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噜……咕噜噜……”
在这死气沉沉、充斥着刺鼻防腐剂味道的巨大地下实验室里,这几声从浑浊液体中冒出的微弱气泡声,简直比炸雷还要让人心惊肉跳。
马文轩的一双脚像是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生了根。他握着战术手电筒的手背上,一条条青筋如虬龙般暴起,那道惨白的光柱,死死地钉在眼前这个唯一完好无损的巨大玻璃培养舱上。
光线穿透了那层泛着幽幽黄光的浑浊药水。
之前看着像是一团模糊黑影的东西,此刻在马文轩的强光照射下,终于一点点地褪去了伪装,暴露出它那让人看一眼就恨不得把胆汁都吐出来的恐怖真容!
那是一个人。
或者说,它曾经是一个人。
它呈现出一种婴儿在母胎里蜷缩的诡异姿态,双手抱着膝盖,静静地悬浮在药水中央。可是,它身上的皮肉,已经完全没有了属于人类的血色。那是一种令人作呕的、死气沉沉的灰白色,皮肤表面坑坑洼洼,就像是常年不见天日的癞蛤蟆皮。
最让马文轩感到头皮发炸的,是它身体上发生的那些骇人听闻的畸变。
在它那灰白色的脊背上、肩膀上,甚至连脸颊的一侧,都生长着大块大块坚硬的、类似于岩石一般的灰褐色角质层和瘤状突起!它的肘关节、膝关节更是异常膨大,骨头似乎在皮肉里发生了错位和重组,把外面的皮肤撑得近乎透明,甚至能看到里面暗紫色的粗大血管。
这种长着角质层、关节粗大畸形的特征,马文轩简直太熟悉了!
就在十几分钟前,在上面的太阳祭坛上,那头把防化兵撕成碎片的、刀枪不入的“地穴蠕螈”,身上长着的不就是这种东西吗?!
“这帮天杀的畜生!他们到底把活人变成了什么怪物!”
马文轩只觉得胸口里像是有座火山正在喷发,一股无法遏制的暴怒直冲天灵盖。他咬着后槽牙,牙齿摩擦发出“咯咯”的声响,一双眼睛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来。
他猛地往前跨了一大步,直接贴到了培养舱的玻璃外壁上。
在培养舱那厚重的不锈钢底座上,镶嵌着一块巴掌大小的黄铜铭牌。上面刻着两排日文,但因为汉字同源的缘故,马文轩一眼就扫明白了上面的意思。
“融合实验体——丙型——第七号。”
马文轩默默念出这几个字,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脑门上涌。
融合实验体!
把活生生的人,和外面那些地底下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丑陋怪物融合在一起!这就是他们所谓的“大日本帝国最高机密”!
“别装死!给老子滚过来!”
马文轩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到瘫软在门口的中村跟前,一把揪住他防化服的后衣领,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到了操作台旁边的一堆凌乱文件前。
“长官……饶命……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个底层的护卫……”中村吓得屎尿齐流,哭嚎着在地上拼命挣扎。
“你不知道?好,那你现在就给老子看清楚!”
马文轩一脚将中村踹翻在地,用冲锋枪的枪口死死抵住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从满是碎玻璃和黑血的地上,捡起一个破损严重的黑色硬皮文件夹,“啪”的一声砸在中村的脸上。
“念!给老子一个字一个字地翻译出来!这上面到底写的什么伤天害理的鬼画符!你要是敢漏掉一个字,老子现在就打爆你的脑袋,把你塞进那罐子里的药水里去泡着!”
中村被枪口顶着,哪里还敢有半点隐瞒。他哆哆嗦嗦地捡起那个散发着血腥味的文件夹,翻开第一页,借着头顶那闪烁不定的昏黄灯光,结结巴巴地用中国话翻译了起来。
“这……这是帝国‘高天原’计划的绝密实验日志……”
中村咽了一口干沫,声音抖得像寒风里的落叶,“上面写着……帝国生物专家在勘探这处飞虎岭地下古城时,发现了一种远古穴居生物的变异病菌……这种病菌,也就是最初的‘樱雨’母体……”
“专家们发现,这种病菌不仅能致人死地,如果在特定的药液环境下进行干预……它还能强行改变宿主的细胞结构,促进肌肉和骨骼的超速生长……”
“说人话!他们到底想干什么!”马文轩怒喝一声,枪口用力往下压了压。
“他们……他们想造神……”
中村的眼泪混合着鼻涕流了一脸,声音里透着无尽的绝望和恐惧。
“军部的高层下达了死命令。他们嫌普通的士兵在严寒、丛林和地下工事里的战斗力太弱,伤亡太大。所以,他们抓来了大批的……大批的中国战俘和健壮的平民……”
“他们提取了那种地下怪物的病毒,混合着‘樱雨’病菌,通过脊髓注射的方式……强行注入到这些活人的身体里。他们想创造出一种……不需要食物、不怕子弹、完全适应极端恶劣环境的‘新人类士兵’!”
听到这里,马文轩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整个人如遭雷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需要食物!不怕子弹!
这哪里是什么新人类士兵,这分明就是彻头彻尾的杀戮机器!
“继续念!那些被注射了的人,后来怎么样了!”马文轩的声音已经彻底沙哑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撕裂出来的。
中村翻过一页沾着黑血的纸,一双眼睛里满是惊恐,仿佛看到了日志里记载的那些人间炼狱。
“实验……绝大多数都失败了。”
“日志上记载……人体对外来病毒和远古病菌的排异反应太强烈了。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实验体,也就是那些‘材料’,在注射后的二十四小时内,骨骼就会因为剧烈的重组而彻底崩塌。他们会在清醒的状态下,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皮肉溃烂,内脏化成血水,痛得把自己的喉咙都抓烂……”
“那些熬过了第一阶段的实验体,大脑神经会被病菌彻底吞噬。他们会失去所有的记忆和理智,变成只知道疯狂进食的野兽……他们不仅吃同类,甚至连看守的实验人员都吃!”
“三个月前,实验室发生了大规模暴动。几十个‘融合实验体’撞碎了培养舱……驻扎在这里的一个警卫小队全军覆没……实验基地被迫紧急封闭废弃,转移到了更深的地下区域……”
中村读到最后,整个人已经崩溃了,双手捂着脸,趴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马文轩没有去管地上的中村。
他缓缓地站直了身体,目光再次投向那个浸泡在药水里的怪物。
前一刻,他看那个怪物时,只觉得恶心和恐惧。可现在,当他知道了真相,当他知道那个漂浮在浑浊液体里的怪物,曾经是一个活生生的中国同胞,可能是个在田里劳作的庄稼汉,可能是个在学堂里读书的后生,甚至可能是某个曾在战场上跟他并肩杀敌的国军兄弟!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悲凉和暴怒,像海啸一样在马文轩的胸腔里翻江倒海。
这是何等的绝望?!
被人当成猪羊一样抓到这暗无天日的地下!绑在那冰冷生锈的手术台上!眼睁睁地看着那些穿白大褂的魔鬼,把那种不知名的恶心液体打进自己的脊髓里!感受着自己的骨头一寸寸断裂,皮肤长出怪异的鳞片,最后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变成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这帮丧尽天良的畜生!这笔血债,就算把整个东洋岛给沉了,也他娘的还不清!”
马文轩死死地咬着嘴唇,一丝鲜血顺着嘴角流了下来,但他却浑然不觉。他握着枪的手在剧烈地颤抖着,他真的想现在就一枪把地上的中村给毙了,把上面那个老鬼子矢野幸夫给千刀万剐!
“连长……连长……”
就在这时,通道门口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响动。
马文轩迅速收起情绪,猛地转过头,枪口指向门口。
只见小刘不知道什么时候,用一根从地上捡来的生锈铁管子当拐杖,拖着那条断腿,满头大汗地蹦到了金属大门的门缝处。
他实在是在那个黑漆漆的竖井底下待不住了,上面的阴风一阵阵地刮,他担心连长在里面出事,便硬撑着爬了过来。
当小刘看到这比足球场还要大的实验室,看到满地的鲜血、碎玻璃,还有那一排排触目惊心的操作台时,他整个人都呆住了,嘴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拢。
最后,他的目光不可避免地落在了空间中央那个完好无损的巨大培养舱上,以及里面那个悬浮着的畸形怪物。
“当啷!”
小刘手里的生锈铁管子掉在了地上。他的一双眼睛瞬间红了,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指着那个培养舱,结结巴巴地问道:
“连长……这……这就是他们弄的那个‘樱雨’?这就是能毒死咱们整个湘北大营的玩意儿?”
马文轩看着面色惨白的小刘,沉重地摇了摇头,然后伸出手,指了指实验室最深处,那里还有一扇更加厚重、被几道粗大液压锁死死封住的安全隔离门。
“刘娃子,你把这帮畜生想得太简单了。”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但那股子咬牙切齿的恨意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樱雨’那种能在空气里散播、让人全身长满红疹溃烂而死的毒气,恐怕只是他们这个疯狂计划里的一个副产品。”
马文轩走到小刘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幽深地看着那个巨大的培养舱。
“你看看这罐子里的东西。他们费了这么大劲,死伤了那么多人,根本目的不是为了放毒,是为了造这种刀枪不入的怪物大军!”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之前那个老鬼子矢野拼了命要运进来的、装在铁箱子里的‘樱雨’毒雾,根本就不是用来杀人的。那是用来……喂养,或者是用来控制这些怪物的‘药引子’!”
听到这番话,小刘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觉得后背上一阵阵冒凉风,头皮发麻。
“连长,你的意思是……这地底下的怪物还不止这一只?这扇门后头……还关着这帮玩意儿的千军万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八九不离十。”
马文轩冷冷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隔离门。
“中村刚才翻译了,这里是发生了暴动才被废弃的。但这种绝密的基地,绝对不可能就这么一个坑。他们把箱子从上面的祭坛机关沉下来,就是为了把新的病毒送到更下层的区域去。咱们现在看到的,只不过是这帮魔鬼露出的冰山一角!”
“那……那这罐子里泡着的这个……是死是活?”小刘咽了口唾沫,畏惧地看着那个浑浊的玻璃舱。
“不管它是死是活,它曾经都是咱们的中国同胞。”
马文轩的眼神闪过一丝沉痛,“它在这里面被折磨得不成人形,要是死了,也算是个解脱。要是还活着……”
马文轩的话还没有说完。
整个地下实验室里,那原本就昏暗闪烁的白炽灯,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闪烁了两下,发出“滋啦滋啦”的刺耳电流声,紧接着,竟然全部熄灭了!
整个大半个足球场大小的空间,瞬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黑暗之中!
“连长!”小刘惊呼一声。
“别慌!靠墙!把枪端起来!”
马文轩反应极快,一把将小刘拉到门边的墙壁上,同时大拇指一推,瞬间按亮了手里的战术手电筒!
雪白的光柱,像是一把利剑,瞬间劈开了眼前的黑暗,笔直地打在那个距离他们只有不到十米远的巨大玻璃培养舱上。
而就在光柱照亮培养舱的那一刹那!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趴在地上装死的中村,全都觉得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一股从灵魂深处渗出来的极度寒意,瞬间冻结了他们的心跳。
那个完好无损的巨大玻璃舱内!
原本悬浮在浑浊药水中央、像个死胎一样蜷缩着不动的巨大黑影。
在手电筒强光的刺激下。
突然!
猛地展开了那蜷缩的身躯!
“咕噜噜噜——!”
舱内那暗黄色的浑浊液体瞬间像沸腾的开水一样,翻滚起一大串密集的水泡。
紧接着,一只手!
一只比成年男子的手掌大出整整一倍,手背上覆盖着厚厚的灰白色岩石般角质层,指尖长着锋利如弯钩般黑色长甲的畸形巨手!
毫无征兆地从那浑浊的液体深处猛然探出!
“啪!”
一声沉闷、却又清晰无比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实验室里轰然响起!
那只布满角质层的惨白手掌,重重地、死死地拍贴在了培养舱内侧的厚重玻璃壁上!
那手掌拍击的位置,正对着马文轩手电筒光柱的中心。
透过那只手掌指缝间的浑浊药水,马文轩清清楚楚地看到。
在那张完全扭曲变形、长满肉瘤的脸上。
一双没有任何眼白、充斥着暴虐、饥饿与无尽怨毒的血红色眼睛,在黑暗中猛地睁开。
死死地,盯住了外面的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