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抗战:残兵封神 > 第175章 脆弱的绳索
    “咳咳……咳咳咳……”

    头顶上掉落的碎石和灰土总算是停了,可这地底下沉闷的空气却变得越发浑浊。那头被炸烂了肚子、撞碎了半个脑袋的变异怪物,此刻正趴在十几米外的一堆乱石里,庞大的身躯时不时地抽搐两下,腹部那些惨白的肢节无力地划扒着青石板,发出让人牙根发酸的“刺啦”声。

    而在他们脚下,那个被硬生生撞开的巨大竖井缺口里,正源源不断地往上涌着阴冷的穿堂风。风里头,夹杂着工业机油的柴油味儿,还有那股子催命的、甜得发腻的“樱雨”毒气味。

    马文轩蹲在竖井边缘,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那张原本棱角分明的脸,这会儿早就被硝烟、冷汗和灰土和成了大花脸。他没去管肩膀上被震得快要散架的钝痛,一双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井底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踏……踏……”

    一阵拖沓、虚浮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马文轩连头都没回,直接把手里那把缴获来的冲锋枪往身后一顺,枪托稳稳地顶在肋骨上,枪口斜指着走过来的那个人。

    来的是矢野幸夫。

    这个原本不可一世的日军少佐,此刻狼狈得活像个刚从坟堆里爬出来的要饭花子。他那身防化服被石头刮破了好几个大口子,金丝眼镜碎了一边,另一边的镜片上也糊满了血污。

    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吓破了胆的防化兵。其中一个防化兵的肩膀上,还死死地扛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那是刚才在怪物扑击下,被撕咬了半边身子、还没咽下最后一口气的同伴。那伤兵的肠子都快流出来了,嘴里不停地往外溢着血沫子,发出“嗬嗬”的倒气声。

    “马连长。”

    矢野幸夫在距离马文轩不到五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中国军人,干哑着嗓子开了口。

    “你少在老子面前套近乎。”马文轩冷哼了一声,枪口往上抬了半寸,“有话快放,有屁快憋回去。老子现在看着你们这身白皮就犯恶心。”

    矢野幸夫没理会马文轩的嘲讽,他伸出那只还在微微发抖的手,指了指地上那些正像潮水一样,慢慢顺着竖井缺口往下倒灌的灰白毒雾。

    “你看到了,毒气正在下沉。但这个石厅的结构已经被彻底破坏了,通风口全被堵死。用不了多久,这上面也会变成毒气的死水潭。我们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矢野幸夫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那双独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和算计。

    “我们必须合作,马连长。为了你们能活下去,也为了帝国的科学机密不被埋葬。我们一起下井,探清楚下面的情况。”

    “合作?”

    赵铁柱在旁边一听这话,顿时火冒三丈。他把小刘靠在石头上,端着捷克式轻机枪就大步跨了过来,像座黑铁塔一样挡在马文轩身边。

    “你这老王八蛋当俺们是三岁小孩呢!刚才在祭坛上,是谁翻脸比翻书还快,要开枪打死俺们的?现在这会儿走投无路了,又觍着脸跑来求合作?连长,别听他放屁,俺现在就一梭子送他们见阎王,权当给那些被毒死的老乡报仇了!”

    “铁柱,把枪放下。”

    马文轩伸手按住了赵铁柱的机枪管。

    “连长!”赵铁柱急得直瞪眼。

    “老子让你放下!”马文轩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铁柱咬了咬牙,虽然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但还是不甘心地把枪口垂了下去,一双牛眼死死地瞪着矢野幸夫,恨不得生吞了他。

    马文轩慢慢地站起身,走到矢野幸夫面前。两个人身高差不多,但这会儿,马文轩身上的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煞气,硬是压得矢野幸夫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矢野,你这算盘打得真是在阴曹地府都能听见响。”

    马文轩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你提议合作,无非是怕这井底下藏着什么你们大本营没告诉你的绝杀机关,或者是怕那破箱子漏气把下面的人全毒死了,你们下去也是两眼一抹黑。”

    马文轩伸出一根手指,毫不客气地戳在矢野幸夫的胸口上。

    “你需要我们在前面当探路的狗,替你们趟地雷,对吧?”

    矢野幸夫被戳穿了心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但他脸皮确实够厚,硬是挤出一丝僵硬的笑意。

    “马连长误会了。在这个未知的绝境里,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你们的战斗素养,是我非常看重的。”

    “行了,别给老子戴高帽子,老子不吃这一套。”

    马文轩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想合作,可以。但规矩,得按老子的来。老子信不过你们这帮孙子,你们也肯定防着我们。所以,咱们得把丑话说在前头。”

    “你说。”矢野幸夫赶紧点头。

    马文轩转过身,指了指那条长满铁锈、笔直通向深渊的铁梯子。

    “第一,下井的绳索和装备,咱们两边凑。谁也别藏私,把所有的攀岩绳都拿出来结在一起。你们的防毒面具,给老子匀两个出来。”“这不可能!”矢野幸夫旁边的一个日本兵立刻跳了起来,“防毒面具是我们的保命装备,给了你们,我们用什么!”

    “不给?”马文轩冷眼一瞥,手里的冲锋枪瞬间端平,“不给那咱们就在这上面耗着。反正老子烂命一条,能拉着你们这帮金贵的‘帝国科学家’垫背,这买卖划算得很。等毒气漫上来,大家一块儿在这黑窟窿里当标本!”

    那日本兵被马文轩的气势一镇,张了张嘴,半天没放出个屁来。

    “给他们。”矢野幸夫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他知道,现在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他转头对那两个士兵说:“把备用的过滤面罩拿出来,给他们两个。”

    两个士兵虽然一脸肉疼,但长官发了话,只能不情愿地从战术背包里掏出两个简易的防毒面罩,扔在了地上。

    “第二,”马文轩看都没看地上的面罩,继续说道,“下井的人员,必须混合编组。咱们不能让你们在后头打黑枪,你们也怕我们在上面剪绳子。所以,第一批下井的,我,带着我这个断了腿的兄弟,外加上你们这边的一个兵。咱们三个人打头阵。”

    马文轩的目光刀子一样地在矢野幸夫和那几个鬼子身上刮过。

    “我们在下面探好了路,确认安全了,再发信号。然后,你,带着剩下的残兵败将,还有我这个拿机枪的兄弟,作为第二批一起下来。互相监督,谁也别想玩猫腻。”

    这个安排,可以说是把双方的戒备心算计到了骨子里。

    马文轩带个伤员下井,对鬼子的威胁大减;而鬼子派一个人跟着,既是监视,也是人质。留在上面的赵铁柱和矢野幸夫互相牵制,谁敢乱动,对方立刻就能下死手。

    矢野幸夫的独眼快速地转动着,他在脑子里把这个方案过了两遍,发现这确实是目前这种绝对互不信任的状态下,唯一能勉强维持平衡的办法了。

    “好,我同意。中村,你跟着马连长第一批下去。务必保持警惕。”矢野幸夫转身指派了一个身材比较敦实的防化兵。

    那个叫中村的士兵脸色一白,但也不敢抗命,只能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行了,别磨蹭了,把绳子都拿过来,老子要亲自验验。”马文轩毫不客气地吩咐道。

    气氛,在这满是灰尘和毒气的石厅里,紧绷得就像是一根快要断裂的琴弦。

    中日双方的士兵,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蹲在了一起,开始翻找死人身上的装备。这画面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诡异和荒诞。

    “连长,真要带着这小鬼子一块儿下?”

    赵铁柱凑到马文轩身边,一边帮着解绳扣,一边压着嗓子,用只有他们俩能听见的声音嘀咕。

    “他在身边,总比他在后头放冷枪强。到了下头,要是真有变故,这家伙就是咱们的挡箭牌。”马文轩手里麻利地打着死结,头也没抬。

    赵铁柱左右瞟了一眼,看那几个鬼子都在低头整理装备,没注意这边。他悄悄地把手伸进自己宽大的粗布军装下摆,然后神秘兮兮地往马文轩这边靠了靠。

    “连长,你看这是啥。”

    马文轩低头一瞥,瞳孔微微一缩。

    在赵铁柱那粗糙的大手里,竟然攥着两颗黄澄澄的日式香瓜手雷,还有一把寒光闪闪的刺刀!

    “你从哪弄来的?”马文轩低声问。

    “刚才躲在壕沟里的时候,从那个被俺扫成两截的死鬼子身上摸的。俺寻思着这玩意儿下去肯定用得着,就悄悄藏起来了。”赵铁柱咧着大嘴,露出一丝狡猾的坏笑。

    “干得漂亮。”

    马文轩赞许地点了点头,迅速伸手将那把刺刀插进了自己大腿侧面的绑腿里,然后拿过一颗手雷,揣进了贴身的口袋。

    “铁柱,你在上面给我盯死那个姓矢野的老狐狸。这老小子一肚子坏水,千万别着了他的道。只要他敢有半点不对劲的动作,不用请示,直接一枪打爆他的狗头!”

    “俺心里门儿清!连长你放心,俺这手指头就长在扳机上了。他敢乱动,俺让他脑袋开花!”赵铁柱拍了拍胸脯,把剩下的一颗手雷塞进了后腰。

    另一边,矢野幸夫也在跟那个叫中村的士兵低声交代着什么。

    “下去以后,紧紧跟在他们后面。如果有危险,让他们先去挡。如果发现通往地下基地的控制门,想办法按下安全锁,不要管他们的死活,听明白了吗?”矢野幸夫用极其轻微的日语快速说道。

    “嗨依!为了帝国!”中村重重地点了点头,眼里闪过一丝狠毒。

    “行了没?都他娘的快被这毒气熏死了,还在这儿磨叽!”马文轩站起身,手里拽着已经结成一长条的军用登山绳,用力扯了扯。

    绳子很结实,是日军特种部队用的尼龙绳,承重没问题。

    “可以了。”矢野幸夫站起身,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模样。

    马文轩走到小刘身边。小刘这会儿已经戴上了那个简易的过滤面罩,脸色虽然还是很难看,但呼吸稍微平稳了一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刘娃子,咬紧牙关,哥背你下去。”

    马文轩说着,转过身,半蹲在小刘面前。赵铁柱赶紧搭了把手,用绳子把小刘死死地绑在马文轩的后背上,还在小刘的断腿处多垫了几层破布,生怕他在井壁上磕着碰着。

    “连长……俺又拖累你了……”小刘趴在马文轩背上,声音里带着哭腔。

    “少他娘的放屁。只要老子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把兄弟扔在死人堆里。抱紧我的脖子,千万别松手。”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将冲锋枪斜挎在胸前,大步走到竖井边缘。

    那股子夹杂着机油味和甜腥毒气的阴风,依然在呼呼地往上灌。借着微弱的光线,能看到下面那一条锈迹斑斑的铁梯子,像是一条通往地狱的铁轨,让人心里直发毛。

    马文轩转过头,冷冷地看了一眼那个叫中村的鬼子兵。

    “你,跟我一起。别想着在后头使绊子,只要绳子一抖,我兄弟在上面直接开机枪扫死你。”

    中村脸色一僵,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端着捷克式机枪像尊门神一样的赵铁柱,咽了口唾沫,乖乖地走到竖井边,抓住了绳子的一头。

    一截长绳,一头系在竖井旁一块稳固的巨大残岩上,中间分别缠在马文轩和中村的腰间,作为双重保险。

    一切准备就绪。

    石厅里安静得可怕。只有那头不远处的变异怪物,还在发出微弱的“刺啦”抽搐声,以及那几个防化兵粗重的呼吸声。

    马文轩背着小刘,双手死死地抓住了竖井内壁上第一根冰冷的U型铁棍。铁棍上的红锈有些扎手,但他根本顾不上这些,右脚慢慢地试探着,踩在了下一根铁梯蹬上。

    “铁柱,看好上面。”

    马文轩最后嘱咐了一句,整个身体便悬空没入了那个黑暗的竖井之中。

    中村也赶紧深吸一口气,学着马文轩的样子,抓着铁梯慢慢往下爬。他甚至刻意跟马文轩保持了将近两米的距离,生怕前面的人突然发难。

    阴风怒号。

    竖井里的温度比上面低得多,仿佛一下子从秋天掉进了寒冬腊月。周围的岩壁上全都是湿漉漉的水碱和暗绿色的苔藓,滑不留手。

    往下爬了大概五六米深。

    上面的光线已经非常微弱了,全靠着马文轩嘴里叼着的一个小号战术手电筒照亮脚下不到两米的地方。

    “嘎吱……嘎吱……”

    铁梯子年久失修,承载着两个大男人的重量,发出让人心惊肉跳的金属摩擦声。马文轩每踩一步,都觉得那铁棍仿佛随时会从石头缝里崩脱出来。

    就在马文轩全神贯注地寻找下一个落脚点,准备继续往下降的时候。

    突然!

    从他们头顶的石厅上方,传来了一声极其凄厉、犹如杜鹃啼血般的嘶哑叫喊声!

    这声音不是赵铁柱的,也不是矢野幸夫的。

    它是从那个被怪物咬掉半个身子、被日本兵扛过来、原本大家都以为已经咽气了的那个重伤防化兵嘴里发出来的!

    这伤兵不知道哪里来的回光返照的力气,竟然硬生生地从地上撑起了半个满是鲜血的身子,一双布满死气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竖井的方向,用尽了生命中最后的一丝力气,冲着黑暗深处嘶吼出了几句极其急促、充满绝望的本国话!

    “少佐!别下去……下面……下面是‘零号实验室’……大佐他骗了所有人……那是个死局……不能下……”

    那嘶吼声在这如同喇叭一样的竖井里来回激荡,清晰地传进了马文轩和中村的耳朵里!

    那士兵喊完这一句,整个人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砰”的一声重重地砸在地上,脖子一歪,彻底断了气。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悬在半空中的马文轩,身体猛地一僵。他虽然听不懂日语的具体发音,但这几天跟鬼子打交道,加上在毒窟里的所见所闻,那个发音极其特殊的词汇——“零号实验室”,他可是听得真真切切,甚至在老李头那本破旧的册子里也见过类似的描述!

    那是日军生化部队最核心、最神秘、也是最恐怖的活体变异实验区!

    跟在马文轩上头不到两米远的中村,更是听得一清二楚。他的一只脚刚刚踩在铁梯子上,听到这句嘶喊,整个人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瞬间僵在了半空。

    “零号……零号实验室……”

    中村的声音隔着防毒面具传出来,抖得完全变了调。那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而留在石厅上面的矢野幸夫。

    当他听到那个濒死士兵喊出“零号实验室”这几个字的时候,他那张一直试图保持冷静和算计的脸庞,在瞬间变得毫无血色,惨白得就像是一张死人的脸。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点,双手死死地抠住身边的岩石,指甲甚至都崩断了。

    “零号……大佐阁下竟然把‘樱雨’的接收点,设在了那个被诅咒的零号实验室?!”

    矢野幸夫的呼吸变得极其急促,胸膛像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他太清楚那个地方意味着什么了。那是一个连他们这些高级研究人员都不敢轻易踏足的禁区,是整个细菌战计划中最黑暗、最失控的深渊!

    悬在井里的马文轩,猛地抬起头,虽然看不清上面人的表情,但他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上面那凝重到快要滴出水来的恐慌气氛。

    “矢野!”

    马文轩在井底发出一声犹如困兽般的低吼。

    “你他娘的又瞒了老子什么事!底下到底是什么鬼门关!”

    这一声怒吼,在黑暗的竖井中回荡。

    脆弱的绳索在阴风中微微摇晃。

    信任,本就薄如蝉翼。而现在,随着那句濒死的遗言,这勉强维系的脆弱合作,就像是这生锈的铁梯一样,即将迎来彻底的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