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佐!别下去……下面……下面是‘零号实验室’……那是个死局……”
这句带着浓重血腥味儿的嘶吼,就像是一道催命的符咒,在阴冷黑暗的竖井里来回激荡,久久不散。
悬在半空中的马文轩,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他单手死死抓着生满铁锈的梯蹬,仰起头,想要透过那无尽的黑暗看清上面发生了什么。可是,除了竖井口那一圈微弱的灰白毒雾,他什么也看不见。
“连长……上面出啥事了?那鬼子嚎啥呢?”
趴在马文轩背上的小刘,声音隔着简易过滤面罩传出来,显得有些发闷。他虽然听不懂日本话,但那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绝望和恐惧,是个活人就能听得明白。
马文轩没有马上回答。他能感觉到,挂在自己上方不到两米远的那个日本兵中村,此刻正像筛糠一样剧烈地发着抖,连带着整条军用登山绳都在跟着打晃。
“中村!老子不管上面那死鬼喊了什么,你这会儿要是敢松手,或者敢往上爬半步,老子立刻一枪崩了你!”
马文轩在井底发出一声犹如困兽般的低吼,手里紧紧握着冲锋枪的枪背带,随时准备拔枪。
“别……别开枪!我下!我下!”
中村吓得声音都变了调。上面是逐渐弥漫的毒气和发了疯的长官,下面是让人闻风丧胆的“零号实验室”,他现在就是夹在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踩。
三十多米的竖井,平时要是平地走,一泡尿的功夫也就到了。可在这黑漆漆的地下,背着一个百十来斤的伤员,还得防着上面那随时可能发神经的鬼子,这段路走得简直比上刀山还熬人。
“嘎吱……嘎吱……”
铁梯子年久失修,承载着两个大男人的重量,发出让人心惊肉跳的断裂声。马文轩每往下爬一步,都觉得手里抓着的铁棍有些松动,大把大把的红褐色铁锈混合着湿滑的水苔,直往他的衣领子里面掉。
越往下,那股子工业机油混杂着福尔马林药水味儿的气息就越浓烈。当然,还有那挥之不去的、属于“樱雨”变异病毒的甜腥味。
“刘娃子,挺住,快到底了。”
马文轩咬着牙,额头上的汗水顺着眉毛往下淌,蛰得眼睛生疼。他肩膀上刚才被震伤的关节,这会儿像是有一把钝刀子在来回锯一样,钻心地疼。
“连长……俺没事……你放俺下来自己蹦吧,太沉了……”小刘心疼地喘着粗气。
“闭上你的鸟嘴,留着点力气喘气!”马文轩骂了一句,脚底下终于试探性地踩到了一个坚硬的平面。
不是泥土,也不是凹凸不平的青石板。
马文轩的军靴底,实打实地踩在了一层平整、生硬的水泥地面上!
“到底了。”
马文轩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赶紧将后背上的小刘小心翼翼地卸了下来,让他靠在竖井底部的岩壁上。
紧接着,那个叫中村的防化兵也哆哆嗦嗦地爬了下来,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水泥地上,大口大口地倒着气。
马文轩把嘴里叼着的战术手电筒拿在手里,大拇指一推开关,一道雪白的光柱瞬间撕开了井底的黑暗。
光柱扫过,眼前的景象让马文轩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大疙瘩。
这竖井的底部,竟然连接着一条足有四五米宽的巨大地下通道!
通道的两侧和顶部,原本应该是天然的溶洞岩壁,但现在,全都被粗大的工字钢和厚重的水泥层给加固了起来。不仅如此,头顶的水泥层里,还密密麻麻地铺设着各种粗细不一的通风管道和电缆线。
“娘的,这帮畜生真是在咱们大山肚子里掏了个兵工厂出来啊!”
小刘靠在墙上,看着这完全现代化的地下工程,震惊得连断腿的疼都忘了。
马文轩拿着手电筒在地上扫了一圈。就在他们脚下不远处的水泥地上,有着一个巨大且深深凹陷下去的砸坑,周围的水泥全碎了,甚至露出了里面的钢筋。而在砸坑的边缘,还有几道清晰的、沉重金属拖拽的痕迹,一直延伸向通道的深处。
“看来那个装‘樱雨’的箱子,就是砸在这儿了。”马文轩蹲下身子,摸了摸地上的碎石,“不过箱子没在,肯定是那机括运转的时候掉偏了,顺着这通道滚进去了。”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低沉、仿佛是从地底下传来的持续轰鸣声,清晰地钻进了他们的耳朵里。
“嗡……嗡嗡……”
“连长,你听,这动静像是发电机。”小刘竖起耳朵。
马文轩点了点头,目光变得越发冷峻。他站起身,一把将地上的中村给薅了起来,枪口直接顶在了他的后腰上。
“走,前头带路!别耍花样!”
中村吓得浑身一哆嗦,只能举着双手,走在最前面。
马文轩转头对小刘交代了一句:“刘娃子,你把枪架好,就守在这个竖井底下。如果上面的毒气漫下来了,你就用湿布捂死口鼻。如果上面那个老鬼子带着人下来,或者是那头怪物掉下来了,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给老子开火!”“明白!连长,你当心点!”小刘用力地点了点头,强忍着痛拉动了枪栓,警惕地盯着上方。
马文轩没有废话,端着冲锋枪,押着中村,顺着这条人工加固的通道,小心翼翼地往深处摸去。
通道并不长,大约往前走了一百多米,手电筒的光柱就照到了尽头。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扇足有三米多高、两米多宽的巨型金属双开门!
这扇门厚重得吓人,门板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铆钉,看起来简直就像是银行金库的大门。在金属门的正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方向盘式的密封阀门。
虽然因为地下的潮湿环境,门板上已经生出了一层斑驳的铁锈,但那上面用红黄两色油漆喷涂的警示图案,却依然清晰可见。
一个巨大的骷髅头,外加三个交错的镰刀形状——那是国际通用的极度危险生化警告符号!
而在骷髅头的下方,还残留着一排褪色的日文标识,其中最大的几个字,哪怕马文轩不懂日语,也能看明白那是几个汉字:
“零号试验区”。
“咕咚。”
走在前面的中村,看到这扇大门,吓得狠狠咽了一口唾沫,双腿发软,死活不肯再往前走一步。
“走啊!怎么不走了?”马文轩在后面冷冷地催促,枪口用力顶了顶他的后背。
“长官……长官饶命……这地方不能进去啊!”
中村突然崩溃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地回头求饶,中国话说得结结巴巴。
“我们在上面听说过……零号实验室是活人禁区!进去的人,从来没有活着出来的!那里面的研究失控了,全都是魔鬼!刚才那个箱子肯定掉进去了,门要是打开,里面的毒气和怪物会把我们全杀了的!”
“老子这会儿已经半只脚踏进阎王殿了,还怕多见几个小鬼?”
马文轩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在中村的肩膀上,把他踹得一个狗啃泥。
“你给老子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门是虚掩着的!”
中村愣了一下,顺着马文轩手电筒的光柱看去。
果然!
这扇本该是绝对密封的沉重金属门,并没有完全关死。在两扇门板的交界处,赫然有着一道大约一指宽的缝隙。
而那持续不断的“嗡嗡”发电机声,以及里面透出来的一丝丝极其微弱的昏黄灯光,正是从这道缝隙里传出来的!
最关键的是,在门缝下方的水泥地上,还有一大滩早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血迹呈喷射状,显然曾经有人在这里发生过极其惨烈的战斗,或者是拼了命地想要逃出来,却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地拖了回去,卡住了大门,才导致这门没能完全闭合。
“别废话!站起来,跟我一起把这门推开!”马文轩厉声喝道,根本不给中村任何反抗的余地。
中村绝望地从地上爬起来,颤抖着双手,按在了那扇冰冷刺骨的金属大门上。
马文轩也将冲锋枪甩到身后,双手抵住门板。
“一、二、三!推!”
“吱呀——咔咔咔!”
伴随着一阵让人牙根发酸的金属合页摩擦声,这扇不知道有多重的生化隔离门,被他们俩硬生生地推开了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风,混合着福尔马林防腐剂的刺鼻气味,以及那种腐烂发臭的腥味,像是一头被困了许久的野兽,猛地从门缝里扑了出来,直接糊了马文轩一脸。
“咳咳……”
马文轩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一把将中村扯到身后,自己一侧身,借着门缝挤了进去。随后端起冲锋枪,进入了最高级别的战斗警戒状态。
当他彻底看清门后的景象时。
马文轩感觉自己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滞了。他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掐住了脖子,连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震撼!
恐怖!
不可思议!
这扇金属门后,竟然隐藏着一个足足有大半个足球场那么大的超级地下空间!
这显然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地下溶洞被彻底掏空改造而成。
在距离地面十几米高的溶洞顶部,纵横交错地悬挂着无数根粗大的通风管道和电缆线。一些昏黄的白炽灯泡挂在这些管线上,由于供电不稳,灯光在不停地闪烁、“滋啦滋啦”地跳动着,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忽明忽暗,犹如鬼域。
在这些闪烁的灯光下,整个空间的布局一览无余。
这里完全就是一个现代化的屠宰场和高科技实验室的怪异结合体!
一排排早就生满铁锈的不锈钢操作台,整齐地排列在空间的两侧。操作台上,散落着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医疗器械、锯子、甚至是带着干涸血迹的巨大铁钳!每一张操作台的边缘,都安装着粗大的皮质束缚带,有些束缚带上,甚至还连着被硬生生扯断的人骨头!
地面上,到处都是散落的绝密文件、破碎的玻璃试管、翻倒的医药箱。
在更远处的岩壁边缘,还有一排排铁笼子。那些铁笼子的粗细简直可以用来关大象,但现在,所有的铁笼子的栏杆全都被一种恐怖的怪力从里面硬生生地向外掰弯、扯断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无法想象的暴乱,或者说是屠杀。
“这……这到底是造了多少孽啊……”
马文轩喃喃自语,一双眼睛因为极度的愤怒和震惊而充了血。他看着那些操作台上的束缚带,看着地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抓痕和血迹,他完全能想象得出来,外头死牢里那些被抓来的中国劳工和战俘,在这里经历了怎样生不如死的地狱折磨。
“哐当!”
身后的中村也挤了进来,刚一看到眼前的景象,手里的枪直接掉在了地上,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软下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隔着防毒面具开始疯狂地干呕起来。
“这帮畜生,真是连畜生都不如。”
马文轩咬着后槽牙,强压下心头那股想要立刻把身边的中村打成马蜂窝的冲动。他知道,现在不是发泄愤怒的时候。
他端着冲锋枪,脚下避开那些散落的文件和碎玻璃,一步一步地向着这个巨大空间的中央区域走去。
那持续不断的“嗡嗡”声,就是从空间最深处的一个大型变压器箱里传出来的。它还在顽强地工作着,维持着这个恐怖地狱里最后的一丝电力。
而在那个变压器箱的前方。
也是整个“零号实验室”最核心、最引人注目的位置。
静静地矗立着一排极其巨大的圆柱形玻璃培养舱!
这些培养舱每一个都有将近三米高,直径超过一米,底部连接着错综复杂的管线,顶端则是一些还在闪烁着微弱红光的监测仪表。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手电筒的光柱缓缓地朝着那一排培养舱扫了过去。
随着光柱的移动,眼前的景象越发让人胆寒。
“碎了……全碎了……”
马文轩在心里默念。
这一排培养舱,大概有七八个。但绝大多数的舱体,都已经变成了满地的碎玻璃碴子。
那些厚达几厘米的特种玻璃,并不是被人从外面打碎的,而是呈现出一种从内部爆裂开来的蜘蛛网状裂纹。明显是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在舱体里面苏醒,然后凭借着变态的怪力,直接撞碎了玻璃牢笼,逃了出来!
舱体底部残留着一些干涸发黑的黏稠液体,散发着那种让人窒息的甜腥味。在那些碎玻璃中间,马文轩甚至还看到了一截被硬生生扯断的、布满黑斑的人类手臂!
“外头那头连子弹都不怕的变异怪物,难道就是从这些罐子里跑出去的实验品?!”
马文轩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他终于明白这个“零号实验室”到底是干什么的了。
这里,根本不是用来研发什么散播在空气里的“樱雨”毒雾的。
这里,是日军利用那种变异的古老病菌,直接在活人身上进行病毒改造,试图制造出那种刀枪不入、不知疲倦的终极杀戮兵器的地方!
可是,他们的实验失控了。这些怪物苏醒后,不仅撕碎了培养舱,还把整个实验室变成了屠宰场!
马文轩握着冲锋枪的手心全是汗,他死死地盯着黑暗的四周,生怕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再窜出一头那种恐怖的变异怪物。
就在他准备退回到大门边,带上小刘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的时候。
他手里的手电筒光柱,在扫过这一排培养舱的最末端时,突然定格了。
马文轩的脚步,也像是在地上生了根一样,再也无法挪动半寸。
在这一排破败不堪的废墟中。
最后一个,也是最大、最深处的一个玻璃培养舱,竟然是完好无损的!
那个巨大的玻璃圆柱体静静地矗立在黑暗中,顶端的几个指示灯还在交替闪烁着微弱的绿光,发出极低沉的“滴滴”声。
培养舱里,注满了某种极其浑浊的、呈现出暗黄色的防腐液体。这种液体在灯光的照射下,泛着一种让人极度不适的病态光泽。由于液体太过浑浊,根本看不清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马文轩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快停止了。他有一种极其强烈的预感,那个东西,就在里面。
他就像是被某种无形的魔力吸引了一样,鬼使神差地迈开双腿,一步一步地朝着那个完好的培养舱走了过去。
“长官……别过去……求你了,别过去……”
瘫在地上的中村察觉到了马文轩的动作,他连滚带爬地往大门外缩,声音里透着无尽的绝望。
马文轩充耳不闻。
十米。
五米。
三米。
当马文轩终于站在这个巨大的玻璃培养舱跟前时,他甚至能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正穿透厚厚的玻璃,直逼他的面门。
他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缓缓地举起了手里的战术手电筒,将那道最为集中的刺眼白光,直直地打在了那个培养舱浑浊的玻璃外壁上。
光线穿透了暗黄色的液体,在里面晕染开来。
马文轩的瞳孔,在这一瞬间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在那浑浊的液体深处。
悬浮着一个巨大的、呈现出诡异蜷缩姿态的黑影!
那黑影的体型,比一个成年壮汉还要大出整整一圈。它的背部高高隆起,上面插满了粗细不一的管线。
虽然看不清面目,但那绝对不是什么动物,那是一个拥有着人类躯干轮廓的影子!
似人非人,静静地悬浮在药水之中,仿佛一个沉睡在母体里的怪胎。
马文轩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地发麻,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指死死地扣住了冲锋枪的扳机。
就在他后退的那一刹那。
“咕噜……咕噜噜……”
那原本平静如死水的浑浊液体里,突然冒出了一大串细密的气泡。
紧接着。
在手电筒那惨白的光柱照射下。
那个悬浮在液体中央、蜷缩成一团的巨大黑影,它的其中一根手指,或者说是一根类似于利爪一样的东西。
极其缓慢地。
微微抽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