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咳咳……”
漫天的石头粉末像是一场下不完的灰黄色大雪,把整个天然石厅笼罩得严严实实。空气里呛人的土腥味儿,混合着那股子挥之不去的甜腻血腥气,直往人的嗓子眼里钻,呛得人连肺管子都要咳出来了。
马文轩趴在厚厚的灰土里,浑身上下就像是散了架一样,稍微动弹一下,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子钻心的酸疼。
刚才那怪物同归于尽般的一撞,加上祭坛基座的轰然崩裂,那股毁天灭地的震荡力,就算是一头大象也得被震晕过去。
马文轩用力甩了甩被震得嗡嗡作响的脑袋,吐出一口带着泥沙的血水。他强撑着双手,从地上慢慢爬了起来。
“铁柱!刘娃子!都喘气没?”马文轩扯着干哑的嗓子喊了一声,眼睛在浓密的灰尘中焦急地搜寻着。
“连长……俺还活着……就是这肚子里的下水,像是被人放进磨盘里碾了一遍似的,直犯恶心……”
不远处的一块碎石板后面,传来了赵铁柱粗重且虚弱的喘息声。这山东大汉灰头土脸地探出半个身子,怀里还死死地护着小刘。
小刘这会儿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他紧闭着双眼,额头上的冷汗和灰土和成了泥,那条断腿以一个别扭的姿势蜷缩着,胸口还在微微起伏,证明阎王爷暂时还没把这年轻后生收走。
马文轩看着两个兄弟都还活着,心里那块千斤重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伸手抹了一把脸,转头看向石厅中央。
当看清眼前的景象时,饶是马文轩这种在枪林弹雨里滚打出来、见惯了大场面的老兵,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座原本宏伟庄严、高高耸立的太阳祭坛,现在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座废墟。
最底层的几块重达千斤的巨石,被那头怪物生生撞得四分五裂。整个祭坛失去了重心的支撑,向着一侧严重倾斜、坍塌。大大小小的碎石块滚落得满地都是,将原本平整的青石板地面砸出了一个个深坑。
而那头引发了这场灾难的怪物,那个被变异病毒彻底同化了的“地穴蠕螈”,此刻正瘫倒在祭坛废墟的边缘。
刚才那一枚香瓜手雷,炸烂了它的肚子。而这发疯般的一撞,更是让它的脑袋遭受了重创。大半个畸形的头颅已经不见了踪影,黑紫色的脓血混着碎肉,涂抹在崩裂的巨石上,看着让人胃里一阵阵地翻江倒海。
可是,这玩意儿的生命力简直顽强到了违背常理的地步!
都伤成这副模样了,它竟然还没有死透!
“哧啦……哧啦……”
怪物那庞大臃肿的身躯还在地上轻微地抽搐着。它剩下的一小半脑袋耷拉在地上,腹部两侧那几对惨白色的蜘蛛腿,还在无意识地扒拉着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娘的,这狗东西是铁打的吗?这都没死?!”
赵铁柱安顿好小刘,拎着那挺捷克式轻机枪凑了过来。他看着地上还在抽抽的怪物,气得牙根直痒痒,拉动枪栓就要上前补枪。
“先别动它!”
马文轩一把按住赵铁柱的枪管,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那头怪物的身上,而是越过怪物那残破的身躯,死死地盯住了祭坛基座被撞开的那个巨大缺口。
“铁柱,你仔细看那畜生的动作。”马文轩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丝古怪。
赵铁柱顺着马文轩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那头怪物虽然在垂死挣扎,但它那几只惨白的肢节,并不是在漫无目的地乱抓,而是在拼命地扒拉着地面,试图让它自己那庞大的身躯……往后退!
没错,它在后退!
哪怕只剩下半个脑袋,哪怕内脏都流了一地,这头原本只知道疯狂杀戮、连子弹都不怕的变异怪物,此刻竟然在害怕!
它在害怕祭坛基座被撞开的那个大洞!
它嘴里发出那种漏风一样的微弱嘶吼声,整个残破的身体都在剧烈地颤抖着,拼了命地想要远离那个缺口,仿佛那个缺口里藏着什么比它还要恐怖一万倍的天敌一样!
“这畜生……怕黑?”赵铁柱挠了挠满是灰土的后脑勺,满脸的不解。
“它怕的不是黑,是那洞里头的东西。”
马文轩端起缴获来的冲锋枪,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的乱石,一步步地朝着那个被撞开的巨大缺口走去。
缺口很大,周围全是不规则的碎石茬子。
当马文轩走到缺口边缘,探头往下看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瞬间僵在了原地。
这个祭坛的底座下方,竟然不是实心的黄土或者岩石!
在那些崩裂的巨石下面,隐藏着一个直径足足有两米多宽、笔直向下、幽深得仿佛能直通阴曹地府的垂直竖井!
“连长,咋了?看到啥了?”赵铁柱见马文轩愣住,也大着胆子凑了上来。
“这……这祭坛底下,竟然是空的?!”赵铁柱看清底下的情况,大牛眼再次瞪得溜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借着穹顶上投射下来的一点微弱余光,他们勉强能看清竖井上方的景象。
这口竖井的内壁,明显有着极其粗糙的人工开凿痕迹。那些凿痕古老而深邃,上面布满了湿滑的暗绿色水苔,显然和这座天然石厅、以及外面的古栈道是同一个时期的古代工程。
可是,让马文轩感到心脏狂跳不止的,并不是这口古老的竖井。
而是竖井内壁上,那些绝对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在竖井的左侧岩壁上,每隔半米左右的距离,就硬生生地砸进去一根粗大的U型铁棍。这些铁棍顺着笔直的井壁,一直往下延伸,消失在黑暗深处,分明就是一条用来上下攀爬的铁质梯蹬!
虽然这些铁梯蹬上已经长满了厚厚的红褐色铁锈,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这绝对是现代工业的产物!甚至,在手电筒的微光扫过时,马文轩还能清晰地看到铁棍与岩石结合处,那一圈圈发黑的电焊痕迹!
古代的竖井里,被现代人硬生生地打进去了一条铁梯子!
“呼——”
一股阴冷刺骨的穿堂风,突然从竖井的最深处涌了上来,直接扑打在马文轩和赵铁柱的脸上。
这股风里,夹杂着之前那种甜腻得让人作呕的“樱雨”病毒的腥气。
但是,在这股腥气之中,马文轩那比猎犬还要灵敏的鼻子,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另外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无比熟悉的味道。
“机油味……”
马文轩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是一种只有在重型机械运转、或者发电机组长时间工作的地方,才会散发出来的工业机油和柴油燃烧混合的特殊气味!
在这与世隔绝了几千年的深山古洞里,在这本该只有死人和怪物的地下迷宫深处,竟然飘出了现代工业的机油味!
这意味着什么?!
“大佐阁下……欺骗了我……”
一个充满了绝望、惨淡到了极点的声音,突然在他们身后响起。
马文轩猛地转过头,枪口瞬间抬起。
只见矢野幸夫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一堆碎石后面爬了出来。他那套厚重的防化服被划破了好几道大口子,满头满脸都是灰土和血迹,金丝眼镜也碎了一边镜片,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
他没有理会马文轩的枪口,而是跌跌撞撞地走到竖井边缘。
当他看到那条生满铁锈的铁梯子,闻到那股随着阴风飘上来的机油味时,他整个人就像是被抽空了骨头,一下子瘫跪在了缺口旁边。
“哈哈哈哈……骗局……全都是骗局……”
矢野幸夫发出一种比哭还要难听的惨笑,双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头发,用力地撕扯着,仿佛要陷入彻底的疯癫。
“矢野,你少在老子面前装疯卖傻!”马文轩用冲锋枪的枪管狠狠地戳了一下矢野幸夫的肩膀,“这底下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你们的人是不是在下面修了什么见不得光的耗子洞!”
矢野幸夫抬起头,那只没有被碎镜片遮挡的眼睛里,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和深深的自嘲。
“马连长,你刚才猜得没错。那金属箱子……掉下去,根本就不会被地下暗河冲走。”
矢野幸夫指着深不见底的竖井,声音因为极度的情绪波动而剧烈颤抖着。
“这下面,根本就没有什么无底的深渊,也没有什么连接地心的断层。这下面……是帝国的一个绝密地下基地!”
“地下基地?!”赵铁柱惊呼出声,“你们小鬼子真他娘的在这地底下盖了个窝?!”
矢野幸夫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大佐阁下在出发前,坚决不让我们携带任何重型通讯设备,为什么他一再强调,只要把箱子送进祭坛的机关里,我们的任务就彻底完成了。”
“因为,从一开始,大佐就没打算封存‘樱雨’!他是要把这变异的终极武器,通过这条早就打通的秘密竖井,直接送到地下基地里去!”
矢野幸夫的话,像是一道道惊雷,在马文轩的脑海里炸响。
一切不合理的地方,在这一刻,全都串联起来了!
为什么鬼子要费尽心机地挖通那条古栈道?因为这条古栈道,就是通往这个天然竖井的唯一陆路通道!
为什么之前那个空金属箱子会被打开?为什么会死那么多先遣队的防化兵?
根本不是什么意外泄漏!
很可能是底下的基地需要提取活体样本,或者是在运送过程中,上面的先遣队和底下的接收人员发生了某种不可预料的变故,导致了病毒的小规模失控!
而今天,矢野幸夫带队的这批人,护送的这四个装满“樱雨”的金属箱子,就是给底下那个秘密基地送去的最致命的“弹药”!
那个所谓的“封存计划”,不过是上层为了让这群敢死队心甘情愿卖命而编造的谎言。在鬼子高层的眼里,矢野幸夫和这些防化兵,甚至包括那个被病毒感染变成怪物的田边大尉,全都是可以随时抛弃的消耗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真他娘的是好算计。”
马文轩咬着牙,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火。
“你们在外面搞死牢做活体试验,在里面修地下基地搞生化武器,这一明一暗,真把我们中国的大山当成你们的后花园了!”
“既然这样,那箱子掉下去,肯定落进了他们基地的接收装置里。那毒雾……”赵铁柱猛地想起了什么,脸色一变。
“毒雾的源头也在下面。”马文轩冷冷地接过了话茬。
刚才祭坛机关启动,那个卡着箱子的圆形凹槽带着箱子一起沉入了竖井。虽然因为马文轩的破坏,箱子在半道上脱离了控制直接掉了下去,但它终究是落进了这口竖井里。
箱子原本就破损的密封阀,在掉落的撞击中肯定彻底裂开了。这也是为什么现在竖井里涌上来的风,带着那么浓烈甜腥味的原因!
那致命的灰白气雾,正在竖井底部的空间里疯狂地扩散!
“没用的……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矢野幸夫绝望地瘫在地上,“下面的人如果接收到了箱子,发现泄漏,他们会立刻封闭基地的防爆门。我们被困在上面,早晚会被这些溢上来的毒气熏死……”
就在矢野幸夫陷入绝望的时候。
“嗡……嗡嗡……”
一阵极其低沉、却又极具穿透力的微弱声响,突然从竖井的极深处传了上来。
这声音非常规律,就像是某种大型的发电机组正在全力运转,连带着竖井的岩壁,都产生了一种极其轻微的共振。
“连长,你听!”赵铁柱竖起耳朵,“底下有动静!”
马文轩趴在竖井边缘,将耳朵贴在冰冷的石头上,仔细地聆听着。
随着那“嗡嗡”声的持续,他似乎还隐约听到了一阵刺耳的金属警报声,以及某种极其沉闷的、类似于厚重铁门被紧急放下的“哐当”声。
“他们在关门!基地里的人察觉到毒气泄漏了,正在进行紧急隔离!”马文轩瞬间做出了判断。
“那咱咋办?这毒气早晚得顺着井口全喷出来,咱们就算跑到天王老子那也躲不开啊!”赵铁柱急得直跺脚。
马文轩没有说话,他抬起头,目光看向了石厅的上方。
刚才那怪物的一撞,虽然毁了祭坛,但同样也对这座地下石厅的结构造成了巨大的破坏。
穹顶上,原本那道投射下光柱的天然裂缝,在经历了剧烈的震动之后,竟然隐隐扩大了些许!更多的阳光像是一把把利剑,刺破了地下世界的黑暗,洒落在满是疮痍的废墟上。
借着这扩大了的光源,马文轩看清了石厅周围的情况。
之前那些低洼处的灰白毒雾,此时正像潮水一样,顺着祭坛坍塌的缝隙,源源不断地朝着竖井里倒灌进去!
“毒气比空气重,竖井又是一个巨大的垂直空间。现在箱子掉在下面,这整个石厅里残留的毒气,都会像水往低处流一样,全部沉进这个竖井里去!”
马文轩的脑子飞速地转动着,一个疯狂而又绝境求生的计划,在他脑海里渐渐成型。
他猛地转过头,一把揪住矢野幸夫的衣领,将这个心灰意冷的鬼子少佐硬生生地提了起来。
“矢野!你给老子打起精神来!你想死,老子还不想死!”
马文轩的双眼死死地盯着矢野,眼神凶狠得像是一头护食的饿狼。
“你们小鬼子修的秘密基地,绝对不可能只有这一个进出口!他们不可能每次运给养都走这条邪门的古道!底下肯定有直通外面大山的隐蔽隧道,对不对?!”
矢野幸夫被马文轩摇得头晕眼花,他呆滞地看了马文轩一眼,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是……这种级别的基地,为了保证安全和物资运输,至少会有两条以上的通风和撤离通道……”
“那就行了!”
马文轩一把将矢野推开,转头看向赵铁柱。
“铁柱!把刘娃子背结实了!检查弹药!”
“连长,你要干啥?”赵铁柱看着马文轩那副要吃人的架势,心里隐隐猜到了什么,但又觉得那想法实在太疯狂了。
马文轩指着那个往外冒着凉风和机油味的垂直竖井,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疯狂冷笑。
“干啥?既然这上头没路了,那咱们就下去!”
“啥?!”赵铁柱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连长,你疯啦!那底下可是鬼子的老巢!而且那破箱子就在底下漏着毒气呢,咱们下去不是自投罗网送死吗?”
“不下去才是等死!”
马文轩语速飞快,斩钉截铁地分析道。
“你看这穹顶上的裂缝,刚才被震宽了。这石厅的结构已经不稳了,随时可能发生二次大坍塌!留在这儿,要么被砸成肉泥,要么等下面的毒气灌满井坑反涌上来,把咱们活活憋死!”
“而且,我刚才听到了底下的警报声和关门声。这就说明,底下的鬼子根本没料到箱子会摔碎漏气。毒气泄漏得太快,他们为了自保,肯定会紧急封闭核心区域!这就给咱们留出了空当!”马文轩眼中闪烁着赌徒般的疯狂光芒。
“只要咱们顺着这铁梯子爬下去,找到他们基地的通风管道,或者外围的撤离通道,咱们就能赶在毒气彻底扩散、或者大山完全塌方之前,冲出去!”
“更重要的是……”
马文轩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透着一股不共戴天的杀意。
“既然撞上了这个生化老巢,老子就不能假装没看见!我要亲眼看着这帮造孽的畜生,自食其果,死在他们自己搞出来的毒气里!”
说完,马文轩不再废话。他将冲锋枪背在身后,活动了一下刚才被震得生疼的肩膀,大步走到竖井边缘,双手一把抓住了那根锈迹斑斑的铁梯蹬。
“铁柱,跟上。别往下看。”
马文轩嘱咐了一句,深吸一口气,身子一翻,毫不犹豫地顺着铁梯子,没入了那个阴风怒号、充斥着致命毒雾的黑暗深渊之中。
赵铁柱咬了咬牙,暗骂了一声“娘的,拼了”,将小刘死死地绑在背上,也跟着爬上了铁梯。
留在上面的矢野幸夫,看着这三个中国军人决绝的背影,呆立了许久。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只还在地上抽搐、因为害怕竖井而不敢靠近的半死怪物,又看了一眼头顶上那道摇摇欲坠的巨大裂缝。
突然,他发出一声似哭似笑的嘶吼,捡起地上的冲锋枪,像是一个失去了所有信仰的疯子,也跌跌撞撞地扑向了竖井,手脚并用地爬了下去。
在这片被千年古阵和现代阴谋交织的地下世界里,最后的疯狂,在深渊的底部,拉开了帷幕。