这保安团里藏着千军万马,他也必须顺着这条藤,把里面的瓜给一个个切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