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抗战:残兵封神 > 第210章 潜入白沙
    沅江的水,卷着浑浊的泥沙,一下一下地拍打着白沙镇青石板铺成的老码头。

    这地方,就像是个在战火里长出来的畸形毒瘤。明明几十里外就是炮火连天的前线,可这白沙镇的江面上,硬是挤满了大大小小的乌篷船、货船,桅杆密密麻麻地扎在水里,像是一片在水面上生根发芽的枯树林。远处江心的地方,还能隐隐约约看见两艘挂着膏药旗的日军巡逻艇在游弋,时不时拉响一声刺耳的汽笛。

    码头上更是乱得像一锅烧开了的粥。

    扛大包的苦力光着膀子,喊着号子在跳板上踩得“咯吱”作响;推着独轮车的小贩扯着嗓子叫卖;穿着破烂军装的散兵游勇和拖家带口的难民挤成一团。空气里混杂着江水的腥气、汗臭味,还有街边包子铺传来的肉香。

    马文轩头上扣着一顶破得漏风的毡帽,帽檐压得低低的。他脸上抹了锅底灰,原本硬朗的轮廓被掩盖得七七八八,身上穿着一件油乎乎的粗布褂子,后背上还背着个半旧的竹背篓,里头装了小半筐干蘑菇和山货。

    他弓着腰,双手拢在袖子里,蹲在码头边上一根拴船的石柱子旁边,活脱脱就是一个从山里出来讨生活、累得直不起腰的穷伙计。

    可如果有人凑近了看,就会发现,这“穷伙计”毡帽底下的一双眼睛,锐利得像是一把刚开了刃的剔骨刀。

    马文轩的目光没有乱飘,而是看似无意地在人群中扫视。他知道,这镇子上不知道藏了多少双各方势力的眼睛,稍微露点马脚,今天晚上就得沉江喂王八。

    距离他不到二十米的一家杂货铺门前。

    换上了一身藏青色丝绸长衫、鼻梁上还架着一副金丝圆框眼镜的钟馗,正背着手,像个精打细算的阔掌柜一样,跟杂货铺的老板扯皮。

    “我说掌柜的,你这洋火的价钱可不地道啊。前两天在常德,这价钱能拿两盒了。”钟馗伸手捏起一盒火柴,皱着眉头打量。

    杂货铺老板是个精瘦的干老头,四下瞅了一眼,压低了嗓门陪着笑脸:“这位爷,您也知道现在外面世道乱。这水路上的关卡,一层剥一层皮,货能运进来就不容易了。您要是诚心要,我给您抹个零头。”

    钟馗把火柴扔回柜台上,身子微微往前探了探,声音压得极低,仿佛随口拉家常一样:“价钱好商量。不过我这趟来,是想打听点新货。这两天,镇子上有没有什么扎眼的外地客商落脚?”

    杂货铺老板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一边假装整理柜台上的麻线,一边从牙缝里往外挤字:“昨儿傍晚,确实来了两拨生面孔。一拨看着像是做药材生意的,住进了镇子东头的来福客栈。另一拨人在码头上卸了几个大木箱子,直接包了一条花船,一直在江边停着没挪窝。这两拨人,看着都不太像是善茬。”

    “知道了。这几盒洋火我包了。”

    钟馗直起身子,从袖口里摸出几块大洋,随手拍在柜台上,转身慢悠悠地踱着步子走开了。

    他溜达着走到马文轩跟前,抬起脚,用上好的牛皮鞋尖在马文轩的破草鞋上轻轻踢了一下,大声呵斥道:“懒骨头!让你看着货,你倒在这儿打起盹来了!还不赶紧起来干活!”

    马文轩赶紧装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赔着笑脸喊道:“掌柜的息怒,掌柜的息怒!小的这就走,这就走!”

    他背起沉重的竹篓,跟在钟馗身后,亦步亦趋地钻进了旁边一条有些阴暗的青石板巷子。

    老鬼和另一个代号“铁钉”的队员,也换上了普通老百姓的衣服,不远不近地散在巷子两头,警惕地盯着来往的行人。

    巷子深处,确认周围安全后,钟馗停下脚步,点了一根烟。

    “消息摸到了。”钟馗吐出一口青烟,声音冷峻,“线人说,昨天傍晚到了两批外地人。一批去了来福客栈,另一批包了江边的花船。那帮血洗了‘林屋’的人,肯定就在这两批人里头。”

    马文轩把背篓往上颠了颠,冷笑了一声:“花船?这帮杀人不眨眼的畜生,逃命还不忘逛窑子?我看这花船八成是个幌子,水路方便他们随时撤退。”

    “所以,咱们得兵分两路。”

    钟馗把烟头扔在地上碾灭,“我去来福客栈摸底,看看那边到底是什么路数。你去码头盯着那条花船。记住,你的任务是辨认!看看那些人里,有没有你在溶洞或者‘林屋’附近见过的熟面孔。一旦确认,千万别打草惊蛇,立刻回来碰头!”

    “明白。”马文轩点点头,把破毡帽又往下扯了扯。

    “这白沙镇的水深得很,你自己多加小心。”钟馗深深地看了马文轩一眼,转身顺着巷子的另一头大步走远了。

    马文轩没有立刻去码头。他在镇子里绕了两个圈,顺手在街边买了个刚出锅、冒着热气的杂粮窝窝头,一边啃,一边溜溜达达地走到了一家临江的茶馆门前。

    这茶馆的位置绝佳,是一栋两层的木楼,二楼的露天茶座正好能俯瞰整个主码头和一大片水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马文轩交了两个铜板,要了一碗最劣质的高末茶,端着粗瓷大碗,慢吞吞地爬上了二楼。

    二楼这会儿人不少,大部分都是些歇脚的苦力、走街串巷的货郎,空气里弥漫着旱烟味和汗臭味。马文轩找了个靠着木雕栏杆的角落蹲下,把背篓放在脚边,一边假装大口喝茶,一边用余光死死地锁定了下方的码头。

    江面上,一艘挂着红灯笼、画舫模样的双层大花船,正停泊在码头最边缘的深水区。那船看着挺气派,但在这种战乱年月,显得格外扎眼。

    马文轩蹲在屋檐下的阴影里,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足足盯了一个钟头。

    那花船上静悄悄的,连个出来倒洗脚水的丫鬟都没有。

    “难道猜错了?那帮杀手不在花船上?”

    马文轩心里正犯着嘀咕,突然,江面上游传来了一阵沉闷的汽笛声。

    一艘中等个头的乌篷货船,缓缓地劈开江水,朝着白沙镇的码头靠了过来。

    这艘货船看着挺大,但马文轩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

    那货船在水面上晃悠得厉害,吃水线非常浅。

    “这么大一条货船,压舱石都没放多少?里面装的是空气吗?”马文轩心里起了疑,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目光死死地锁定了那艘正在靠岸的货船。

    船刚一停稳,跳板还没完全搭好,货船的底舱帘子就被人一把掀开了。

    从里面鱼贯走出了七八个穿着粗布短打、肩膀上搭着毛巾的“搬运工”。

    这几个搬运工一出来,马文轩的眉头瞬间就拧成了一个死结。

    在这个码头上干苦力的人,哪个不是被生活压弯了腰、走路都恨不得把脚拖在地上走?可这几个人,腰杆挺得笔直,下盘极稳。他们走过跳板的时候,不是像普通苦力那样小碎步试探,而是一步迈出,稳如泰山,脚底下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这哪里是什么码头扛大包的苦力,这分明就是训练有素、随时准备拔枪杀人的职业军人!

    马文轩的心跳开始加速,他把粗瓷大碗放在地上,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

    只见这几个“搬运工”转过身,从船舱里抬出了三个长条形的木头箱子。

    那箱子看着体积不小,但几个人抬在肩膀上,却显得异常轻松,完全没有那种承受重压的肌肉紧绷感。

    “空箱子?不对,箱子里装的东西绝对不重!”

    马文轩脑子里飞速运转。如果是正经生意人,绝对不会花大价钱租一艘货船,就为了运几个轻飘飘的木头箱子。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面的那个“搬运工”可能觉得有些闷热,他放慢了脚步,抬起一只手,将头上的破草帽往后掀了掀,拿起肩膀上的脏毛巾胡乱地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也就是这掀开草帽、微微仰起头的短暂一秒钟。

    阳光穿过茶馆屋檐的缝隙,正好打在那个人的侧脸上。

    那是一张如同刀削斧凿般冷峻的脸。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左边脸颊上,有一道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的浅浅刀疤!

    “嗡!”

    马文轩的脑袋里就像是被人敲了一记响钟,瞬间炸开了锅。

    那张带着刀疤的脸,就像是一张烙印,死死地刻在了他的脑子里。

    他想起来了!

    在地下溶洞,在那个满是毒气和生化怪物的地下车间里!当时矢野健次郎带着特别行动队冲出来的时候,走在最前面、端着百式冲锋枪疯狂扫射的几个日本军官里,就有这张带着刀疤的脸!

    这绝对错不了!那人开枪时的凶狠眼神,那张因为后坐力而扭曲的刀疤脸,马文轩这辈子都忘不掉!

    “小鬼子!”

    马文轩倒吸了一口凉气,手心瞬间攥出了一层冷汗,浑身的肌肉紧绷得像是一张拉满的硬弓。

    他怎么也没想到,在这个鱼龙混杂的白沙镇码头上,竟然会碰见在地下基地里跟他交过手的日军特种军官!

    而且,这帮小鬼子竟然也脱下了那身黄皮,换上了中国老百姓的衣服,化装潜入了这个国统区边缘的小镇!

    “他们来干什么?矢野那个老疯狗明明已经死在悬崖上了,这帮残兵败将不赶紧夹着尾巴滚回日占区,跑到白沙镇来干什么?”

    马文轩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死死地盯着那几个抬着木箱子、正快速穿过码头人群的日军特务。

    突然,一个极其可怕的念头闪过他的脑海。

    “难道,血洗‘林屋’的,根本不是什么内鬼的人,而是这帮小鬼子?!他们抢走了那份至关重要的间谍名单,然后跑到白沙镇,是为了通过这里的秘密渠道,把名单送回日本人的情报机关?!”

    如果真是这样,那事情就麻烦大了!一旦这份名单落入日军高层手里,国军内部所有被策反的将领,以及那些坚守底线的抗日骨干,底细将被扒得干干净净。整个抗日防线,很可能会面临一场从内部土崩瓦解的灭顶之灾!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们把名单带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马文轩咬了咬牙,顺手抓起地上的破毡帽,用力地扣在头上。

    他没有直接从茶馆正门下楼,而是走到二楼侧面的一个阴暗角落,趁着没人注意,一个翻身,像是一只灵活的野猫,顺着茶馆外墙的一根粗大排水木柱,悄无声息地滑到了地面。

    他背起那个破竹篓,把腰间藏着的那把冲锋枪往怀里掖了掖,压低帽檐,一头扎进了码头上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那几个化装成搬运工的日本特务非常狡猾。

    他们没有走宽阔的青石板主街,而是专挑那些堆满杂物、污水横流的偏僻小巷子钻。三个长条形的木箱子在他们手里,就像是没有重量一样,移动的速度极快。

    马文轩不敢跟得太紧。他凭借着多年侦察兵的经验,利用街边的摊贩、推车和来往的行人作为掩护,始终与那帮人保持着大概三十米左右的距离。

    他不敢死盯着看,因为这种受过特殊训练的杀手,对背后的目光极其敏感。他只能用眼角的余光,偶尔捕捉一下那几个木箱子的轮廓。

    穿过两道错综复杂的巷子后,前面的几个日本特务突然放慢了脚步。

    他们在一个拐角处停了下来。

    带头的那个刀疤脸四下张望了一番,确认没有尾巴后,冲着旁边一扇斑驳剥落的红漆木门,有节奏地敲了三下,停顿了两秒,又重重地敲了两下。

    “暗号接头。”

    马文轩躲在距离他们二十米外的一个卖豆腐脑的摊子后面,假装低头数着手里的几个铜板,耳朵却竖得直直的。

    “吱呀——”

    红漆木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

    一个穿着长袍马褂、看着像是个账房先生的中年男人探出半个脑袋。他警惕地打量了刀疤脸几眼,低声说了句什么。

    刀疤脸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物件,在那人面前晃了一下。

    账房先生立刻拉开大门,侧开身子。

    几个日本特务抬着木箱,鱼贯而入,迅速消失在门后。

    “砰!”木门被重新死死地关上,巷子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马文轩没有动。

    他端起桌上那碗已经有些发凉的豆腐脑,不动声色地喝了一口,目光却越过摊子,死死地盯住了那扇红漆木门上的牌匾。

    那块牌匾已经有些年头了,上面的金漆掉得斑驳不堪,但依然能看清上面刻着的四个大字。

    “广源商行。”

    马文轩在嘴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冷笑了一声。

    这地方,表面上看着是个不起眼的商行,背后指不定就是小鬼子特高课在这个白沙镇设立的秘密情报站。

    “不管这里头是龙潭还是虎穴,今天老子都得进去趟一趟!”

    马文轩从兜里摸出两枚铜板扔在桌上,站起身,拉了拉帽檐。

    就在他准备摸到那家商行后墙,找机会翻进去探个究竟的时候。

    突然!

    一只极其有力的大手,毫无征兆地从他背后的阴影里伸了出来,一把死死地攥住了他的胳膊,并且顺势往后一扯!

    马文轩的反应快如闪电,他根本没回头,右手手肘猛地向后发力,带着一股狠辣的破风声,直击身后那人的心窝!

    可身后那人似乎早就料到了他这一招。另一只手瞬间格挡,在电光石火间死死地扣住了马文轩的手腕,同时,一个低沉且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急促地响了起来。

    “别动!是我!”

    马文轩的动作猛地一僵,转过头。

    只见换回了一身普通伙计打扮的钟馗,正面沉如水地看着他。

    “你疯了?!”

    钟馗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咬着牙在马文轩耳边低吼,“那扇门里头至少藏着十几条枪!你这么大摇大摆地靠过去,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了吗!”

    “你放手!”

    马文轩用力挣脱了钟馗的手,怒气冲冲地指着那扇红漆木门。

    “你知道我刚才看见谁了吗?!在地下溶洞里跟咱们交火的小鬼子军官!他们化装进了白沙镇,就在那里面!”

    听到这话,钟馗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但他很快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确定是那个特别行动队的人?”

    “化成灰我都认识!”马文轩咬牙切齿,“他们抬着几个大木箱子进去了,肯定是带着从‘林屋’抢来的那份间谍名单,准备通过这个情报站送出去!”

    钟馗看了一眼那块“广源商行”的牌匾,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果然是这儿。这是日军特高课在白沙镇最大的秘密据点。但你猜错了。”

    钟馗转过头,看着马文轩,眼神里透着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深邃。

    “血洗‘林屋’、抢走名单的,根本不是这帮小鬼子。”

    “你说什么?”马文轩愣住了。

    “我刚才在来福客栈摸到了底细。那帮住客栈的人,才是在‘林屋’动手的真凶!”

    钟馗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沉重得仿佛压着一座大山,“而且,那帮人,不是日本人。他们用的是军统局行动处的内部暗号!”

    马文轩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巨响,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后脑勺。

    军统局的人?!

    “你……你是说,是咱们自己人,血洗了‘林屋’?那个泄露航线、抢走名单的内鬼,是军统局的高层?!”

    钟馗没有回答,但他那难看的脸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可是……如果抢走名单的是军统的内鬼,那这帮小鬼子跑到这里来干什么?”马文轩彻底被绕晕了。

    钟馗抬起头,看着那扇紧闭的红漆木门,眼神变得像冰一样冷。

    “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军统的内鬼抢了名单,而小鬼子的特战队却在这个时候带着神秘木箱来到了特高课的据点。”

    钟馗停顿了一下,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两帮人,是来做交易的!那个军统局的内鬼,不仅出卖了‘零号办公室’,他现在,要把那份要命的间谍名单,亲手卖给日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